《只撩不爱》艾雪澄

53、51. 告白

　　疯狂奔走在黑暗的树林里，即使知道可能会迷路，可能会有危险，仍然不想停下来。

　　树枝断落的声音一下、两下传进暮瑶耳里，她试图用凌乱的呼吸声、狼狈的脚步声来忘却内心的可怕心声。

　　那些心动，来得太快、太乱，让她分不清究竟是为了谁。

　　我本该是喜欢宋璐一个人才对，她才是我心底的光，她才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回音。

　　可是我怎么会……怎么会在看见瑀生的那一刻如此心慌、如此……脆弱？

　　最初的接近只是想证明当年不是我自作多情，我只是想看見妳为我失控一回，可是不知道从何开始，界线越发模糊，自己也会不了头了。

　　就像现在身处在这树林一样，我的心早已迷失方向。

　　绊到了一根凸出来的树枝，暮瑶一不小心重心不稳，差点跌倒，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强而有力的捞着她的腰际，将她捞回怀里。

　　这熟悉的拥抱，是危险的威士忌与烟草味，那混沌的酒精与尼古丁何时变成我习惯的味道了？

　　躺在她怀里，暮瑶心底一愣却又觉得安稳。

　　「姜暮瑶，妳逃什么？」她低沉的声音带着严肃的口吻传来。

　　推开那个拥抱，暮瑶即便踉跄也再次推开那只手。

　　「逃开妳们……」退了几步，暮瑶的声音颤抖不已，连她自己没意识到自己这么抖。

　　听见暮瑶的颤栗，瑀生顿感心疼，她还是无法对她发脾气，摇摇头，她也被自己给打败了。

　　刚刚奋不顾身追上的我真是白痴，挂在耳朵上的烟和手里的打火机早已迷失在黑夜里，她反射性的追，只想追上她。

　　乌云散去，月光悄然照耀进这片夜色，瑀生终于看清暮瑶的脸，她的双眼无力的看着自己，落魄的脸庞上残留几道泪痕，睫毛上的水气仍未干透。

　　暮瑶的狼狈刻进瑀生心里，一种揪心难耐的感觉涌上。

　　来不及思考，脚步先一步往前，伸出手她将人拉近，纵使对方想退却也比不上她的速度。

　　手心轻柔的落在暮瑶背上，另一只手则轻抚她的头，像是捧着珍宝一样，克制着力道，怕太用力，对方会碎；太松散，对方会消逝。

　　「尧瑀生，放过我吧！」怀里的人开口，那是投降式的求饶。

　　身下的人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看着用力到颤抖的小拳头，瑀生眉头紧蹙着，只得将人拥得更近。

　　「妳明明就不想要我走，为什么还要说反话？」没有放手，瑀生拆穿她的谎言。

　　被说中了心事，暮瑶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浸湿了拥抱。

　　炙热的湿润感从胸口蔓延开来，瑀生愣出了神，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那不间断的眼泪，仿佛也浸湿了她心底。

　　她想抹去，可暮瑶的泪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似的，怎么抹也抹不完。

　　暮瑶推开了她的手，转身捂住自己的脸庞，别看了，别让我总是在妳面前破防。

　　明知道尧瑀生做的一切都是圈套，心却仍然止不住的往里沦陷。

　　最让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是这份心动，动摇了另一个她以为早已认定的名字。

　　「因为妳曾经伤透了我。」

　　瑀生的手愣在半空中，面对暮瑶的诚实，她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再多的安慰都像是在替自己开脱。

　　当年我的确伤害了妳。

　　选择轻松的路，我没有勇气承担责任与真心，现在我死缠烂打的追着妳，却依旧没有解释。

　　相较于我，妳勇敢多了。

　　微微弯下腰来，她的脸追随着她的眼，只想真挚的告诉妳。

　　「对不起，那年是我错了。」

　　这是她唯一说得出口的话，然而真正说服人的不是那句话，而是当暮瑶与之对视时，看见她卸下了骄傲，眼底闪烁着跟自己相同的脆弱。

　　望着暮瑶哭红的脸，湿润的睫毛重重的垂下，瑀生伸手抹去那些痛，再一次将她抱紧。

　　「我知道我过去很荒唐，说过很多鬼话，但是有一句话，是真的。」

　　说到着，瑀生停顿了，似是犹豫又似是慎重。

　　「我喜欢妳。」

　　同样的秋夜里，十年后，换瑀生说出口。

　　第一次说出心里话，真挚的告白还没有人听过，也只有面对暮瑶，她愿意卸下所有武装，让她看见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愣在瑀生的怀里，暮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再次推开瑀生，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怀疑。

