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市中寒士叹浊流，田间游侠救民女 老子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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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玄被醉中卢鹤折磨得苦不堪言，本以为这般痛苦是非要独自咀嚼不可了，没曾想老天爷还给他赐了个垫背的。他一时间大喜过望，连忙将肩上的重量往右|倾斜过去：“四弟来得正巧，快帮大哥按住此人。”
韩佑自是点头。很快，卢鹤双拳难敌四手，在这场人数悬殊的博弈中败下阵来。景玄和韩佑成功架起醉醺醺的卢参军，并肩往卢参军的家门方向去。
离了吵哄哄的闹市，韩佑这才有时间询问景玄：“早间我就想问了，这位公子是大哥新认的兄弟？瞧着倒像个读书人。”
“确实是读书人，”景玄早知道韩佑会对卢鹤感兴趣，也并不隐瞒他，“卢兄是这江陵城的参军。”从前韩佑就常常被卢鹤的相貌、胸襟与才华吸引，此种事件早有先例。
不过卢鹤屡试不第，只能靠他人举荐在李大人手下当个小官的事儿就没必要跟韩佑说了。
前朝事科举，原本是为了打压士族选拔民间人才。可本朝覆灭前朝后，官场又被豪族把控，像卢鹤这种真正有才华的人反倒被埋没。也无怪乎人家愤懑不平，私下写出要提剑斩杀王侯这样的诗句来了。大雍如今的科举就是个笑话，不过是士族扬名的手段之一，就像殷时的孝廉一样。
韩佑倒不知道景玄心下计较了这么多，依旧只是点头。景玄看他老实乖巧极了，全然不似和自己争辩公孙衍究竟是不是个好人时的姿态，不由低笑：“我还没问你呢，你怎的突然出现在这儿？不跟你的二公子一块儿吟诗作对了？”
“二公子在谒舍遇见了陈三公子，两人往府衙去了，”韩佑将即将滑下两人肩膀的卢鹤往上提了提，“大哥怎么这么关心二公子的事儿？我瞧着，倒是比关心我这个四弟更甚了。”
“胡说！”
景玄对韩佑倒打一耙的说法表示深深的难以苟同：“我那是怕你被他拐骗去。你看看你，才跟他认识几天，就为了他与大哥我那样争吵。我真是好生伤心，伤心得一夜未眠。”
“是吗？”韩佑越过卢鹤的肩膀打量景玄，十分刻意地摇头，“但我看大哥的脸色，倒不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你可真把我当大哥，这样拆我的台。”
“哪儿能呢，佑昨个就说了，佑心里最看重的义兄当然还是大哥。”
两人玩笑着将卢鹤架回到家门口。景玄上去开门。须臾，卢鹤被他们放倒在屋里简陋的床榻上。韩佑打量一圈卢鹤的住所，赞叹：“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此乃贤士也。大哥如何识得这般人物？”
“巧遇。”景玄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韩佑多做解释。帮卢鹤扯好被子后，他勾着韩佑出门，又贴心地为卢鹤关门闭户：“走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青阳？那伙反抗朝廷的流民如今正聚集在东昌附近，江陵怕是不会太平。能早些回去便早些回去吧。”
韩佑回头看看卢鹤被虫蛀了好些个洞眼儿的房门，缓步随景玄踏上长街：“我瞧着，二公子和陈三公子都还没有离开江陵的意思，那伙流民许是不足为惧？哎哟！大哥？”无故吃了景玄一个脑瓜崩，韩佑瞪大眼睛抬头看自家大哥。
“别人找死你也找死？”景玄收手，想起那公孙老二，忍不住又露出一丝冷笑，“他们背后有戌宁陈氏、郦东公孙氏，即便被叛军俘虏也不会有事。那伙叛军不敢动他们，最多拿他们吓唬吓唬他们的家族，换点好处。你背后有什么？你真以为那公孙老二是真心对你？他们那样的大士族可精明着呢，不会做亏本儿的买卖。”
韩佑捂着被他敲过的脑门儿放缓步伐，神情渐渐怔松：“但在当今之世，想要入朝为官，没个靠山是不能行的。我知大哥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我这样的想头说出口显得钻营，怕是要叫大哥耻笑。可子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如今天下无道，佑孰能避之？”（注1）
街道两旁的门户渐渐从二人身侧退将去，有来自官府的马车粼粼驶过，车轮声盖住韩佑的轻吟。韩佑在心里叹了口气，以为景玄会再给自己一个脑瓜崩。没想到并不，景玄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像对付小孩子似的。
