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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英雄救美是假 养虎为倡是真 “这就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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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皇上那头的事情就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选了王礼合和刘鸣作为收集捐款的官员,按照规定将各位大臣捐了多少记录在册。名册由皇帝和沈书钧打头,这会已经去找沈书钧要钱去了。
皇帝如此雷厉风行,是在说明募捐一事不会草草了之。既然大家嚷嚷着户部没钱以此掣肘,那他自己带头出钱,什么人捐了多少,他是要过目的。
剩下一些官员心里一直惦记着捐钱的事,所以都心照不宣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除去一些根本没多少钱的小官,上次查账的幸存者也都聚在了张家的贺达府上,苍蝇粘大粪一样跟着为首的张之策。
张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身侧跟着的是吏部侍郎郑怀忠,被派去征兵的杜智康,以及几个品级稍低的官员,都是方才朝堂上主张出兵,或与张家往来密切之人。
才走出十几步,杜智康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沈书钧,带头捐妹妹的嫁妆——呵,不管他捐的是什么,这名册上,他可是打头的那一个阿。”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之策。
“既然皇上那边已经定了,按名册收钱。咱们这边,张大人,您看怎么办?”
张之策脚步未停,面色也未变,仿佛没听见一般。
郑怀忠轻咳一声,接过了话头:“还能怎么办?皇上让捐,咱们能不捐么?户部那边账上空着,赈灾要钱,打仗也要钱,皇上都带头掏内帑了,谁躲得过去?”
他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不满。张家兄弟的兵权被那番话堵了回去,如今还要掏钱给别人打仗,这口气,就算他们咽的下,张之策作为张涯张峡的爹怎么能咽的下?
后面几个小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圆脸的中年官员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郑大人说的是,捐是肯定要捐的。可捐多少?皇上定的起价在那儿摆着,咱们要是捐多了,亲王郡王那边,怕是会不高兴吧?到时候显得咱们比他们还积极,这不是打人家的脸么?”
另一个官员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儿还得捏着点儿分寸。依下官看,咱们就按皇上定的起价,各人看着自己情况,往上添那么一星半点,面子上过得去,这就成了。既不得罪上头,也不落人口实。”
他说完,带着几分讨好地看向张之策。
不过张之策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那几个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打鼓。
这时才走到张家廊道末端的书院中,张之策缓缓开口,众人生盼,才听到他淡淡地道了一句:“仲谦,今日不在朝中值班,怎么在这?”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张忠仪。
他看起来在这里等了许久,知道大伯会在,于是静候着。
张忠仪懂得礼数,见到长辈知说话前先行礼再开口:“大伯。此番前来,和诸位大人的意图是一样的,是为朝廷募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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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日光透过雕花阁窗,投下斑驳。
太子被禁足寝殿,近来繁忙,连骁亲王和端郡王来宫中看望的次数都少了许多。不过惠贵妃也见怪不怪,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俩撅起屁股来要放什么屁,她一猜便知。
忽地有一宫女来报,从皇帝那来的,一并将今天早上朝廷上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沈书钧?”她眉梢微挑,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呵,这一捐,把满朝文武都架在一起了。”
宫女垂首道:“皇上已命人登记造册,按名册收钱。朝中大臣们都在议论此事,几位亲王那边……”
惠贵妃收敛了目光,若有所思。接着,她才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
“后宫也不能闲着。”她语气淡淡道,“本宫这些年省下的用度,还有些体己,你去找人,一并捐了。记在名册上,要显眼。”
贴身的丫鬟雨荷开口:“娘娘,那是您多年的积蓄啊。”
惠贵妃从镜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而凉:“本宫在宫里这些年,什么没见过。钱这东西,要花在实处上才叫做钱。”
随后,她才直起身,望向窗外的日光。
“本宫一出钱,皇后还能坐得住么?”
雨荷这才恍然大悟。
惠贵妃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太子那边,也派人去说一声。”
“这是他表现的机会。让他记住,要比皇后出得多,也要比靖王出得多。他背靠张家,本就该自己出头。再者——”
“钱财一事上,若能搜刮了那抠搜的一家子,也是好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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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医应声退下,不敢多留。皇上请了几个大师,在太子的寝殿里敲锣打鼓了半个月才消停,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焚烧符纸的焦糊味,想来也不会有人想多待。
而太子面色阴沉地坐在榻边,眼底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和暴躁。
这半个月的作法,简直要了他半条命,皇帝是明摆着要折磨他。
门口的詹事刚刚送走太医,才见到一伙子宫女端着炖好了的补汤走到门口。带头的宫女说是惠贵妃送来的,詹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给端了进去。
接着,詹事才领了下人带参汤进了寝殿。眼神一瞥,贴身内侍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太子的耳边,将惠贵妃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太子听罢,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
“啪——”
碎瓷飞溅,茶水泼了一地。内侍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表现的机会?”太子咬牙,声音里满是戾气,“我这副模样,还要去给她争这个表现的机会?!”
