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乐园经营指南》梳狂

84、小宅（下） 《轮回的家

　　微妙的不适感没有持续很久。

　　玄翎初初诞生时，是危越教他说话。危越成为邪神的契机，是玄翎成为唯一的信徒。他们的力量交织了太长时间，太过熟悉，而且危越是完全敞开的、自愿的。

　　现在他们的力量合二为一了，玄翎控制着不去撑碎危越的身躯，危越重新掌握了被他放置在殒都的所有权柄。

　　“……次神怎么转化来着。”危越咕哝。

　　邪神权柄都是信仰造就的空中楼阁，本质与妄想症患者的【妄想成真】并无两样，关键在于邪神们对他是“主神”、他能“转化”深信不疑。

　　是将大诡异转化成次神，还是将邪神转化为次神，都是同样的道理。

　　漆黑夜幕上的星星仍在蠢蠢欲动，第二颗、第三颗流星也划过了天空。

　　这次殒都市没有震动，危越不想引起游客恐慌。

　　主神的意念控制整个领域，夜色中出现一轮月亮，这下换成了漫天的邪神恐慌。

　　危越在看次神实验品们。

　　宁漪已经靠妄想变成半个邪神了，能够用来展示的素材只剩下利利安。危越心念一动，看到利利安还在病房里写日记。

　　自从收到危越送的日记本，得到危越“写日记就能保留记忆”的馈赠，利利安就不再失忆了。

　　他距离成为半神只差临门一脚，危越轻轻催促了一下。

　　感受到主神的意志，利利安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日记本。

　　一颗新的星星出现在夜幕中，这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漫天不安分的繁星都意识到了什么。

　　从前危越就在玄翎的配合下骗取他们的畏惧，借此使主神力量膨胀，这个把戏现在依然有效。全新的权柄逐渐形成，直到危越真的拥有了转化次神与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些被囚禁的邪神终于可以被控制了，危越选中刚刚那几颗试图逃离的流星，尝试戳破他们。

　　虚幻的神们像泡泡一样破碎，信仰的力量像流星碎屑，雨点般划过夜幕。

　　杀鸡儆猴之后，天上的星星们便安静得好像只会散发星光。

　　现在只剩下一个麻烦，危越再次看向“危月”。

　　他抽丝剥茧地将光明主同化出的“危月”抽离出他过去的尸体，让那道令他不满的意识消失，又把空壳尸体放回了池水深处。

　　漆黑的羽毛飘零，还没落地就消散了。

　　一只手臂从后面抱住危越，玄翎发梢飘着羽毛，眼角却闪烁隐约的蛇鳞，狼的耳朵立在头顶，蜃类虚幻的雾气像模糊的影子。很快蛇与狼的特征消失，玄翎变成了危越最喜欢的那副样子。

　　渡鸦医生抱着危越，有点儿失控地紧贴着后背。

　　因为力量交融在一起，危越以后不需要死亡切片寄生，也能用活人的身躯生活了。

　　天上的邪神彻底落入骗局的统治里，玄翎也不用一分为四去囚禁他们，忍受切片们的失控了。

　　危越扣住他的手指，看了眼旁边昏迷的皓怀雪和不会再醒来的汉星灿。

　　他又看了眼玄翎冷淡的神情，以及与那神情截然相反，不太受控的猩红眼珠和凌乱鸦羽。

　　“……园长的下班时间快到了，不过我今天要稍微加一小会儿班。”危越轻声说，“你应该换一件我最喜欢的衣服，然后等我回去。”

　　虚假的夜晚过去了。

　　下午六点，夕阳到来。

　　殒都市的玩家和诡异们伺候了两个小时的乱入游客，这项工作终于迎来尾声。

　　游客们回过神时，身边又是乐园的景象了。

　　一切都很奇怪。

　　不等游客们心里的疑惑发酵，广播里传来蜘蛛小姐充满歉意的声音。

　　“各位游客，刚才两小时，本园测试覆盖全园区的VR设备时，发生了一些意外，中断了您的副本体验，十分抱歉。”

　　“三个工作日内，本园会联系今天下午在场的游客，为大家重新排单作为补偿。”

　　有些游客略有不满，不过大家都得到了纪念品优惠券，而且乐园虽然不放在明面上说，但其实可以找客服全款退票，也就不再抱怨了。

　　游客们乘坐大巴车离开殒都市之后，渐渐开始津津乐道。

　　他们忘记了异常。

　　“我当时还以为真的穿越进什么无限流副本了。”有个年轻人说，“正在吃东西呢，一抬头，人从无命街的分店到了不知道在哪的总店里。”

　　“都没戴VR眼镜，怎么做到的？”

　　“管他呢，乐园官方不是说这个技术上交国家了吗？搞不好正在军用，就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全息训练场。”

