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你跑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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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树梢轻轻晃荡着，微风浸染着草木的气息，混着窸窣的话语声，和谐如画，岁月静好。
包括多诺万旁边这位身为画中景的人。
对方音色清冽，身量高挑，衣着质地精细，越发衬着人宽肩窄臀，尽管看不到样貌，多诺万也能辨认出他是个身材绝佳的男性。
此刻，这个衣着齐整，显然是家族中精英的男人打着满足多诺万赏鱼爱好的借口，十分随性地坐在水池旁，全然没有在意草屑是否会沾上自己高贵的服饰。
他的态度是如此熟稔，于是多诺万只能反复搜刮自己少得可怜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被自己忽略了的印象，以此佐证他们确有熟悉的资本。
“手艺很好嘛！很美味哦！唔……决定了，待会儿的乐理课就稍微轻松点吧~”男人嘴里嚼着糕点，话语含糊不清，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显然心情大好，特赦了男孩的功课。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在这方面真的不像哥哥你这么有天赋。”
多诺万最终还是略有遗憾地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不知道对方的为人，这人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可他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砰、砰、砰……”
多诺万从来不知道自己心脏能够跳得这么快，如此突兀，即便当初被悟一招打碎心脏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快过，仿佛急躁的兔子般撞着胸膛想要蹦出来。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难受，不想杀人，不想走开，种种佐证足以证明这不是厌恶。
那就是喜悦了。多诺万后知后觉地下着判断。
他的心脏因为对方随口的夸奖而发涨，视线忍不住地追随对方的一举一动，听着对方说些没有多大意义的闲谈。
自己的身体似乎住进了另一个灵魂，正在为此刻相遇而躁动。
这感受太陌生，即便是他这样迟钝的人，都有些不愿意打破这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对方沉默的间隙，多诺万突然不合时宜地问道。
他们已经起来了，还没有进入到屋内。两人就这么站在庭院内的卵石小径上漫步向未知的前方，闲适的氛围随着他的提问而僵硬了一瞬。
“我不记得你，不认识你，”男孩的手掌轻抚着左胸，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感受其下心脏的跳动，“但是我却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奇怪。”
纯黑的瞳仁逐渐褪去色彩，归于无神与暗淡。
男孩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目光锐利，似乎要刺穿遮掩着对方真实面容的虚影，看清那双眼睛。
但是对方只是一顿，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要见我的吗？”他问道。
可惜多诺万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记忆的人，更何伦是想要见到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这简直荒谬没有道理。
“我要回去找悟了。”多诺万没有再多问。
阴冷的风呼啸着刮过树梢，掀起阵阵浪丛与落叶。
黑雾如同潮水般上涨，攀附着眼前的陌生人，逐渐侵蚀了整片晴空，明亮静谧的世界也随之昏暗，不见阳光。
男孩身量上长，仿佛被揉捏搓长的泥人，滴滴答答地淌着黑色的水珠，很快便长到了两人高。
他的五官扭曲，被雾气遮盖了一层又一层，软趴趴的皮表逐渐浮现出一个个鼓囊囊的肿块，它们肆意游走，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这个世界。
多诺万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面前的人。
对于眼前所发生的异变，这个人什么反应也没有，没有惊恐，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扬起头看着他，静静等着他下一步。
“不会痛的……”虽然心知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一场，痛觉什么的更是很大可能并不存在，多诺万还是安抚道。
粘稠如泥水般的黑雾紧紧黏着对方，细小的触须不停游走着，缓缓深入对方体内，搜寻着目的地的方位。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世界正在坍塌，被黑雾吞噬毁灭，而身为这个世界最为核心的人物更是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于是多诺万轻轻放平了被黑雾裹着的人，缓缓将自己黏在对方身上，沿着他身上的每个毛孔，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融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一片漆黑。
刚刚那个人……
井伊裕子猛地睁开眼睛，如梦初醒。
她的额发早已被冷汗打湿，湿哒哒地黏在一起，整个人呼吸急促。
手还在，手还在。
她的手阵阵剧痛，但没有真地被吃掉，她还能……
井伊裕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松了一口气。但转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面色转庆幸为失望，很是诡异滑稽。
但她复杂的思绪还没转完，胸口便一阵剧痛，面露痛楚。
