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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合作愉快 ...

  •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瘦小学徒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不待他抬头,黛玉已如鬼魅般闪至门后,“砰”地一声将门闩落下。同时,阿真身形一动,已封住学徒退路。

      学徒惊骇抬头,还未看清,黛玉的指尖已点在他喉间天突穴上!

      “呃……”学徒双目圆睁,满脸恐惧,想叫却发不出声。

      黛玉逼近一步,掩饰声音,“你姑母张嬷嬷私换药膳,毒害朝廷命官,已认罪伏法。你是同谋,还是从犯?”

      学徒拼命摇头,涕泪横流。

      “姑娘,他穴道被封,说不了话。”阿真温声提醒,却并未上前解穴,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形成无形的压迫。

      黛玉这才恍然,指尖在对方廉泉穴一拂。学徒刚能出声,便腿软欲倒,“不、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汪管事……是汪管事让我姑母换的方子!药、药材也是汪管事从保和堂库房拿的……”

      “汪管事为何要害林御史?”黛玉追问,目光锐利如鹰。

      “我、我真不知道!只、只听姑母提过,说汪管事背后是汪家……汪家想要林老爷的盐引路子……”学徒语无伦次。

      学徒继续道:“汪管事前日还在明月楼天字号雅间和汪大总管吃酒,我、我送醒酒药上去时偷听到一句,说什么七日、见效……”

      黛玉心念电转,已知此学徒所知有限,且胆小如鼠,留之无用。她看了阿真一眼,阿真会意,上前一步,在学徒颈后一按,对方便软软倒地,昏睡过去。

      “林姑娘,”阿真将那学徒安置好,转身对黛玉道,“明月楼的天字号雅间,非寻常人能进。在下师门与明月楼东家有些渊源,或可设法一探。”

      黛玉并未回应,眼中审视未消:“阿真公子,你我萍水相逢,你为何要如此助我?仅因目标一致?还是……另有所图?”

      阿真苦笑:“姑娘疑心重,在下理解。但七日醉牵扯甚大,非一人之力可解。姑娘要找汪家罪证,在下要查秘药流向,合作互利,有何不可?至于其他……我见姑娘行事磊落,智勇兼备,在下钦佩,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坦诚,却也保留了距离。黛玉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眼下独木难支,确实需要借助他人之力。

      正当她权衡之际,柴房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柴房那边有动静!”

      是巡夜的护院去而复返,而且听脚步声,不止一人!两人脸色一变。

      “快走!”阿真低喝一声,一把拉开柴房门。

      门外,三名手持棍棒的护院已堵住去路,“果然有贼!拿下!”

      黛玉袖中银针已扣在指尖。但对方人数占优,且这狭窄的走廊无处闪躲。电光石火间,阿真已挡在她身前,低声道:“跟紧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看似文弱的书生,此刻却迅捷如豹。一柄短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光一闪,格开最先劈来的木棍,同时侧身一脚,将另一人踹得踉跄后退。

      但他毕竟顾及人命,出手留了余地。第三名护院瞅准空档,一根狠狠扫向他的腰际!

      “小心!”黛玉惊呼出声,同时三枚银针激射而出,直取那护院的面门与手腕。

      护院惨呼一声,木棍脱手。阿真趁势回身,剑柄重重击在其后颈,将人放倒。

      此时最先被踹开的护院已爬起,狂吼着扑来。阿真刚击倒一人,回身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眼看那粗壮的胳膊就要抓住阿真的肩膀,黛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抢上前一步,手中一直紧握的菜刀,狠狠砍向那护院的手臂!

      “啊!”护院吃痛。抱着已经断掉的手臂,生不如死,在地上打滚。其余两人不知道害怕还是觉得不值当,扛起自家兄弟往回撤了。

      走廊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阿真回头,看着仍拿着不断滴血菜刀的黛玉,眼中闪过难言的震动。方才那一下,她明明害怕,却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多谢。”他声音有些低哑。

      黛玉压下狂跳的心,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虽然害怕,至少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不必。你也救了我。”

      方才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那份下意识的保护,做不得假。

      阿真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出保和堂的捷径。”

      两人避开喧闹起来的前院,在阿真的引领下,穿过后厨堆放杂物的小院,从一扇隐蔽的角门悄然离开了保和堂。

      站在僻静的后巷阴影中,夜风微凉。

      黛玉看着阿真熟练地处理好角门的痕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盟友,或许真的不错。

      “阿真公子,”黛玉再次开口,语气已然不同,“明月楼之事,便拜托你了。我需要知道,汪家与保和堂,究竟在密谋什么,又与家父的病有何关联。”

