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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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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蚀魂珠的盒子是李拐子重新翻制的,比原来从千面仙那带回来的更轻更小,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
但姒安注意到,李拐子在上面加固了一道精巧的隐匿术法,合上后便好像空无一物,再无任何声息。
姒安明白,李拐子对这东西确实如临大敌。
蚀魂珠交还后,李拐子轻松许多,缓了一会便问起沈家的情况。
姒安如实相告。有关各种疑点压根没指望他能解答什么,但是就沈霁初的病情,她倒是说的详细。
李拐子听着她的叙述,已经在心里推演了几种猜测。
失心疯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自古以来这样的邪病本就千奇百怪,各类症状也不尽相同。只是按照姒安的描述,这沈家小姐的症状也着实算不上寻常。
既然没有受重伤也没有被妖邪干扰,排除掉一些显而易见的可能,那就只能是内因了。
李拐子翻翻找找,给姒安寻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药剂虽小,却可以有效地帮助她检验沈小姐体内是否有异物存在。
年轻时他也见识过一些厉害的毒和蛊,那些东西若是用的神了,完全不亚于一个高阶术法的能效。
姒安接过药,仍旧有些不放心,“若是她真就好好的呢?我给她探过脉,并没有什么异样。”
姒安自小跟着他也有好些年了,不说是医术精湛,多少也学了点深浅,李拐子对她的结论还是有些信服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比较麻烦了。”他自顾自的整理起散落的书卷,“俗话说神不守舍,其枢在气。她若是心情郁结,肝肠寸断,自然也是要失了魂的。须得一剂猛药助她,至于这药在哪,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能亲自去看看吗?”姒安问。
李拐子那一手灵枢探脉的独门本事,可比试药管用,就像当初他能轻易看出姜玉娥的状况。
李拐子伸手示意她打住:“你知道我从来不进内城。”
意料之中的回答,姒安没再说话。李拐子有一些奇怪的规矩,比如他几乎从不出远门,又比如他从来不踏入内城。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收拾了散落的纸片,李拐子抬头一看姒安还在那站着,“你倒是有点眼力见儿啊,没看我这腰都快折了?”
姒安心不在焉,她还在想着沈霁初的那一剂“猛药”。
今天的阳光好,温暖和煦。
李拐子因为几天没有合眼走起路来有些僵硬虚浮,在太阳光下,像一个快要被晒干的肉干儿。
姒安不放心他,便和姜玉娥多待了一阵。
姜玉娥自然乐意,她终于能学她心心念念的大饼了。
姒安帮李拐子收拾了里里外外,过去刘大娘家的时候,小花正举着水瓢在一旁指手画脚。
姜玉娥的袖子被臂绳稳稳束起,露出两条白净的小臂在木盆里翻搅,脸上几道面粉印清晰可见,就连垂落在身前的头发上都是粉白的。
这几日,她沾了沈霁初的光,穿着都颇为华丽,此时站在稍显昏暗的灶间,倒是格格不入。
小花先看见了姒安,激动道:“姒安姐姐,你来啦。”
她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从小板凳上爬下来,俨然还没有灶台高。
“姒安姐姐,你教她吧,她太笨了。”
被一个小孩子说笨,姜玉娥也是头一回,但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理直气壮道:“我是按照刘大娘说的做的。”
刘大娘说两勺面一勺水,再加一小撮盐,面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就加面,不知不觉便已经小半盆了。
姒安瞄了一眼木盆里半稀不稀的面糊,“这,不对吗?”刘大娘做出的面饼虽扎实内里却又不失暄软,想必是要多加些水的。
小花惊奇的盯着两个人,左看右看,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姒安忍不住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你娘呢?”
