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弟妻》壶玉

31、惩罚 “你…你要

　　张长临微微一愣，像是想起什么，清浅一笑：“你认识我？”

　　罗溶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张大人，那日在宫门前随兄长见过张大人一面。”

　　罗溶不善陌生人攀谈，可今日却意外多说了两句，可能是因着他救了自己的缘故。

　　张长临眼角带笑，不动声色敛去，见面前女子垂下睫羽的雪腮，心下微动：“原来是裴少夫人。”

　　这称呼叫罗溶顿了顿，反应过来又不觉收起嘴角的笑意。

　　极少出门，她都快忘了这称呼代表着自己在裴府的身份。

　　张长临见面前的人出神，转身望了门内一眼，压低眼尾回头：“少夫人今日救了这对祖孙，我便做个顺水人情，将她们接去我府上安置，少夫人不会介意吧。”

　　罗溶连忙摇头，细看了他几眼。
　　这张大人还真是一个好人，京中愿意接纳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的，他这样身份的世家贵胄更是罕见。
　　罗溶不觉心中对他添了一个好印象，眉眼带笑：“那我便替她们多谢张大人。”

　　“少夫人不必与我客气。”

　　两人一道边往外走边攀谈着。

　　身后两个小厮上前，将一对祖孙扶着接走了。
　　春拂被撇到一边，眉心不觉蹙起，瞧着前头两个说话的人影，忧心忡忡跟上去，指节掐得手心刺痛，难言的闷滞堵在心口。

　　“少夫人前两次见你，似乎都与裴大人在一起，裴府兄弟姊妹间，关系似乎甚是亲密？”

　　罗溶陡然一句答不上来，只咬着嘴唇，眼神直躲。

　　张长临心下了然，果然打听的那件事是真的。
　　掌心收紧，嘴角却一笑：“抱歉，涉及府里私事，是我逾矩了。”

　　罗溶陪着笑，摇头：“没关系。”
　　转身正要瞧那对祖孙，却见身后除春拂外再无其他人。

　　她停下脚步正要问，身旁的张大人侧身一步：“少夫人是在找那对祖孙吗？我已安排她们坐我的马车先行回府安置，她们衣衫单薄，风雪里已经冻了许久，再不能多留了，少夫人若还想见她们，往后只需到相府报与门房一声，他们自会让少夫人进去的。”

　　罗溶点点头，可去相府实在不合规矩，只好拒道：“那我便替她们多谢大人，只是不敢叨扰府上，大人好意溶娘心领了。”

　　张长临嘴角微滞，片刻又笑得和煦：“无碍，只是那对祖孙你且放心，我会好好命人照顾她们，你若想起来了，只管来相府找我便是。”

　　罗溶点头，再次谢过他的好心。

　　走出巷口，天色已不早了，罗溶屈膝行过礼与他道别，随后上了马车。

　　张长临站在巷口看着马车走远，眉尾稍抬，侧过头瞧着身旁的侍从欲言又止。
　　天际又压低了云层，今晚雪不会小。

　　没有一方屋檐遮蔽，冻死只是早晚的事。

　　“无用，处置了吧。”

　　车帘紧闭，侍从领命离开，马车辘辘往前，巷口的转角，一老一小被勒紧脖颈，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停止了挣扎，尸体被拖走时，顺着衣带掉下两个金饼，滚到路边积雪中。

　　回到府时，云层彻底压低下来。
　　罗溶匆匆与春拂抱着东西回曲荷轩，手炉早冷透了，她手脚冻得发抖，还不忘将买的东西抱得紧紧的，提着裙摆注意脚下。

　　穿廊过桥，再过一个垂花门便到了，可转角在墙根她却突然似凭空蒸发，春拂慢下两步追来人便没影了。

　　她吓得浑身发软，正要跑出去喊人，嘴被身后上来的手一下捂住。
　　“呜！呜呜呜--”

　　“嘘--”
　　人影闪到面前，春拂一看是卫承，提的一口气落下，卫承往墙根撇一眼，眼神示意她别出声，两人躲到了垂花门后。

　　漆黑的狭小空间内，窒息的潮湿，冷香沁人心脾，暖却丝丝缕缕攀上来，脖颈、脸颊、手腕，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攫住，混着湿暖的热意，昏昏沉沉叫人发软难耐。