　　「妳耍我吧？」

　　瑀生停顿了几秒，她没想过暮瑶的防备心如此重，一瞬间有点恼火，但是……自己选的，自己承担，至少她不哭了。

　　双手一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瑀生回应。

　　「妳不信？」

　　看向那个自信满满的笑，暮瑶转过身去，背对瑀生。

　　「我不信。」说着她像个孩子般闹脾气的蹲了下来。

　　「那我走啰？」背后的声音传来。

　　「滚！」没好气，暮瑶无理取闹的回应。

　　站在她身后，瑀生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再次转过来看向暮瑶的背影，她依旧蹲在那里，真是任性，可她也只会这样对我。

　　听见脚步声逐渐走远，暮瑶心底一空，终于走了，心魔终于远去，可是……我却承担不起这种失落感，我已经……

　　一个瞬间暮瑶站起身来，快速地转身往脚步声的方向前进，这次换她想追上她。

　　然而她并没有走，站在原地，瑀生面对暮瑶，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伸手直接抱住她。

　　抱紧了黑暗中跑来的女孩，瑀生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我。

　　「妳怎么没滚？」暮瑶倔强的问道。

　　「我怎么可能把妳一个人丢在这里。」轻抚她的头，瑀生的声音温柔炙热的在耳边回荡。

　　「妳这是答应我了吗？」留恋着暮瑶的体温与气息，瑀生凑近问道。

　　暮瑶的头埋在瑀生怀里，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可是我……心里还有别人。」她诚实的说。

　　宋璐，她不用说，她知道她心里还有谁。

　　若要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我想我愿意冒这个风险。

　　「那妳心里有我吗？」

　　压抑着期待，她把选择权交付给她。

　　沉默了几秒，暮瑶轻声回应。

　　「嗯。」

　　很淡、很轻柔，但足以让瑀生乱了呼吸。

　　没有意识的加重力道，瑀生抱得更紧了。

　　「没关系，还有我的位置就够了。」

　　妳的承认对我来说足已。

　　沉溺在瑀生的拥抱里，她肆意吸取对方身上颓废的气息，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不该轻信，可现在她真的累了。

　　就一夜，让我暂时忘记，任性的遵从心意一回吧！

　　在月下，另一个身影不是没有追，而是没有追上，她静默的听见心碎的声响，却没有别人为她见证。

　　十年的双向暗恋，失衡了。

　　十年了，我依旧错過妳，想着宋璐转过身去往木屋的方向走去，眼泪却不小心落下，我以为今晚是我最靠近妳的一次，没成想，是最远的一个拥抱。

　　握紧了拳头，好似这样才可以把暮瑶的余温留在手心里，却什么都没抓到。

　　心落空的感觉就像是几年前在巴黎的夜。

　　那晚也是这样微凉，但更凉的是心。

　　世足杯的决战之夜，每一间酒吧都挤满了人潮，反观街道上安静不已，大家都屏息着看着转播。

　　暮瑶从不是足球迷，她只是想在这一天多赚一点小费，所以加班到比较晚，宋璐则意外地出现在店门口等她下班。

　　『妳怎么来了？ 』从员工出口走出来，暮瑶惊喜地看向她。

　　『我刚好去超市，想说顺便来接妳一起回去。 』宋璐说着举了举手中的购物袋。

　　在冷风里，宋璐的笑容格外暖心，这样有人等待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说去超市只是借口，宋璐就是单纯的想早点见到暮瑶。

　　那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喜欢暮瑶多过于自己的女朋友，为了摆脱那种负罪感，她鼓起勇气提了分手，也想正式靠近那个她喜欢的女孩，只是暮瑶还不晓得。