　　有人想起网上的故事，什么生产钓具的小工厂不小心研发出最高级的碳纤维，不小心变成军工企业了，这种事概率很低，但也是发生过的。

　　五个黑方块诡异乐园的技术可不是小工厂的，是殒都监狱的，更容易被收编。

　　他这么一说，全车都兴奋起来。

　　“真有可能。”一个戴眼镜、穿格子衫的典型程序员说，“我没查到专利号，你们知道什么专利保密吗？国防专利！”

　　大家没有全信，但也觉得可能性确实不低，都忍不住掏出手机。

　　想分享，又觉得必须为技术保密，况且没准的事，话也不能说死，于是不约而同说得神神秘秘。

　　副本中断的不良体验，摇身变成了：“今天下午五个黑方块的设备故障了，免费玩了两个小时VR，特别逼真。”

　　危越还未知晓游客们的讨论，他正在“加班”。

　　汤元和陈子轩急匆匆赶来乐园，皓怀雪正在医疗室躺着，汉星灿则得到了一张白床单。

　　马戏团的医生战战兢兢地给皓怀雪检查身体，邪神造成的昏迷超过他的医术范围了，但神本人没有让渡鸦医生来上班的意思。

　　“他明天会醒的。”见汤元过来了，危越温声交待，“赵律师会代表我和你们谈一些事。”

　　异术司失去了司长，这不是殒都的责任。

　　危越只是自知危险性，给外面的世界一些安全感，就像外面的世界曾给他的安全感。

　　他和游客们的想法出奇一致：“给你们‘VR技术’，除了这个也没什么适合的。”

　　【典狱长】是赛博AI邪神，属性特殊，他的污染性对活人很低，对设备更高。只要异术司做好信息隔离，这种“技术”可以用到很多地方。

　　送走汤元他们，危越决定下班。

　　他往山坡下走去，看到阁楼上他住处的窗户亮着灯，心情愉快，脚步也很轻快。

　　这会儿他脑子里没有别的事，只有玄翎。

　　然后他听到咕咚一声，扭头一看，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红心马戏团，欺诈小丑今天忽然明白自己抱上了怎样的大腿，想过来瞻仰园长，幸福又恐惧地晕倒了。

　　“……”

　　·

　　次日，乐园恢复正常运营。

　　危越睡到中午被电话吵醒，手伸出被子摸手机，先摸到了玄翎的手。玄翎把手机递给他，危越接起来：“谢昕？”

　　谢昕找他商量昨天下午的设备故障，他们得出个公告。

　　危越先看了看游客们的反应，他还以为会有很多投诉，没想到粉丝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到昨天半夜，上午上班时间又热议了一阵。

　　全都在追问昨天下午的游客到底意外体验到了什么，这么多人怎么连一个视频都没有拍。

　　有人含糊地表示：反正是上交给国家的技术，大家自行脑补有多厉害吧。

　　“现在这个热度，我们发公告搞不好能被粉丝顶上热搜。”谢昕催他，“趁热打铁啊，危越。”

　　危越趴到玄翎胸口，考虑了一阵，回答谢昕：“发个新副本预告吧。”

　　谢昕很吃惊：“这么快又有新副本了？”

　　“我有这么高效运转的运营部呢。”危越笑着说，“我让技术给你发视频。”

　　五个黑方块诡异乐园只有几个负责设备维护的技术员，危越说的技术，是【赛博监狱】的。

　　危越直接让【典狱长】做了个殒都市宣传视频……

　　只要能对应上乐园目前的副本入口就行，游客们会看到他们进过的副本的。

　　预告确实比公告的效果更好，毕竟粉丝群讨论时重点不在昨天的所谓故障，而在于大家因为故障提前玩到了什么。

　　危越上了一下午班，傍晚才来得及看这个视频。

　　在活人游客眼中万里荒坟的“云都”，终于在预告视频里向现实世界展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除了邪神很难轻松杀死之外，绝大多数诡异在危越和玄翎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之所以没有死，还能留在殒都生活，是因为他们生前没有犯下理应偿命的死罪，相反，他们可能是受害者。

　　变成诡异之后，他们的天性乐于互相倾轧吞噬，从受害转变为加害，活人到了他们的食谱上。

　　但这都是死后的事了，殒都也有法庭与监狱来处置他们。

　　【狴犴法庭】很公平。

　　荒草村被屠村，甘姝璋依然好好地上着班。

　　殒都市阴森恐怖，没有一个角落安居乐业，却是很多死者经历极致痛苦化为诡异之后的归处与囚笼。

　　以后危越会让它作为一个巨大的乐园，与现实接壤。

　　直到外面的世界带来的惊悚尖叫和欢声笑语，让这些诡异被安抚、被净化，不是被杀第二次，而是负面情绪平息后消失。

　　这就是副本《轮回的家》第二阶段剧情。

　　危越关上办公室的门，夜灯兢兢业业调到合适的亮度，让他走完这两步路，打开住处的门。

　　玄翎和晚餐一起在餐桌等候。

　　危越高兴起来，关上身后的门，收起手机，坐下来支着下巴，若无其事地说：“明天也可以中午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