　　罗溶一睁眼，眼前一幕吓得她整个人险些瘫软。

　　黑暗中一双赤红的瞳孔凝视着她，一眨不眨，仿佛鬼魅妖孽，在咬断她的脖颈前最后玩弄一番，那双瞳孔里带了审视和难抑的怒火。

　　可那怒火被压抑得狠了，冷静又扭曲着。
　　像一个平静的困兽。
　　她吓得愣怔，可待适应了黑暗中的光线，她便将那双眼下的脸看得分明了。
　　“兄，兄长！”

　　罗溶惊在原地，裴轸正攥着她的手腕抵在他的脸旁，手腕里侧，残留一丝微暖的湿意！
　　那方才……

　　那浑身的触觉不是错觉。
　　她脸颊烧红，睫羽不住颤动，骇得泫然欲泣，死死闭上了眼。

　　闭上眼，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

　　裴轸丢开她的手腕，将人拦腰一抛抱入怀里，曲荷轩的大门近在咫尺。

　　等罗溶再一睁眼，自己已经回到明亮温暖的寝屋，而裴轸正抱着她往床榻走去。

　　她登时吓软了，口中带了哭腔：“你…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手抓住面前人的衣襟不住挣扎。

　　眼看床榻不远了，她泪珠泉涌。
　　她想象中即便要与兄长生孩子，也该是一个和谐的画面，绝不是这样的。

　　口里含了低泣，她浑身直抖，落到软榻便一骨碌挺身逃脱怀抱，躲进了床角。

　　裴轸瞧着眼前鱼尾一般灵活脱逃的身子，靠着床角警惕地看着自己，那双眼里尽是恐惧、局促，丝毫没有犯错的意识。

　　他只觉压抑的怒火，从腔中一泄而出，只剩了静得出奇的心。
　　坐在床沿深吸口气，闭了眼复又睁开：“别怕，你今日出门做了什么，告诉我，我好好听听。”

　　罗溶在墙角看错的那双赤红的瞳孔，与现在如出一辙，那安抚的话便更像吞噬魂魄的鬼的诱哄。

　　她如何也不敢动。

　　裴轸敛尽眼中赤红的血丝，语调温和：“过来，”嘴角甚至带上一丝笑，“不与我说说，你买了些什么吗？”

　　二郎的祭日要烧的东西，她望着桌上摆满的物件，呼吸一滞。

　　兄长不至于连二郎祭日的东西也不许她准备，难道他当真只是要自己讲讲出门遇到的事？

　　方才跌进他怀里，他浑身冰冷如雪，不知道是不是在屋外站着等了她许久，所以才这么大火气。

　　恐惧和警惕都悄悄消失，罗溶在他注视的目光下，一点一点挪开被子，往床边移去。
　　可还未等她靠近，裴轸的手骤然伸过来将她一扯，她整个身子被捞过去落入他的掌心。

　　罗溶差点失声尖叫，上半身悬空在他膝头，被他一只大掌捏住后颈堪堪能稳住不掉下床去。

　　“弟妹似乎还没明白，答应了我什么。”

　　落空感让她浑身颤抖，挺着身子，右手拼了命地抓住床沿。

　　浑身酸软，眼泪吓得不住滚落：“兄长……我没有，”左手无处依靠，抓在他手臂的衣袖上。

　　裴轸看着楚楚可怜的模样，心想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怕并没将那日的话放在心上，只觉更可恨了。

　　“菟丝花，就该牢牢攀附着自己的大树，我以为弟妹清楚我们的关系--”

　　罗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脑中飞快想着那日到底答应了什么，不过片刻，一个画面涌上心头。

　　“不许任何陌生男子靠近……”
　　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她哭得冤屈，更是对他态度大变，没来由的怒火感到可怕。

