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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起源(上) ...

  •   危越坐在圆台上,听着角色们争论。

      他们乐园刚好没有这种程度的扮演类副本,这次过来体验,也能作为取材。

      台词中那个模糊的名字,危越自动替换成了他自己的。或许毕竟只是在VR里表演,并非“危越”的经历,他又下意识地认为应当是另一个字。

      ……危月。

      一张还没长开的脸,倒映在旁边的池水里,柔软苍白,犹如水中月。

      名字很适合这个角色。

      两方人的争论还在持续,年幼的危月只是坐着。危越觉得这个稚子能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心底并不在意。

      应该是VR眼镜的画面,危越看到了这个角色的记忆幻影。

      危月自幼单独住在这座山上,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照顾他,不让他饿死。

      哭了没有人理会,痛了没有人关心,偶尔有人来山上,但永远无视他,危月有时照照影子,小小的脑袋怀疑他其实并不存在。

      他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走路,一个人也能活蹦乱跳地玩耍。

      但没有人与他说话,他好几岁了也没有学会说话。

      他并没有兴趣、但实在也无事可做,只得无聊地研究傀儡,很快无师自通地懂得了操纵它。

      接着这个傀儡都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食物定时出现在餐桌上,其实还是傀儡送的,但不再露面。

      他又百无聊赖地捏起了泥巴,捏出了一个不成人形的小泥偶,继续操纵偶人玩耍。

      这个偶人很快被销毁,危月茫然意识到,原来这些时不时上山的人是看得到他的。

      他们封印了他关于操纵与制造傀儡的记忆,危月没有玩具了,只好观察脑子里的这套封印。

      他们布下封印后立刻下山了,就那么短短的时间内,危月看懂了封印的结构,捡了根树枝,无所事事地在地上模仿那些符文,然后抹除。

      大概两天之后,他拆开了脑子里的封印,又完好无损地组装起来。

      每当想起失去的傀儡和小泥偶,危月就动物性地明白,不要展露任何他知晓、他创造的事物。

      渐渐听得懂人话,不需要表现出来。

      看一眼就能学会异术,不需要被人知道。

      危月听到过的,他们防的就是这个,只要在他身上投注哪怕一点点的教育,在他长大后,这个家族就不再有他们的权力。

      这就是危月的童年。

      今天他们争论他能不能做阵眼,危月往左看看,左边为首之人,是保证他活着但一无所知的族长;又往右看看,右边的人是八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陌生人。

      危月内心那种事不关己的新奇,简直和仅是来体验演戏、完全置身事外的危越同等。

      陌生人一直在指责族长牺牲稚子,即便真造出封禁樊笼,也算不上大义。

      危月坐得腿麻,换了个姿势。

      危越则支着下巴琢磨,这孩子应该是要变成阵眼了。

      听起来陌生人并不反对“封禁樊笼”,只是在揪族长的错处,如果不提供更合适的阵眼,那只是利用这孩子提前削弱这个族长将来的话语权。

      于是大概是危月十岁的时候,这套封禁樊笼的体系终于在这座山头成型,危月成为了阵眼。

      即使他从没离开过……总之,他再也无法离开山上这座小宅,此地成为了家族禁地。

      这里还是没有人来,但在小宅之外的地方,各种各样的诡物被关押在山中,他们无法进入小宅。

      活人被禁止前来,诡物也不想靠近。

      被封印进来的诡物越来越多,山中诡气越来越浓郁。

      身为阵眼,危月身边拥有浓度最高的诡气,他发现一团极其浓郁的、比诡气更加高级的力量,正在他身边苏醒。

      山中没有别的事情做,除了玩弄整个封禁樊笼的符文,就只有等待它醒过来。

      危月即将拥有一个玩伴或者玩具,这次不会有谁带走它。

      一个晚上,月亮挂在夜空里,危月坐在圆台上,忽然抬起头。

      初具人形的怪物砸到他身上,他俩摔下玉石圆台,缠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好丑。危月下意识地想。

      《山海经》里应该有这玩意的位置。危越也下意识地吐槽。

      各种动物部位在人形之上拼好怪,有点像应龙,具有蛇鳞与羽翼,又有些像𤜣狼,具有白狼特征,最后还像蜃蛟,半透明的发尾不断逸散蜃烟。

      危月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东西,看了半天,唯一喜欢的只有那对黑得五彩斑斓的羽翼。

      原本白狼也是可爱的,但狼的五官想排成活人五官的布局,就是它的不对了。

      “嘭!”

