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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到家 “二嫂,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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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
罗溶看去,卫承埋下头解释:
“此物是大公子极看重的东西,理该由少夫人收着,卫承不敢接。”
这有什么不敢的……
罗溶看他说的确有其事的样子,也只好将玉佩接过来,想起是个极贵重的东西,丢了磕了恐怕不好交代,于是掏出手帕,无奈将玉佩包裹,再塞进了自己腰侧束带下。
保管妥帖,罗溶才跟着卫承离开。
马车停在这处南余镇的码头,码头不似庐阳江面那么宽阔,他们的船停在那儿,已经四周全部堵住。
“娘子!”罗溶远远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刚下马车站稳,迎面一身影飞快朝她跑来。
“春拂!”
春拂一身素蓝粗布衣,差点叫她没认出来。
“娘子!春拂吓死了,落水后我被人救起时,哪儿都看不见娘子,还以为娘子沉下水底去了。”
春拂眼尾涌着泪光,将她上下检查了一遍,没有受伤,这才终于松下口气。
正待再续,一旁的卫承上前打断:“少夫人,我们还是先上船吧。”
不得已,众人先收拾好登船,趁着最后一点天色落幕,船了岸,继续沿着水路前行。
客舱中,春拂与她讲了落水后的事。
“娘子与大郎君都不见了,三郎君命水师的人潜水找了一夜,在救起的人中都没有你们,我们吓坏了,三郎君只好命我们跟着水师的人先走,他继续带人在江下游去找。
我问了许多落水的人,个个吓得魂不守舍,我也只好等三郎君的消息,猜测娘子与大郎君兴许是飘到一个地方去了,说不得正在一处。
谁知今日午后,三郎君就收到消息,奴婢才知道娘子还好好的。”
罗溶见她自上船一刻不离身,心知她定是吓坏了。
“娘子,你和大郎君到底飘去了哪儿?”
罗溶踌躇,她也说不上来,“是兄长救的我,我醒来就已经……”
想到裴轸背着她时的宽敞脊背,说不出口,咬了咬唇。
春拂还在望着她,让她脸颊莫名生起一丝热来,连忙扯开话题。
“春拂,我们的东西……”
春拂立时想到什么,将方才的问抛到了脑后。
罗溶松了口气,听她道:“从庐阳带的都掉进了水里,娘子幸好没带多少二郎君的东西,否则……”
她说到一半才意识到,瞧去罗溶的面上。
果然笼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这一趟也不知是老天在惩罚她那晚对二郎的背叛,还是对她此去京城的预测。
想到此,浓浓的低落笼罩着她。
下意识伸手要去摸腰侧的荷包内那只玉扣,却一时落了空,
才响起荷包落进了水里丢了,而玉扣交给裴轸……
到现在也未看见他拿出来过,兴许也在落水时丢了。
她叹口气。
忽然感受到腰侧束带下的东西铬了她一下。
她伸手从衣衫里拿出来。
手帕包裹的极好,再拆开来,里面的那枚青中泛白的温润玉佩,沁了光,仿佛流动的水般稠腻漂亮。
忽然像抚慰了她的心,她轻轻给抚摸过,手感也是极好的。
春拂收拾好床榻,转过来看见,“咦”了一声,“娘子,这是哪儿来的?”
罗溶看她一眼,随后将玉交给她,“这是兄长落的,仔细收起来吧,千万别弄丢了,回了京要还给他的。”
春拂讷讷点头,接过去找了个匣子仔细收好。
夜深了,船下的水流声淌过耳边,经了一次落水差点丢去性命,现在再听,只剩下恐惧。
她忽然,分外想二郎。
三郎君最后登上船时,余震穿过江面,将水上的船只震得微微一晃。
黑夜里的火光像是要争过太阳。
“澎!”
又是接连几声炸响回荡。
“兄长,都解决了!”
身后的水师船只快要覆盖住这一片江面,而对面的水匪老巢已经被捣毁,他们藏身的水边崖洞和船只俱是火光冲天。
裴子誉拍拍手,掌心一片黑灰,让人去取水给他净手,裴轸看了一眼,“既是嫌脏,又要亲自动手,便不要麻烦别人。”
裴子誉笑笑,“我自然是能指挥他们想打哪里便打哪里,但哪有自己动手来的痛快。”
俗话说报仇,便不能假手于人。
收拾干净,他登上瞭望台同兄长一起观看这火光冲天,惨叫呼救的盛况。
“欺负到我裴家头上,就该叫这些贼子吃些教训!”