“什么子曰曾子曰的。老子曰，指望他公孙盈之举荐你入朝为官，不如指望你二哥明天突然告诉你他其实是义安赵氏的嫡支公子。”
粼粼而过的马车从长街那头消失，景玄也快走两步到他前面去了。韩佑看着景玄回身，竟还认真想了想：“老子说过这句话？”
景玄默然，笑着摆摆手咳嗽一声。韩佑知道他在玩笑，也不计较更多，不多时便追赶上去。两人并肩回到谒舍。
这次景玄倒没再提什么“别暴露你在江陵城见过我”之类的话。
劝说韩佑早些离开江陵无果后，景玄与自家四弟分开。这一夜依旧在风平浪静中度过。同在谒舍的公孙衍和陈是倒是安分，没闹出什么与某些士族作风类同的欺压百姓、无故伤人事件。
为防公孙衍又和韩佑相约同行，第二天景玄依旧是单独活动。用过早饭后，他循着记忆找到虞小五家里，想看看虞小五行囊准备得怎么样了。没想到进门没见着虞小五，只见到了虞小五的祖母和妹妹。从那懵懂怕生的小姑娘口中，景玄得知虞小五昨晚就已经收拾完东西，骑着卢鹤给的马上路了。
他自个儿风风火火走得急切，也不给祖母妹妹细细解释事情始末，倒叫小姑娘以为哥哥是嫌家里累赘，独身离去不要她们了，急得一晚上没睡好觉。景玄无法，只能暂代虞成履行哥哥的责任，哄了小姑娘半个时辰。
哄好小姑娘后，他又帮着这对祖孙准备了一顿餐食，检查过门户才回身离开。
等他重新踏上田垄间的小路，天空已经飘起蒙蒙细雨。这时节的江陵气候温和，但一到雨天环境就变得闷热闷热。景玄踩着逐渐泥泞的小道儿抬臂遮雨，走出不远，忽而在林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混杂着抽泣与呼救似的。
他挽了袖子猫过去，借着树干的遮掩拨开枝叶往里看。竟看到林子里有个彪形大汉的影子，正耀武扬威地压着一摊黄色布料狞笑。那人一边狞笑，还一边念叨着什么“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之类的话。
俨然一副恶霸欺压良家妇女的情景。
景玄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胸腔中升起，直冲天灵盖。想都没想，他抄起一块石头猛丢过去，砸中那大汉的头后，便乘胜追击一个猛扑——用另一块石头直接将大汉拍晕。
被大汉压在身下的姑娘瑟瑟发抖地睁开眼睛，惊愕地发现歹人倒下了。而歹人背后蓦然晃出一条修长挺拔的影子。
来人衣着朴素，相貌却不俗。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的模样，好似哪家落难的富贵公子哥儿。
呆愣片刻后，她猛地回神，用力拢紧胸口衣物。好在这义士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扶她，眼神也规规矩矩地垂向地面，并不往她身上乱瞟。虽然当前的情形已经很糟糕了，但她还是为对方为她保留仅剩的一点儿尊严的做法感到安慰，微乎极微的。
景玄丢下染血的石头，用脚尖将软倒在地的歹人翻了个面。等觉得这位姑娘应该整理得差不多了以后，才温声开口：“姑娘没事吧？”
姑娘摇头，又想起景玄看不见，于是轻轻回了他一句：“没事。多、多谢公子相救。”
“没事就好，”景玄退后半步，示意姑娘可以从自己身边的小道离开，“那快些回家吧。这歹人，我会先拔了他的舌头再将他扭送官府。必不会让姑娘名节受损。姑娘不必害怕，我没见过姑娘的脸。今日之事不会传扬出去。”
姑娘松了口气，抹掉脸上混杂着雨水的眼泪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出两步后，又忽地想起什么，生生退回来提醒景玄：“他、他刚刚说他是什么……什么将军，说、说不得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景玄怔愣一下，拧眉挨着那大汉蹲身。这世间有名有姓的将领他基本都见过，未来哪位主公麾下都没有这张面孔啊，朝廷里也没有。
想了想，他正色：“他说的封号是什么？”
“好、好像是齐民什么大将军。”
景玄翻开男人的手掌，捏了捏对方手茧的位置和厚度。这人不像是常年在行伍中活动的将领，更像是干苦力的长工。齐民什么大将军也不像是正经封号，倒像是……
他把手探进男人的衣襟，摸出一条被特意裁剪成长条形的素色布条。那布条上用艳丽血色歪歪扭扭地涂了几句前人诗，隐约能看出“我生不为逐鹿来，都门懒筑黄金台”的字样。（注2）
景玄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家伙是……流民起义军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市中寒士叹浊流，田间游侠救民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