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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小宅(中) 另一个危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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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任务。]
[优先级:最高。]
[扮演NPC,辅助■■■■■诡异乐园的游客度过副本。游客存在期间,玩家与诡异都是副本NPC。]
[任务奖励:无。]
诡异世界的每个玩家都收到了临时任务,过了会儿,有人敏锐地发现,正和他们厮杀的诡异也停止了攻击,仿佛与玩家同时接到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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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无命街作为乐园的一个场景成功开业,危越就一直在殒都市内寻找商家入驻。
入驻这个行为,表示他放进来很多副本的入口。
餐馆、连锁旅馆、服装店、玩具店……
原先就有的【人生回收站】、【人类寿命银行】、【无命旅社】……
以及联名或复刻的【鱼灯古村】、【永■■心疗养院】、【演艺船】……
一周的中间段,游客仍然很多,好在没有周末那么夸张拥挤,仍是可以处理突发情况的范围。
游客一个个地消失在乐园里,从各自所在的入口进入对应副本。
【红心马戏团】带着里面的游客整个消失了,回到它搬来乐园之前的驻扎地。
而【■■■■■大剧院】,它地下室的每个保险柜都连着副本,在绝大多数诡异不知情的前提下保障乐园对整个殒都市的控制。
这座被危越继承的山,同样被异化成了一个大诡。
它是一个类似沙盒的控制中枢,没有自我意识,承载危越没有带走的主神力量,这些力量就像蔓延的菌丝一样,在地面以下铺满整个殒都市。
与夜幕之上的灾厄囚笼所织造的无形大网遥相呼应,如同贝壳的上下两片。
又像一张网,但尚未收口。
危越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被光明主的化身发现他回来了,汉星灿的到来让他意识到自己回归的情报已经被光明主知晓,因为他之前没有告知、但也没有隐瞒异术司有关于他身份的细枝末节。
好在,汉星灿兢兢业业带来了外面所有的化身。
危越甚至能判断,他是决定进入殒都时才让他自己变成化身的容器。从蜃海机场到诡异乐园,短短路途,汉星灿就已经不可能继续存活。
汉星灿被同化的灵魂就像蜕皮一样蜕出身躯,连带着他体内汇聚的所有化身,都变成黑烟,拼命往危月遗留的尸身里浸染。
尸身上布满符文的缎带阻碍了光明主,但危越抱起自己的尸体,亲手拆掉了裹满躯体的缎带,放任光明主融入了躯壳。
汉星灿倒下去,从后颈能看到他身上布满纹身,应该是召请化身用的阵法。
乐园里此时没有游客了。
才下午四点,天空彻底黑下来,灿烂的星星出现在天幕上。
一颗又一颗星星被送下来。
光明主会使用化身的脑子思考,被寄生的邪神们试图做些什么,但在灾厄囚笼之中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的身躯早就被改造为困囚光明主化身的笼子,此时灾厄之主拆开了笼子。
并强行让所有化身出来,与危月尸身内的意识体会合。
二十五年前,危葳提出让光明主增殖到极限时,危越就很想知道光明主所有化身融为一体后能变成什么。
光明主没有自我意识,但化身都同化了各自宿主的意识,或许能合成出一个类似蜂巢的最终意识?
现在危越知道了。
居然是以最终的身躯为基础,同化出这具身体的意识。
“……应该把化身都塞进那条鲸尸里的。”危越心里嘀咕,“这样就会收获一个很好对付的笨蛋。”
不过他心里知道,【恐惧之鲸】吸引不了光明主的意识。
能做鱼饵的,始终只有被灾厄之主哺喂成主神的这具身体。
在危越面前,危月的身躯坐起来,睁开了眼睛,浅金色的眼珠与猩红的瞳孔与他如出一辙。
过了会儿,“危月”笑了一下,似乎眼前的情况提起了他的兴趣。
有一股意识正在撬动殒都的权柄,光明主不只是占据“危月”的身躯,也真的变成了过去的危月,以至于可以尝试操纵危越的邪神领土。
这种程度的寄生与同化能力,让危越有些不适。
危越望着眼前的“危月”,他以前从没发现过,原来他的表情有这么厌倦,就算笑起来也异常冷漠。他的脸上明晃晃写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高兴起来。
难怪那天让玄翎撕票据,玄翎会选择帮他撕掉“回忆”。
隐蔽的符文微微发亮,危月的身躯、这座小宅、诡异乐园、殒都市,一层又一层提前布下的囚笼正在封锁,密不透风地套嵌起来。
“危月”的意识仍在撬动这方领域的至高权柄,他察觉自己被囚禁在层层牢笼最深处,只能无法动弹地面对危越,恼火地唤道:“玄翎!你在干什么?”
