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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审问 “是。溶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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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想过许多原因,老夫人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看不上?”她笑了笑,脸上的沟壑显得淡了些,“只是为二房留个孩子,谈不上看不看得上,你说实话。”
裴轸将身俯得更低:“我说的句句实话。乡野村妇、愚昧无知,这样的人,也只有二弟不嫌弃。”
老夫人不得已点了下头,但还是未全信,“我竟不知你会挑这个。”
她垂下头,思忖片刻,“既然如此,”她看向裴轸,“明日我便让人去回绝了,此事往后就当没提过,你的婚事是要紧的,这些原本也不该提起,只是我念你母亲--为二郎忧思过度,想着她那个媳妇,恐怕也不合她心意,若有个孩子,到底不同。”
“行了,你回吧,我也有些乏了。”
“是。”
裴轸行到涿院外的水榭,听春拂说,这水榭有些得人喜欢,可转念又想,旁人喜欢什么,与他何干。
他看着那水榭下开得潦草的几株荷,此处来的人少,疏于打理,此时更深露重,有些水雾,荷叶中也聚了露珠。
露珠像极了什么,微风一过,盈润地滚动,如柔软的珍珠,那荷的粉也似脸颊的霞,花瓣尖如唇瓣。
“将那株摘来。”
“啊?”卫承本以为这个时候自己该是个耳聋眼瞎的木头,被公子当背景略过的,忽然听到命令还有些不适应。
“是。”
他飞身过去一脚踏进淤泥,先将公子要的那朵荷摘下来,还好池不深,举着挪回岸边。
裴轸接过去静静打量,摘了一朵花瓣下来,竟见花蕊中并不干净,染了淤泥,他不恼,伸指去擦,结果那花如何需要他去擦,竟是越擦越黑,仿佛与那淤泥难舍难分。
他当即燥意陡升,将花一把丢回池中,看着它跌回淤泥,好似成全了什么,转过身拂袖离去。
徒留卫承还双脚陷在淤泥里,不知发生了何事。
罗溶一早起身准备去伺候婆母,刚从春熙堂出来,便听春拂得来的消息,祖母今早让人在安澜堂候着,在母亲起身时,回绝了昨日提的事。
这是半点也不想等的样子。
罗溶心里虽高兴地松了口气,却又沉甸甸起来。
母亲现在,只怕并不想看见她吧,那她还要去安澜堂伺候么?
还在犹豫,春拂扶着她的胳膊走出月洞门,“今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少夫人,夫人被老夫人回绝,少夫人若去,只怕会将气都撒在少夫人身上,届时又讨不到好。”
罗溶看她一眼,心口闷闷的。
她虽不愿意相信母亲会这样,但站在分岔口到底迈不出那一步了。
回到曲荷轩,院门大敞,罗溶远远瞧见院中闹哄哄的,下人围在一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哼!冯婆子你狡辩也没用,如今证据确凿,少夫人和夫人都不会保你,你还是老实些吧,来人!”
“住手。”
前院管事忽听一个声音打断,众人终于回过神抬头转身看去。
下人们见是少夫人回来了,让开一条道,罗溶跟春拂上前去,一眼先看到了坐在地上,浑身狼狈,双目透着血丝的冯妈妈。
“这是怎么一回事,”罗溶抬头,见那管事是前院的周大,语气客气了些,“周管事,冯妈妈可是犯了什么事,劳你亲自前来。”
周大将心中话团吧团吧:“老奴见过少夫人。少夫人有所不知,这冯妈今早鬼鬼祟祟,手里提着布包从后角门出去,被护卫看见报给了我,我派人跟着她出去,看见她进了当铺,从布包中取出各式金银首饰当卖,定是她偷盗财物,手脚不干净!”
“现在主君和夫人都已经知晓,命我来将她带过去审问,少夫人不若一起前往?兴许她当的那些就是少夫人往日丢失的。”
周大面带客气,微微弯着身恭敬地看着她。
罗溶心中奇怪,她的首饰发簪不多,若是被冯妈妈偷去当卖了,她每日梳洗怎会不知?