      一道狰狞的身影撞到小宅的墙头,渴望地看着危月身上的怪物。

      这只诡物是第一个,很快其他封禁在此的诡物都挤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在樊笼核心外冲击,似乎想吃掉这个新生的东西。

      危月躺在地上,好奇地看着群诡,他们也绕着他走,他周围从未这么热闹过。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更像活人的诡物也在暗中窥视,等待这些低级诡物试探这座樊笼的核心。

      “……你们,破阵。输了、要做伥鬼、我的。”危月不太熟练地开口说话,“……赢了、这个给你们、吃掉。”

      外面失去理智的低级诡们充耳不闻,危月也不是对它们说的。

      大诡异们当然很想破阵,他们的想法一直从阵法里传递过来,只不过没诡想做第一个,用自己的命给别诡铺路。

      危月一个人玩整套庞杂的封禁樊笼,偶尔还会给符文修缮升级,几年下来早就玩腻了。

      他早就想和他们玩破阵的游戏,这个游戏在他心里像拔河,或者像下棋,只是长久的、有趣的你来我往。

      小危月毫不在意自己输掉后,外面的世界会不会像他八岁听到的那样“生灵涂炭”,他不认识那些生灵。

      他甚至不在意被破阵之后他会不会死,他没有体验过活着的感觉。

      危月在等待大诡异们的回答,而他钦定的玩具与食物,此时却在他身上抬起了头,对准纤弱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狼的利齿刺透喉管,鲜血淋漓。

      “卡!”导演叫道,“一遍过!很好!”

      “……”危越躺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神,喃喃,“到后面还挺有代入感的。”

      危月唯一一句台词,是他自然而然说出来的,那会儿就像是完全入戏了一样。

      就连“三观异样但智商正常的小孩首次尝试说话”那种不熟练,危越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呢。

      至于身上这个怪物,危越还没脱离戏份就认出来了。

      他摘下VR眼镜一看,果然趴在他身上的是玄翎。

      玄翎撑在上方,面罩牢牢地盖着下半张脸,别说咬人,嘴巴都不露出来,只能俯首轻嗅着剧情里他咬伤的地方。

      危越一下就想起了那次在湿地公园遇到的狗狗,也是很大一只非要趴在他身上。

      ……话说当众这样真的行吗。

      好在片场的大家都见怪不怪的,导演还叮嘱他们保持姿势,不要乱动,危越也就不去在意,手指梳进玄翎白绒绒的头发里。

      是因为染过头发吗?毛发触感也很像那天的狗狗。

      “好了,继续拍!”导演检查了第一幕成果后,马上开始了第二幕。

      [第二幕。]
      [人诡嬉。]

      姜在北拼尽全力,终于逐渐习惯拉人下水的渴望,从恐怖的杀欲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他发现他正在池水里咕噜吐泡。

      “……”

      再晚醒一点他就得溺死,真成水鬼了。真不错,该死的无限流,可恨的思维控制,熟悉的恶毒风味。

      姜在北给自己用了两个维持清醒的道具,上岸呼吸。

      [任务1:作为龙套演员,参与未知主演的《殒都月(上)》演出。]

      任务1还挂在面板上,姜在北必须继续演水鬼,他在不用气瓶的自由潜方面也还不错,换完气就回到水底原处。

      他在一处古宅庭园的桥下。

      古桥一面筑有有矮墙,作为院子与外面的分界线,另一面对着内部花园,桥底则是与外界活水相通的池塘。

      一大群初具人形的低级诡异汇集在院子外面,正疯狂地尝试进入小宅,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小宅的院子中央,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正被一只怪物撕咬。