心脏、大脑，不，浑身都好痛，仿佛被强硬地塞进了什么正在扭动不停等着爆炸的危险品，井伊裕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连喘气都带着痛苦。
她的手捂着正突突跳个不停的心口，却又恨不能把手钻进身体内部，将剧痛的根源狠狠挖出来。
可眼下的情况却远不止于此。
房间是密闭的，呼吸的空气却莫名变得潮湿，浓重的水气阴冷而粘稠，让人几乎要喘不上气。
地面和墙壁突然开始剧烈地颤动。井伊裕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便被迫跟着船只晃晃荡荡，但细长的脚及时扎进了地里，这才得以避免了撞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所在的世界正在遭受某种袭击。
“呵呵呵……”
井伊裕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鲜血沿着她捂着嘴的指缝不停往外渗，她被自己血液都呛着咳了几声。
她会受伤，会死。但这些都丝毫不能削减她内心的喜悦。
“你跑不掉。”
井伊裕子猛地睁大了眼睛。
屋内什么也没有。除了粘稠的空气，除了被她紧握在手中的碎琴，四周空无一物。
可少年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虚无飘渺，粗粝而沙哑，竟是十分嘈杂。
紧接着，她只感到自己所呼吸的空气有如实质，某种粘腻的东西紧紧箍住了她，硬生生将她拽了起来，牢牢悬吊在半空中。
黑发的少年缓缓从虚空中探了出来，一双白目毫无遮掩地看着被捕获的猎物，没有任何的情绪。
“你把国木田和中岛藏在哪里？”多诺万问。
面前的女人头发凌乱，半张脸都是血污。
黑雾缠着她的四肢脖颈，使她免于晃荡，勉强得到一个可以面对面交涉的机会。
和方才见面时不同的是，她的下半身并不是正常人的腿脚，而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那上面长满了绒毛与花纹，侧边延展出好几只长着尖利绒毛的腿。不过这些腿大多都已经被他拽断了，直挺挺地扎在地上。
多诺万看着那尚且还算完好的腿，黑雾一卷，便干脆利落地再把它们统统折断。
“啊——”
人影闪过。手里的人瞬间变成了国木田独步的形象。
多诺万没有怔愣，随手便将泡沫般的幻影挥灭，继续折着她的腿。
即便是如此的痛苦，井伊裕子的挣扎与反抗也还是弱得可笑。
是能够影响精神方面的蜘蛛，本体很脆弱，哪怕已经异变到了这种程度，除了幻境以外还是没有任何攻击性。
多诺万见这硕大的蜘蛛终于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腿也尽数被掰断，没有了逃跑的可能，这才停了下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井伊裕子并不强壮。
或许也有她被关押在这里圈养的原因，蜘蛛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早已退化，也就只剩下脑子有点麻烦。
“我说了，你得杀了我，”井伊裕子气息微弱，却仍然没有忘记挑衅，“我无法控制这份能力，就算它对你不起作用，其他人……呵呵，估计会死在自己的念想里吧。”
多诺万侧着脑袋看她，想了想，确认道：“关不了？”
异能失控这种事情不是不会发生，可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异能榨着异能者的潜力，一直推着异能者走向死亡。
可她显然已经失控不短时间了，如此大范围而持久的影响，只差半步就彻底变成半人半蜘、没有思想的怪物，她不应该还活着才是。
井伊裕子很有骨气地呛了他一声以作答复，于是多诺万便只好再次确认：“佐佐木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佐佐木……佐佐木……”井伊裕子显然没想到在同伴的安危面前，多诺万竟然会问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恶狠狠的表情被错愕打断了一瞬。
或许是因为她而死的人实在太多，她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会想起佐佐木敬二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是最近的那个门外汉吧？”井伊裕子嗤之以鼻，“最近死的就他一个，谁让他这么倒霉找到了室生……他活该！”
“我从小就学习乐理指法，苦心练习，凭什么我被关在这里，而那个连指法都搞不懂的家伙却可以凭着那所谓的神赐品耀武扬威？！”
那个没有任何才华的小人，说着什么苦心钻研，实际上连手指究竟要怎么放到琴上都搞不明白，只想靠着邪门歪道博取关注的蠢货。
“他要是没那么贪得无厌都不至于会被影响到这份上，”井伊裕子叱声骂道，“连被转变的资格都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只会被主教骗得团团转，连骨头都剩不下。”
多诺万点点头，任由她咒骂着那位主教，诋毁外人口中的知名音乐家，自顾自地阖眼，没有搭理。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黑雾的范围却逐渐扩大，呼啸着冲出房间，毫无顾忌地撞开所有紧闭的门窗，转瞬间便席卷着整个船舱。
他在出发时就在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身上落了印记，即便井伊裕子不停下那份影响人心的能力，他也有办法找到两人。
然后把人敲醒，和蜘蛛一起带回去。
找人的期间，多诺万也顺势往外走，黑雾卷着俘虏紧跟其后，即便在动荡的船底，他仍如步履平地，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也不知道悟在上面做了什么，引来这样大的动静。多诺万正想着，就看到一根硕大触手轰然击破船底，裹着海水探进船舱底部，正在不断扭动着。
多诺万：……
他默默收回了视线。
应该是抓到章鱼了，他得赶紧回去帮忙才行。
“轰——”
多诺万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神像……神的信物，被偷走了。”
井伊裕子猛地呕出一口血，整个人不知为何萎靡了下来，原本庞大而狰狞扭曲的身体也隐隐有着消退缩小的迹象。
她话音未落，多诺万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印记被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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