　　什么不准陌生男子靠近，张大人不是兄长的同僚吗，他们不是相识吗，这也算陌生男子？

　　罗溶一脑门的疑惑都化作了害怕，身子还死死撑着，被他那半落不落的悬空感带来的窒息所控制，哭得浑身颤抖。

　　仍不住否认：“我没有，我没有跟陌生男子说话，兄长问春拂，春拂她都知道。”

　　看来她并没听懂那日他的意思。
　　裴轸捏着她的细颈，只轻轻一带人便被捞上来，坐在他的腿上战栗。

　　罗溶终于得到解脱，虚弱不安地抓在裴轸前襟，就这么望着他。

　　只是她刚喘匀气，裴轸起身离床走去桌案边，随意拿起她买的布料在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罗溶望了一眼，已经没有力气追过去了。

　　正待她以为危机已经解除，裴轸拿起布料用剪刀裁下一块，她来不及阻止，便想着先解释一通。

　　“这些是给二郎准备祭日时所烧的衣物布料，母亲早先嘱咐过溶娘，溶娘不敢有失。”

　　裴轸拿着那布料又向床榻走过来，罗溶又吓得往床里侧靠去。

　　见他静静坐下没做什么，放了些心。

　　“往后不必再听她的。”

　　啊？

　　裴轸将亲手裁下来的那一块布在手里把玩片刻，看向她，罗溶被他眼里的冲动震住，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捉住双手拽到他怀中，随即那块布料眼在眼前压下来，顷刻双眼一片黑沉。

　　“听话。”
　　裴轸缚住那双作乱的手，掰过膝弯张开，彻底将人压住，看那脸上的布很快氤湿，低泣在耳边回荡，他心下顿住，但也不过一刻。

　　原是计划心软，一步一步，他并不急一时，只是这菟丝花既攀上他这棵树，枝头便不该任由旁人触碰，更何况是那双肮脏的手。

　　还有这布，看来是准备亲手做了烧去，死人确比活人更难忘，只他今日偏要试试，将她脑中洗个干净，看这一捧灰到底能被记多久。

　　不甘驱使着，叫嚣着将一切焚毁。

　　罗溶哭得肝胆俱震，双腕被大掌攥住，而自己的衣衫已经被一层层解开，房中炭火温暖如春，她却如坠寒冰，嘴唇咬破，怕得心都在颤。

　　“兄长--我害怕。”
　　罗溶声若蚊蝇，想求饶说不出口，拒绝又没立场，即便今日兄长强迫她，她也奈何不了。
　　何况，她眼前那双眼，早已将什么都丢掉了，她只怕自己今日在劫难逃。

　　若是二郎求一求他，他还会放了自己，兄长……

　　求了无用，只会更添他的怒火吧。

　　罗溶无力到了极致，身子被迫战栗不止，此刻眼前的这块布倒叫她庆幸，不用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只是本不抱希望的一句话却似起了作用，最后一件衣衫尚未褪下，兄长的动作却止住了。

　　罗溶眼前只有隐约的光线，寂静的空气中她只能靠耳朵去听，靠触觉感受。
　　兄长的手没再继续，她激动地深吸了几口气，忍不住动了两下，想要挣脱那只钳住的手。

　　可那大掌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甚至身上的人，也没离开的意思。

　　裴轸当然不会松手。

　　他的眼睛在看，长睫垂覆，细细描摹过那副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女子以双手交叉高举头顶的姿势卧着，细腰微挺，浑身上下，纤毫毕现。

　　那眼中的亮光胜过烛火，他在欣赏、在愉悦，甚至在不甘、在愤怒。

　　但更多的，仍是静。

　　罗溶的心焦灼着，她忆起鲍先生讲的那个故事。

　　一个凶徒杀了很多人，有一天终于被仇家抓住，他们将他丢进一个石洞，用绳索将他捆在椅上，蒙住双眼，割了双腕放血，洞中寂静，他耳边只有血滴在水盆中的嘀嗒声。
　　不久他死了，可伤口早已结痂，但他仍是失血而死。

　　罗溶被这个故事吓得几天几夜做噩梦，后来问鲍先生，鲍先生说，他是被吓死的，那血滴声，不过是山洞漏水的水声而已。

　　如今，罗溶也成了那个被抓住的凶徒，只等刀落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