春拂此刻却道:“少夫人一起过去吧,奴婢往日就觉得这冯妈妈行踪奇怪,更是三番五次对少夫人不敬,对这种人,少夫人不必心软。”
罗溶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向春拂点点头:“好吧。”
冯妈妈一路喊冤,被周大塞住了嘴,由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摁着。罗溶和春拂跟在后面,一行人赶往前院。
待到时,却在垂花门前碰上了一个人。
罗溶此时再见兄长,除了想躲得远远的,恨不得再也不出曲荷轩,无法麻痹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在触上那道视线时,她匆忙埋下头,干脆在月洞门前停下,行礼:“见过兄长。”借此让兄长先走,自己拖慢脚步,与他隔远些。
可不知是心里的想法被他看出还是怎么,兄长竟不照做,在她面前停住了。
罗溶心头一震,咬唇将头埋得更低。
“弟妹是要去前厅?”裴轸停下脚步,见她身子一僵,心中一动,转过头看去那被咬得绯红的唇瓣。
当真如荷瓣……
“是。溶娘不急,兄长先行--”
“正好,我也要去,弟妹何不一起。”
罗溶本想说些客气话劝人快走,骤然听此,头顶如晴天霹雳了般,喉咙的话也哽住了。
“是、是。兄长--”
罗溶见人已经先一步在前走去了,松了口气,慢下几步跟在后面静静走着。
脚步声清浅,落在平摊的石板路上,几乎不闻。绣鞋踩着节奏,同前面不疾不徐的脚步交错,罗溶微微放下了些紧张。
终于到了前厅,公爹婆母果然都在。
冯妈妈被押跪到堂中,双手还被婆子束在身后,双目赤红,直朝座上的人看去,口中“呜呜”不停,像是求救。
裴轸神色淡淡,姿态悠闲地在椅上坐下,罗溶便也跟着坐在了末尾的交椅。
“一个婆子,有什么可审的,官人不是还有公务在身?先去忙吧,此事交给我便是。”
公爹点头,起身与婆母道:“那也好,若是属实,这等手脚不净的刁奴,打出去还是发配庄子,你看着办。”
婆母点头一笑。
公爹一走,罗溶不知怎的,心里反而紧张起来。
而方才还一直“呜呜”个不停的冯妈妈却是安静了。
“周大,你再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报清楚,你是在何处看到的冯妈妈当卖,又是谁告诉的你。”
周大抹汗,“回夫人,老奴让人先将赃物呈上来吧,还有当铺的伙计也候在外面,正好指认冯婆子。”
说完周大正要出去,婆母却忽然制止:“不必了,先让冯妈妈自己认罪,我倒瞧瞧这通家性命都在裴家的老奴,怎么会如此糊涂。”
“冯妈妈,你且从实招来,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婆子将冯妈妈塞嘴的布取出,冯妈妈先是“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再抬起头来时额头已经血迹斑斑。
“回夫人,老奴确有苦衷。老奴的儿子生哥儿,被他同窗合伙骗着在赌坊欠了二百两银子,如今赌坊要债把他抓走了,老奴是实在被逼急了,猪油蒙了心,这才酿下大错动了歪心思,求夫人念在老奴为裴家尽心尽力一辈子的份上,给老奴一条生路吧!”
冯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当真是诚心极了,让人动容。
婆母也半晌说不出话,罗溶看去,猜测婆母应当是要心软的,她也觉得冯妈妈这把年纪了,若被打出去只怕连命也要没了,只是初犯,受些罚便是了。
这时,忽然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兄长开口道:“既有赃物在场,不妨先将赃物呈上?”
冯妈妈求情的姿势一顿,哭声渐止。
骤然被打断,罗溶也想起周大说的话,想看看赃物中是不是真的有自己的东西。
只是堂中竟诡异的安静下去,罗溶转头,婆母神色淡淡,兄长却是从容自若,悠然闲适的姿态。
她也跟着不敢说话,虽不知是怎么了,也下意识将自己藏起来。
“轸儿说的对,是该先呈赃物。来人。”
一发话,周大连忙出去唤人,不一会儿便有婢女端着托盘将赃物呈上来。
罗溶追着婢女的身影,直到托盘被放到了堂中,她不过一扫,便看出并无自己的东西。
因那托盘中的手镯金钗,全是个顶个的好东西,她的妆奁中,从未有过这些。
冯妈妈既不是在她这里偷的,那是在哪里?
“好个冯妈妈,这不是夫人前些日丢的东西吗?夫人!”
廖妈妈站出来,一面上前去将东西收走,一面道:“竟然偷到夫人头上,那便怪不得我们夫人心狠,来人,将冯妈妈拖下去,发配郊外田庄,非死不得出!”
罗溶清晰地看见冯妈妈呆了呆,整个人都僵住了,好似并未料到自己会被惩罚的这样重。
她来不及反应,两个婆子已上前去重新塞住了她的嘴,摁着人往堂外去,“呜呜”声渐行渐远。
……没想到这么快人就发落了,罗溶醒神还呆了下。
“还好轸儿提了一句,不然今日连我也要被这老奴蒙蔽信了她的话,将她留下来。”
“母亲不必客气。”
声音淡淡的,罗溶见兄长说完起身要回,婆母又叫住他,“轸儿等等。”
婆母走近,声音放低,却还是叫她听见了,“她的祭日就要到了,我想为她办场法事,祭日当日,你身为她的亲生儿子,理该到场。”
说完,堂内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罗溶屏住呼吸,许久终于明白他们是在说谁,原来是兄长的亲娘,那位早亡的原配夫人。
她心中百感交集,以为兄长神色该是哀痛的,谁知她悄悄抬眼看去,堂内炙热的阳光下,兄长一半脸落进了阴影,黑白分明,无半点沉痛,只有冷漠如冰的眸光。
她怔了怔。
直到兄长不发一言,甚至未同婆母问安便转身离去,长袍的衣摆被风卷起残影,她仍未从那眸光中回神。
回到曲荷轩时天色已经晌午,罗溶方要换衣用饭,一个她极不想看到的人出现。
“廖妈妈。”
罗溶看了廖妈妈的神色便心中不安,果然廖妈妈带了婆母的话来。
“夫人忽想起一事,她为二公子请的诵经法师到了,少夫人既然不会写字抄经,那便去祠堂听诵经文,从今日起,需吃素焚香,戒宴饮游乐,每日拜过老夫人后便随法师一起,法师走你再走,法师休息你才能休息,如此数月,方能彰显少夫人守寡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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