风中传来焦糊的难闻气味。
身后巡检卫瞧着身前两位说话,虽知裴家威名,到底没见识过,如今却是有了底。
午后出发,船只跟着指挥,不过几个时辰便彻底捣毁了这些藏匿作乱的贼子,一举剿灭。
若说是朝廷水师炮火的厉害,不如说是人家脑子快。
这些水匪都是些水上熟手,滑不溜秋,若不提前布置好,逃命起来跟水蛇没什么区别,只要逃走一个,便又能似野草,杀不尽,除不掉。
好在,这下是能回去交差了,说不定将折子递上去,还能论功行赏。
“秦大人。”
巡检卫秦松回神。
“这处就交给秦大人处理,务必看着火烧尽了,检查有无漏网之鱼,否则--”
“下官都省得,裴大人放心。”
瞧着人还算稳重可靠,裴轸放下心,同裴子誉一起登上另一艘船,船离岸,照着原路返回。
秦松目送船只离开,只觉朝中站队之乱,到今日他才算心下有了眉目。
到京师的这日午,总算雨过天晴。
罗溶为京师码头和长街的热闹一震,想到二郎那样张扬热烈的性子,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养得出来了。
忽然就对他长大的地方,生出了迫切的热情。
只是正待众人登上马车,远远码头上,风中送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众人都没听见,罗溶却微微一滞。
春拂在下面扶着她,见她顿住,“怎么了,娘子?”
她朝码头上看去。
“二嫂!”
这一声,众人都听到了。
码头上驶来一艘不大的船,却见甲板上有一个人在招手。
“是三郎君!”春拂一说,罗溶才认出原来是裴子誉。
那么,兄长应当同他在一起了?
眼瞧着那船靠岸了,有个人影飞快冲下来,不多时就朝他们这处跑来了。
罗溶一恍惚,下一刻人影已到了近前。
“二嫂!”
裴子誉跑得脸都有些红,“我们的船一路跟着二嫂进京,我还以为二嫂知道呢,原来兄长说的不错,你没认出我们。”
罗溶一怔,原来他们什么事后跟上来了都不知道。
卫承也未同她说。
“我以为三郎和兄长还要--”
罗溶轻轻牵嘴角笑道,话未说完,一个熟悉人影已上前来。
高大阴影将她罩住。
她嘴角笑莫名收了下去,抬眼看去,还是那张惹眼摄人的脸。
只是发冠高束,少了些散发的阴沉之感。
她忙垂下头,屈膝行礼:“兄长。”
“嗯。”淡淡的一声,似乎并未注意她。
“二嫂上车去吧,我和兄长坐一辆,待到了家,我再好好带你走走府中各处。”
罗溶点头,十分感激这位三弟。
众人纷纷上了车,裴子誉在前走了。
码头风大,卷起的女子裙摆送来几丝馨甜,纤细的腰身俯下,脖颈垂下时,衣领内包裹的,恰似褪去外衣的嫩白莲子。
“大公子。”
春拂行了一个礼,埋头不敢探究那长久矗立的人的眼睛。
裴轸回神,目光移向面前站着的婢女。
她垂眉低眼,恭敬地把他当做了一个真正的主子。
“照顾好弟妹。”
“是。”
春拂看着面前的衣摆略站了站走了,心里舒了口气,转过身脸上牵起笑,“娘子……”
裴府,坐落于京师凤阙街的东北角,长街上最显眼的一处。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后,罗溶才觉人声鼎沸的热闹集市转瞬就安静了。
“二嫂,到了!”
罗溶下车,看见气派恢宏的金漆大门,她呆住了。
门又高又大,颜色张扬华贵,檐角高啄,似想象中皇帝住的地方。
原来二郎是在这样的家中长大的。
她想起自己乡下的家,篱笆边尚且围不住,总叫鸡鸭跑出去,而院门娘每回回家总要抱怨,门板摇摇欲坠,叫爹几次也未修好。
太阳照着,面上有凉风拂过,她却忽生出浑身灼热的感觉。
门打开来,出来许多穿红着绿的妇人,一时人群铺排,将府门前围住了。
一脸含笑的妇人迎上前来,行礼规矩极是讲究。
“大公子、三公子,老夫人已在前厅等了你们多时,也念了你们几日,现在随老奴前去,先拜见老夫人吧。”
原来是裴家的家仆,罗溶一时差点认错,见她穿的极好,还以为是家中哪位长辈。
幸好自己没出声乱喊。
她更低垂了头,身旁的裴子誉唤道:“二嫂,走吧,先去见祖母。”
说完,罗溶正要感激地同他一起,谁知那老仆瞧她一眼,先是上下打量,随后拦在她面前。
“二少夫人就不随公子们去了,夫人禀了老夫人,要二少夫人去安澜堂见夫人,随后才决定,是否该去见老夫人。”
罗溶被那一眼看得僵在原地,这一拦,更是叫她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脸上,脸颊同脖颈羞红一片。
那句“该不该”,更是叫她心中忐忑,好似还在考虑是不是要认下她这个儿媳。
这个猜测令她浑身都止不住颤栗,快呼吸不过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裴子誉奇道,但又不敢说下去,免得口无遮拦冲撞了长辈。
众人屏气凝声中,一道沉稳的嗓音响起:“弟妹便先去见母亲吧,兴许是想念二弟,想先看看你。”
所有人都听出那老仆话中隐含其他意思,但被裴轸这话一定,都清晰地松了口气。
罗溶浑身颤抖止了,抬头向裴轸望去,见他对自己肯定地点了下头,心头才终于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大口地呼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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