可是惠贵妃的话,不能不听。他前半个月受了如此的苦,想全都算在沈书钧头上还是不够的。
太子随后才闭了眼,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去把库房清点出来,去找王礼合,让他比着皇后和靖王的数加一倍。”
内侍领命,在詹事不动声色的同意下,才畏畏缩缩地退出去。
“这群贱夫贱妇,就这样把手伸到我怀里!”
“殿下,应该是兜里。”詹事提醒道。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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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
书房内,靖王刚刚从宫中回来。
秦殷也已经从门客那里知道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见到靖王一副皱眉思索的样子,就先开口。
“新凿的运河才通船不到几天,这就堵住了?还故意拆了我们的河堤,这不是明着指着我们的鼻子跟我们对着干吗?皇上这也不管吗?”秦殷着急道。
“哼,你急什么?”靖王冷哼,“皇上现在把这件事轻轻盖过去,又指明要我们一起出钱赈灾,不就是想着先连坐惩罚吗?”
“况且,他就算知道此事针对我而来。他现在不管,也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把人揪出来,他省的动手。最后私了还是公了,他一样不会查手。”
秦殷听了之后,才沉下气来:“那你说,是谁干的?”
“这群人都在朝廷上好好地呆着。出事的地方靠近中部,谁有能力联系到那块地方的官员,就是谁了。”靖王三言两语给出思路,只不过眉头堵塞的思绪一直未能解开。
秦殷听了之后,还是有些担心。
“那群人这么明目张胆,会有这么好查?”
靖王没了回应。
忽然,院中传来一阵喧哗声。
“什么事?”秦殷也被声音吸引了。
靖王也跟着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才索性起身,丢下秦殷大步冲出书房。
院中,一个女子尖锐的嗓音张扬而起。
“谁让你来这了?找不到人做就自己做啊,王爷不让人靠近这的!”
靖王放缓了脚步,只见院中立着两名女子,沈书阕一身素净家常衣裙,立在株老树下。
她对面站着一个侍女装办的女子——那是靖王早年收留的一名孤女,名唤阿鸢,略通文墨,又有些心计,便留在院中做些文书杂务,对外也以门客自居。
她自恃与靖王有几分旧情,又仗着几分姿色,向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靖王也只训着,允许她靠近书服侍。
此刻,阿鸢正叉着腰,脸上满是不屑。
“王爷的王府,自有王爷的规矩。你一个不得宠,母家又败落的王妃,即使当了正妻,也没资格指使我做事!”
沈书阕余光见到靖王来了,于是便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往日在母亲面前的恭顺。
那沉默落在阿鸢眼里,便是认输。她愈发得意,正要再说几句,接着才响起一声:“阿鸢!”
阿鸢猛地转身,见了身后的人,才冷得叫了一生。
“王爷……”
阿鸾脸上虽害怕,但是见到靖王从身后沉着张脸走过来,也没有像寻常的下人那样跪下。
“你越发蛮横了,出去,以后再不许进书房的院子。”靖王冷冷道。他说这话对于一个下人来说连训斥都算不上,但是在阿鸢眼中,这无异于剥夺了她的特殊性,于她,倒是个惩罚。
“可是,王爷!奴婢只是照例行事,按照王爷的命令打扫院落。谁知王妃非要使唤奴婢……”
“她是王妃你是侍女,她吩咐你跟我吩咐你是一样的。”靖王不用正眼看她,便缓缓向沈书阕走去。
“是……”阿鸾不满,但无济于事,也只是面上有些不满,发脾气似的跑了。
“多谢王爷。”沈书阕移开目光,淡淡道。
“我不知道,王爷平日里是这样跟侍女说起我的。”沈书阕垂眼。想来阿鸢对自己如此蛮横无礼,对靖王也敢使这种小脾气,不过也是靖王平日里逾矩,纵容了她,让她幻想着王爷久不娶妻,是对她有意。现在因为沈书钧的缘故硬让皇帝赐婚让他娶了自己,这丫头不刻意刁难已是幸运。
说到底,是靖王自己养虎作倡罢了。
“我还以为你会谢我。”靖王自己倒是有些意外。这在他眼里,是妥妥的英雄救美。
“谢什么?临时递了把伞,就会让我忘记是谁一手促成的风雨吗?”沈书阕不理会他,虽然想走,但知自己是个礼数周全的人,不应该发脾气。
靖王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
沈书阕是个养尊处优的聪明人,一眼看穿这种小把戏,只冷冷地瞥眼:“那丫头如此,不就是王爷平日里纵的吗?况且下人为什么敢这么做,难道不是王爷新婚之夜穿着麻衣大笑离场导致的吗?”
“呵……”靖王笑了,哑口无言,“这就是为什么,本王最讨厌跟聪明的女人打交道。”
“既然如此,妾身先告退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