      怪物的嘴撕开了小少年的喉咙,鲜血溅得满地都是,接着利齿去撕扯肩膀,以它的口腔尺寸,一口下去就能从肩部卸了小少年的手臂。

      姜在北光速判断:这孩子已经活不了了。

      是NPC的强制死亡剧情,没有必要出手相救。

      姜在北沉下心,继续观察眼前的画面,那孩子大概被咬穿了气管,嗓音嘶嘶漏气,虚弱地说:“……好、痛。”

      颤抖的小手抓住了怪物的耳朵,以他的年纪、体型,那只手也只能抓住这么多。

      宽松的袖口滑落,细瘦的手臂在发力时战栗地绷紧。

      本该濒死的瘦弱小少年,硬生生撕开身上两倍大的小怪物,将它踢到不远处,撞到玉石圆台上。

      一道道光线构造牢笼,怪物被困在圆台。

      “……好痛。”小少年捂着喉咙恼火地说,说话不太熟练,使得他也给人一种不知什么东西初初化形的感觉,“……真的、痛。”

      同样的光线在他颈子上缠绕,裹住他撕裂的伤口,缝补他的气管与血管,汹涌的流血终于停息。

      姜在北细看,意识到那些光线是符文构成的。

      诡异们通常不具有这些知识,这是玩家才能学到的技能,克制诡异用的,而这个小少年运用的手段堪称天赋异禀。

      符文束缚小怪物,光线与小怪物接触的地方不断冒出黑色烟雾,它好像在被符文侵蚀,却不惧怕符文,坐起来撕扯身上的束缚。

      小少年失血过多,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走向小怪物。

      他爬上圆台,凶恶地摁住小怪物,俯首咬下去,就咬在脖子上。

      人类的口齿没有那么锋利的杀伤力,他第一口只咬下一嘴绒毛,第二口才咬出血,第三口咬下皮肉,第四口撕破血管……

      小怪物的恢复能力比这个小少年好得多,他一边撕咬,它一边愈合。

      它也很恼火,终于找到机会挣脱符文束缚,立刻将他推下圆台。他们像两只报复心很强的小动物,在院子里血糊糊地扭打成一团。

      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双双失血过多,也打得太累,大概只想中场休息,但不知不觉缠在一起睡着了。

      “……”

      这种离谱的画面,无限流玩家也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不能错失任何情报。

      姜在北对着那两个睡着的身影干瞪眼,再三确定他们暂时醒不过来,才离开这里,去诡异之中收集情报,顺便寻找因面板不能联系而失散的队友。

      诡异们是被从外界抓过来,囚禁在这处牢笼里的。

      而李纯也被异化了,她脸上有狸花斑纹,整个人都在往巨猫形态畸变,不是可爱的那种变化,而是将人体活活扭曲成猫形的可怕形变。

      几个低级诡异原就被小怪物的美味气息吸引到神智不清,此时正在她旁边打架。

      李纯观察能力太强,这只诡如何得罪那只诡,那只诡又如何对不起第三只诡……她看了几眼就猜到,用四足站在一侧不停挑事,看诡异们越打越凶残,她哈哈大笑。

      “……”姜在北用了几个道具,才让李纯勉强能够对话,“趁我们都清醒,交换副本信息。”

      “……衣服,是三、四百多年前的朝代。地点,这座山头和乐园那座山头一模一样。还有我的变异,我是为兵灾而生的!”

      李纯身为同声传译,其实去世于邻国战场。

      在这个和平年代,她患有PTSD。

      然而此时李纯说到这里,却忽然狂热大笑:“姜哥,你感觉到了吗?这个世界正在打仗!到处都是血腥暴力!”

      “……三百多年前,改朝换代时期。”姜在北冷静总结并推测,“再叠加‘诡异诞生于现实’这一条件,战乱时代就是诡异多发时代。”

      “有一个家族,制造了这片禁地,将外面源源不断诞生的诡异关押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起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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