小花躲开她的揉捏,奶声奶气的:“娘说家里没有猪油和芝麻了,去找麻婶换了。”
小孩突然不让摸了,姒安也没好意思追上去,安抚姜玉娥道:“没事,等刘大娘回来再说吧。”
虽然她这么说了,姜玉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已经见底的面缸,心里满是歉意,她从前没做过面食,第一次上手没轻没重。
她搓了搓手指,急切的想要做点别的什么来弥补,“那,我先生火吧。”
反正都是要烧汤的,既然她都这么积极了,姒安也不再说什么,和小花去外面劈了些柴。
刘大娘家厨房小,在灶眼的一侧放了一个矮小的长板凳,姜玉娥蜷缩着腿坐下,有些放不开手脚。
她捞着裙角,小心的打了个结以防蹭脏了漂亮衣服,而后才拿起火钳清理灶膛。
姒安抱着柴进来,第一眼没看到人。
“姜玉娥。”
“咳...咳咳...”灶台后面陡然探出一张花猫似的脸,白一道黑一道。
姜玉娥有些后怕的仰着身子远离灶眼。头一次用玉米芯子引燃,没注意火候,差点把头发烧着了。
她微微皱着眉,眼圈里晃荡着些水润,乍一看像极了一只被烤糊的小猫。
小花噔噔噔跑到里面,在姜玉娥身边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嘴里念念有词:“小姑娘,烧锅台,黑了脸蛋儿爬出来~”
火光照应着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姒安顾自敛了敛嘴角。
刘大娘回来后便接管了主厨的位置,那一盆子的面糊也在她手里起死回生。
虽说做的多了,但留一些送一些,倒也不会浪费。
天擦黑了,刘大娘终于端着碗筷在院子里吆喝开饭。
李拐子当然也屁颠屁颠的寻来了。先前他被蚀魂珠影响,姒安没有回来他始终不敢放松,借着今晚在刘大娘面前自是一番赔罪。
只不过角落里的两人是听不到了。
姜玉娥蹲在水缸边上洗脸,姒安浇一瓢水她便在脸上搓两把,站起身时,几根发丝粘黏在脸颊上。
姜玉娥随意甩了两下,任由水珠顺着下巴滚落,湿漉漉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姒安捞了条旁边的干毛巾,直接上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巴掌大的脸蛋一只手就盖住了,姜玉娥微仰着脸,毛巾滑下来刚好能看到她一脸认真的样子。
朦胧的夜色让很多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但如果离得近了,总还能看出点波澜起伏。
姒安又在她的耳侧沾了沾水珠,“好了,干净了。”
她把毛巾塞回到姜玉娥手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玉娥又眨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刘大娘这个毛巾上有什么味道,那天晚上,在她的鼻子上萦绕了许久。
晚饭间,小花看着满满一大盘子大饼,小脑瓜子飞转。
“玉娥姐姐,不然你以后学点别的吧。”
“嗯?学什么?”
小花有些激动的站起来,掰着手指给她算。
“我觉的你应该学点炖方肉,烧鸡,焖羊肉......哎呦!”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大娘狠狠敲了一筷子,“给你做点龙肉吃不吃?”
又是鸡又是羊的,照姜玉娥这个做法,她还过不过日子了。
小花努了努嘴,不情不愿的坐下了,“我就说一下嘛,等到她学会都不知道要过好多好多年了。”
童言无忌,姜玉娥不乐意也得承认她说的是事实。她只是喜欢做吃的,却实在算不上天赋异禀。
她狡黠的皱了下鼻子,递给小花的大饼里多蒯了两勺齁咸的大酱,被姒安尽收眼底。
天色渐晚,收拾妥当后,已经月上中梢。
姜玉娥和姒安两人是不准备留下的,她们还惦记着沈霁初的状态。
白天走的时候沈霁初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只是对昨夜之事毫无印象。如果今夜再发作,正好可以试试李拐子的药。
但出乎意料,两人在房内守了一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光大亮,姒安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
她看着旁边姜玉娥被手臂挤压的脸颊,微微瘪着,小姑娘唇瓣微启,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近来,姜玉娥对她越发没有警惕了。
姒安弯下腰,小心翼翼的靠近,手臂一览将人抱进了怀里。她把人放到床上,两只手拉进被褥里盖好,这才一个人走了出去。
早上的空气冷冽,静候着第一缕晨光驱散寒意。
叶竹端着热水经过姜玉娥的门前,恰碰上姒安推门而出。
“咦?姒安小姐?你们是何时回来的?”她分明记得昨天院门落锁时,两个客人还未曾返回。
她条件反射朝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内看去。为何姒安小姐会从姜小姐的房间出来?
姒安轻轻扣上房门,压根没打算接话,带着她远离了些小声道:“沈小姐昨夜倒是安生。”
叶竹拉回思绪,慢半拍的点了点头。
“哦,是,小姐昨夜睡的踏实,我正要去叫她呢。”
姒安不解:“她怎的突然又好了?”
叶竹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前一天晚上还要死不活的人,一个白天过去便又痊愈了,任谁也要好奇。
“客人昨日不在家,自然是不知道。昨天杜公子来看小姐了,他与小姐情投意合,聊开了,小姐自然也就踏实了。”
叶竹似乎是真的为她家小姐觅得良人而开心,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
姒安面色一凝。忽的回忆起来沈府第一天时,叶竹说过类似的话。
“杜公子倒是很体谅小姐,每每隔天半月的便来府上看小姐......”
“每次二人见过面,二小姐总能踏实一些......”
杜砚。姒安在心里默念,心底的怀疑也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