　　走在回家的路上，平日热闹的街头，今晚格外冷清，她们肩并肩走着，不明说还真像一对情侣。

　　『冷吗？ 』看见暮瑶拉了拉自己的围巾，宋璐开口。

　　『还好。 』虽然她这么说，可是双颊都冻红了。

　　放下手中的袋子，宋璐脱下了自己的围巾，径直套在暮瑶的脖子上。

　　她将暮瑶转过来面向自己，细心的替她围好，宋璐的香气透过围巾直扑暮瑶鼻息，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氛围在中间蔓延开来。

　　橘黄色的灯光下，氛围有点暧昧，暮瑶不自觉地低下头来，那是为了掩饰自己羞涩的表情。

　　看着她的慢慢晃动的睫毛，宋璐这才意识到她们距离多近，自己的心跳有多不规律，想着她退了一步，退回一个朋友该在的安全距离。

　　『感冒才刚好，别又着凉了。 』宋璐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说着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妳记得我们上次聚会上认识的那个女生吗？ 』暮瑶开启了新话题。

　　宋璐脑袋思索着，是那个跟暮瑶要电话的中性女孩吗？

　　『妳是说芮恩的朋友？ 』

　　『朋友的朋友。 』暮瑶矫正，确切来说是芮恩暧昧对象的室友。

　　『是很中性的女生吗？ 』

　　宋璐有点印象，记得有个女生在派对上一直跟着暮瑶，又是送水、又是递酒的。

　　『对，就是她。 』

　　『她怎么了吗？ 』宋璐疑惑的开口。

　　暮瑶很少提及他人，她突然这样说，让宋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她早上跟我告白了。 』暮瑶说着，有点羞涩地将脸埋进围巾里。

　　『这么突然？ 』宋璐心跳漏了一拍，仍旧故作镇定的开口。

　　『我也觉得很突然。 』暮瑶看向宋璐，她尴尬的笑着回应。

　　『那妳……喜欢对方吗？ 』

　　宋璐问得小心翼翼，她听似淡定，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她很害怕这句问句的答案。

　　『我不晓得，应该……不讨厌吧！ 』

　　思索了几秒，暮瑶回得模棱两可，她是真的没想法，但也是真的想断去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应该？ 』挑了挑眉，宋璐的语气里里带了点批判。

　　暮瑶看向宋璐，她肯定不能理解我，但是我也不想说谎，想着她果断地说：『其实我答应她了。 』

　　宋璐停住了，她的脚步停在原地，藏不住的惊讶与错愕。

　　暮瑶回头看向她，走上前去，她拉了拉她的手说：『妳也太惊讶了吧？ 』

　　赶紧回过神来，宋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难过，『可是……妳有喜欢她吗？ 』

　　暮瑶没有意识到宋璐的醋意，单纯的以为那是批判。

　　低下头去，她心虚的说：『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她喜欢我。 』

　　至少她可以让我不要去喜欢妳吧！毕竟……妳是我最不想破坏的关系，暮瑶这样想着，却不晓得宋璐早就想破坏『友情』的关系。

　　『这样啊……』宋璐的声音很小声，像是消失在风里，又有可能是消失在欢呼声里。

　　那天晚上的球赛，法国队赢了，铺天盖地的欢呼，遮住了那颗寂寞的心，掩饰了宋璐说不出口的遗憾与爱恋。

　　走回小木屋，宋璐看见在门口的晨妍，抹去脸上的狼藉，她的眼神冷漠平静。

　　「妳去哪了？」拉了拉宋璐的手臂，晨妍走上前去。

　　然而那总是温顺的人今天却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

　　宋璐冷冷的看向晨妍，缓缓地说出了那句她早想说的话。

　　「我们分手吧！」

　　不同于上次，这是她脸上写满了冷冽与静默，决绝的眼神，坚定的口吻，她彻底收回了心软以及最后一丝情意。

　　晨妍僵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撑起一个坏笑回应。

　　「妳忘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分手吗？」

　　「我没忘，但我不在乎了，我不会再受妳控制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想着宋璐点开了稍早与阿哲的对话框，一张张晨妍出轨的证据，也是让宋璐自由的钥匙。

　　转传给对方，她落下最后一句话，「别再来找我了。」

　　决绝的走回屋内，再温柔的人也有不能触碰的禁地，之于宋璐那便是和暮瑶的那份纯爱。

　　可惜了，它终究被现实染上了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