      阿真转过身,“我已经查探了,得知明月楼天字号雅间会有汪家的人定期议事。届时,我安排姑娘进去。在此之前,姑娘万事小心,保和堂今夜之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黛玉颔首。

      “合作愉快,林姑娘。”

      “合作愉快,阿真公子。”

      *

      明月楼是扬州最富有盛名的茶楼,黛玉拣了处临窗的雅间,点了一壶名唤“吓煞人香”的茶。

      这茶在扬州文人圈里颇有名气,并非因其滋味绝佳,而是那霸道浓烈的茶香能直冲天灵盖,据说能激得人文思泉涌。

      此刻茶汤入口,苦涩中带着一股蛮横的茶气,果真名不虚传。

      黛玉闭目凝神,任那茶气在唇齿间横冲直撞。

      父亲病中憔悴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黛玉取出《寻味手札》,提笔写道:三月十八,归家,品得“家宅不宁”一味,色金黄,气浊而隐刺,味伪甘而真毒。大忌。

      刚合上手札,雅间的竹帘轻动。

      阿真踏着晨光走了进来。一袭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这般侠客装扮本该带着几分凌厉,偏生他眉眼温润,倒像是书生,只是眉宇间又比寻常书生多了三分坚毅。侠客与书生相结合的打扮并不突兀,反为他平添了几分恰如其分的风骨。

      “林姑娘是懂茶之人。”阿真在黛玉对面落座,目光掠过那壶“吓煞人香”,“此茶心绪不宁,火气稍重,可惜了。”

      说着,他自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套素白茶具。

      执壶、温杯、注水,行云流水。

      重新沏好的茶汤香气幽远。

      “茶如人,需静心以待。”阿真将茶盏轻推至黛玉面前。

      茶香袅袅间,阿真似像是想起什么闲事,道:“听闻去岁,江宁织造进贡的云锦,在漕运上被汪家扣了三日,美其名曰查验,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黛玉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下已是惊涛骇浪。

      私扣贡品乃是大罪,汪家敢如此行事,背后定然不止是商贾的嚣张。

      “能在漕运上动手脚,这汪家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阿真颔首,“他们的倚仗,确实不少。只是...我打听到朝廷近来在西北用兵,国库吃紧。这个时候,东南盐税便是续命的血脉。”

      黛玉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侠客。

      能将这些朝堂秘辛、江湖脉络了如指掌,绝非寻常剑客。这令她也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所以,”黛玉沉吟道,“汪家这是狗急跳墙了?”

      “或许更糟。”阿真思索,“怕是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

      午时未到,楼板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阿真侧耳倾听片刻,对黛玉道:“来了。”

      这个雅间还是当初阿真提供的情报,正好与汪家平日里使用的雅间相邻。

      黛玉透过竹帘缝隙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团花绸缎的微胖男子在众人簇拥下走进隔壁雅间,正是汪府大总管汪寿。而他身后那个佝偻着腰、神色惶恐经过乔装打扮的中年人,赫然就是林府的周管事!

      “果然是他。”黛玉没好气道。

      隔壁很快传来推杯换盏的声响,但谈话内容模糊不清。

      阿真眉头微蹙,对黛玉低声道:“声音太杂,听不真切。我去探一探。”

      他起身出门隐约能听见隔壁的声响,不过片刻,便领着一个捧着果盘的伙计回来,道:“小二,这新鲜果子送我房里,账记我头上。对了,方才我见‘听雨轩’的几位贵客似乎酒酣耳热,你也送一份过去,就说是明月楼东家的一点心意。”

      就在隔壁房门打开的瞬间,黛玉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凝聚在耳际——

      “……林如海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汪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周管事躬身道:“……林大小姐似乎察觉了什么,前些日子还查问了药渣……”

      “哼,一个黄毛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汪寿冷笑,“刘大夫已经死了。你只管盯紧林府里林海如,让他好生‘静养’。若是再递什么整顿盐务的条陈……”

      “是是是,小人明白……”

      阿真宽大的衣袖不着痕迹地遮住了门外可能投来的视线。

      待伙计退下,房门合拢,黛玉将听到的对话低声复述。

      “果然是在药膳里动了手脚。”黛玉眸中凝霜,“还要阻止父亲整顿盐务......”

      阿真沉吟道:“他们如此忌惮林大人递条陈,看来此事关乎重大。这已非家宅私事,而是涉及朝廷命脉了。”

      黛玉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

      “光凭偷听之词,定不了他们的罪。我们需要确凿的物证——往来书信,或是银钱账目。”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伙计惊慌的声音:“几位爷,这里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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