“……”危越更不适了。
危月对玄翎生气的时候,那张苍白淡漠的脸会变得生动起来,很有那么几分活色生香的意思。
这对眼睛很好,玄翎从前居然从不主动惹他生气。
殒都正因为第三股意念的入侵动荡,那些没有被光明主同化过的星星悬在天上,他们和汉星灿一样,在期待两败俱伤。
很快,邪神们察觉困住他们的灾厄囚笼正在松动。
为了对付最强大的敌人,灾厄之主不得不暂时放松对他们的束缚。邪神们先是按捺不动,随即,出现了第一颗试图逃脱的星星。
诡异乐园的园长办公室外,夜灯的鸟笼也正在变得虚幻,直到彻底消失,灾厄之主抽离了这股构造牢笼的力量。
被当做夜灯挂在这里的【食骨】一动不动,非常温顺。
与天上那些对主神回归都一无所知的邪神不一样,【食骨】不仅知道危越早就回来了,而且看着危越发生变化。前段时间他还是个仿佛不知情的活人,但最近他应当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举妄动。【食骨】心里骂骂咧咧,但行动上下定决心改善坐牢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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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在乐园里玩《疗养院大逃杀》吗?”几个年轻人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迷茫,“这是哪儿?”
“请问……”一个游客试图询问路过的护士。
住院区走廊里只有几个医护走动,他们就像透明人,从声音到身影都被医护们忽视。
建筑物忽然一阵震颤,大家下意识抓住能稳定身体的东西。有个人没能站稳,一只阴冷的手伸过来扶住他。
“……谢谢。”游客被那只手冻得一哆嗦,扭头看着原本无视他准备走远的护士。
护士的脸青白而僵硬,眼珠浑浊。
“……”游客差点尖叫,但那护士眼珠一动,他就被极致的恐惧扼住喉咙,一声都没发出来。
“……是化妆。”护士缓缓解释,“我是NPC。”
震颤渐渐平息,其他人没有察觉异常。
“地震了吗?”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时,护士松手离开,几道脚步声从楼梯冲上来,两个玩家气喘吁吁地扶着墙,通知他们:“呃,你们被抽中……进行公测。”
一大群游客从乐园的【永■■心疗养院】被投放到真正的【永恒之心疗养院】来,不幸今天的【永恒之心疗养院】只有他们几个玩家。
不是来过副本的,是被疗养院通知过来复查慢性病的……游戏场把他们扔进各种副本求生求死,居然还关心他们的慢性病!
诡异们不伤害游客,但玩家们交流了一下,觉得不要让游客发现诡异世界的真相比较好。
“这里还是疗养院。”玩家磕磕巴巴地解释,“就是VR,乐园所有副本都要加上VR了,目前只是场景测试,大家可以继续玩大逃杀。”
游客们还在关心:“刚才地震了吗?”
玩家们拼命解释:“……是5D效果。”
其他副本里没有这么和平。就在几分钟前,【殒都第一小学】,浩浩正在上体育课,和一群小诡异追着被迫来做老师的玩家。
小诡难缠,玩家差点被他们五马分尸。
“游客走过来了。”浩浩忽然开口,“把老师扶起来吧。”
小诡们不太开心,但还是七手八脚扶起玩家。几个游客牵着自家孩子,迷茫地走近,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刚才……”
“你还在原来的地方,是VR场景……”玩家说出统一的说辞,“你们看,天不是忽然黑了吗?”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仿佛想要冲破天穹一样撞上夜幕的边界,引发了整个殒都市的震动。
“抱住小孩!蹲下!”玩家刚想抬头,不详的预感阻止了他,他当机立断,“眼睛都看好小朋友!”
露天操场上人与诡都埋头蹲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玩家虽然及时控场,内心却很不安,他所知不多,不由想,“……殒都的星星怎么回事?”
流星没能越狱,但似乎撞出了一丝缝隙,虽然很快被弥合,还是泄露了一丝诡气。
蜃海大学,周敏文的宿舍里,第二套纪念品就摆在第一套纪念品旁边。
乐园的纪念品依然在吸收诡气,外面的世界风和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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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翎!”
第一次呼唤没有叫来玄翎,这对“危月”来说难以置信,在他所获得记忆里,这种事从没发生过。
危越就站在他面前,却被他忽略。
“危月”抬起头,灾厄的力量无所不在,唯独没有来到他身边。表情正从那张脸上抽离,直到他变得异常平静。
好比一片薄冰。
冷硬易碎。
与被复制的反感一起涌上危越心头的,还有照镜子的窘迫。
以危月的精神状态,如果玄翎不站在他那一边,他会非常崩溃的。现在的危越与“危月”就像命运的两端,一个拥有一切,一个什么也没有。
“玄翎,快一点。”危越说。
危葳做出了最好的安排,危越被这个世界重新养了一次。
他被公立孤儿院照顾得很好,他被义务教育培养,他被奖学金和各种减免补助托举到大学毕业。
他有一些属于孤儿的烦恼,有时也比那些父母双全的同学都更加无忧无虑。
他已经想起所有,接受他在出生之前度过了并不幸福的漫长时光。
刚才还只是对光明主同化出一个“危月”充满不适,也有对“危月”呼唤玄翎产生微妙的不满,这时候危越感觉被冒犯到了。
他是他自己,没有其他可能性。
灾厄的力量回应危越,从三百多年前就一直交织于他领域里的灾厄正在解绑,玄翎无法来到他的面前,灾厄力量抽离的下一瞬,就开启了入侵。
活人的身躯还是太过脆弱,危越不想抛弃血肉之躯,又想重新拥有所有力量,只能让玄翎彻底地扎根在他的世界里。
全新的不适感出现了。
危越难以自控地颤抖了一下:“……”
他正在被打开,被进入,并且后知后觉发现这个玩法有点太超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