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我的市长父 ...
-
位于许都近郊的“石佛”地区是城市扩张版图中被抛弃的诸多碎片之一。从高速路上转下来,就能看见绵延几公里的铁灰色护网,每隔一段都悬挂着触目惊心的生化污染警示牌。
这片曾经的垃圾处理场因为几年前的一起放射物泄露事故而彻底封存,理应是一片阒无人声的死地。
然而,今夜,在灰白色的月光下,一辆旧式越野车正在隔离区中飞驰,贴着堆叠如山的废弃集装箱群绕过一个大弯,在它背后的山坡上重新捕捉追逐到目标。
汽车加大马力一口气冲上缓坡脊处,将其逼停。司机先跳下来,他的同伴随后,两人协力将目标扑倒,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张汗淋淋的脸。
“你狗日的失心疯了?跑什么跑!”司机怒吼。
被按压在地上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起先穿着的辐射防护服还剩一半,他撅起屁股,双腿蹬动,将粗陋的自制服装蹬掉,努力抬起脸来,望向山坡的另一面,仿佛他孜孜以求的东西正在那深黑的荒原中等待。
“说话啊!你刚才一个人进来看到什么了?!”司机揪住他的后衣领。
年轻人没有看他,那张苍白的瘦长脸蛋上,杂乱的淡黄色眉毛像两条毛虫,其下的双目空洞无神。他呓语般开口:“你们没听见吗?它在呼唤……它在叫我。”
“操,邪了门了,”司机啐了一口,扭头求助地望向同伴,“‘野狗’付钱之前可没说这个。”
“要是没有危险,人家就不会付这么高的价钱,”同伴说,声音干涩,“你看下面。”
他顺着同伴的视线,往缓坡的背光面望去,只是黑乎乎的一片,视线触底后再往上抬,望向丘陵背后的广袤原野,嘴因震惊而张开。
灰白色的大地上散落着群坑,像是采矿场被取完土那样留下的足球场大小坑洞,一排排、一列列整齐规划,中间纵横的阡陌宽度足以来往转运大型器械——事实上确实是掘土机和转运车停在某些横纵道路上,冷月把它们照得像是蒙上了灰,不知道是否还在运作。
在大量坑洞群尽头立着一尊高有两百米的巨像,即便离他们超过一公里,视觉上几乎和佛陀头顶平齐,那尊巨物也极有压迫感。它本来是从前的一处地标建筑,然而平和的雕琢早已被常年风雨酸蚀,显出扭曲的线条,在当前场景下格外阴森可怖。
“这……这玩意儿跟辐射绝对没关系吧?”司机粗犷的声音带上颤意。
“那种说法大概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同伴探着脖子张望,“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坑里好像有东西……”
两人都凝神观察,不多时齐齐惊叫一声。
是有东西——某些洞里的泥土在动!
土地在翻动,那些看得到底部的坑洞中,黑色的泥土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涌动。
但是不可能啊,什么玩意儿能在土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一条线、一块土在动,而是大地像海浪一样——
两人正在呆愣,被压在地上的年轻人忽然挣脱,一跃而起冲向缓坡底下。在他们来不及反应的档口,此人已经大跨步跑到最近的大坑边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司机先反应过来,但只跑了两步就定住,竟然不敢再往下。
“我猜这就是雇主要找的东西!”背后同伴大声喊他,“他要的那种‘不正常的东西’,快点拍下来!”
跳到坑里的年轻人可能摔死了,可能被翻涌的泥土吞噬了,反正再也没有发出声音。司机满身冷汗地跑回汽车边上,与同伴一起布置器材。
然而,放飞出去的两架无人机刚到达坑群上方就失控下坠。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拿起手持摄影机,相互靠近着一起挪到坑边作影像记录。
“你说阿志还活着吗?”司机盯着年轻人跳下去的地方。
“他是你老婆的侄子?”同伴问。
“算是吧,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司机喃喃着,“你看,好像停了。”
镜头记录中,那个吃掉年轻人阿志的坑洞忽然静止了搅动,变成了一片货真价实的泥巴地,尽管和路面上覆盖着沙土、隐隐泛白的地面完全不同。
其他坑也是,再没有那种诡异的泥浪了。两人一边拍摄一边快速移动,禁不住朝着那尊巨大的石佛走去。
来到平地上才知道它究竟有多么宏伟,光是走进它投映的影子,就让人感觉到窒息。
“你会在佛祖的脚下安灯吗?”同伴问。
司机精神高度紧张,“你在扯什么淡?”
“我看到佛脚那里有灯,我们应该过去看看。”
“放屁!我不去!”司机嘶声拒绝,“拍到这东西就够了,说明有人在这地方捣鬼就够了,我现在要回去!”
他正要转身,却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其同伴也紧随其后。
两人踩在地上的脚分别被握住了一只脚踝,缠在脚踝上的手来自深坑,一只宽大有力,另一只则纤细瘦弱如孩童。
他们没再说出一句话,一瞬间就被拖进了身边的土坑。摄像机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几十公里外的许都城市北部,培城女子高级中学体育馆,正在上行的电梯内,黑发白裙的少女无端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扭过头,透过观光电梯透明的外壳凝望某个方向。
什么也看不到,整个培城区以安静、高雅的城市建设风格著称,目之所及林立的方碑式高楼挡住了向外的视野。
培城女高讲求复古,在全城独树一帜地使用低矮建筑,这栋位于学园西南侧的综合体育馆已经算是高楼,但与外面的摩天大厦相比不值一提。
体育馆今夜举办毕业典礼,顶层的中心连廊改造为晚会现场,刚从外边的马路上经过就能看到那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光。此刻身处上行电梯中,那悠扬的舞曲声也愈发接近。
“喂,你在看什么?”她身侧的少年开口。
“还有点儿冷呢,”她收回视线,理了理礼服长裙的大裙摆,同时向对方要求,“你外套借我穿一下。”
“不给。”少年沉着脸,尽管穿着量身定制的全套西装,,让细长的身形更显成熟,那副表情还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儿。
“小气鬼,”她大摇其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来,萧秘书会好得多。”
“跟你说过了,萧在石佛那边有任务!”
“石佛,”少女重复了一遍于她未知的名词,“究竟什么任务,比本人还重要?”
“不需要你知道就别打听。”少年粗暴地回答。
“洛明雪。”她突然叫出他的大名。
声音透着种冰块儿似的清脆与冷淡,令他不由自主地定住。
电梯正巧到站,女孩儿抬脚往外走,信马由缰地批评:“你反省一下,这是对待你至亲至爱又不幸重伤初愈的青梅竹马应有的态度吗?”
洛明雪反应过来,一步跨出轿厢追上去,又急又气:“谁——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女孩儿反手向他比出竖起的食指,示意他噤声。
通向毕业晚会现场的走廊被星河点亮,光影追随来客的脚步溅起光点。两人算是迟到,走廊上别无他人,宾客都已经聚集到右侧的会场中,乐声从里面飘出来。但在走廊中段凹进去的那块半开放观光平台上,却正有人在说话。
那是两位女高的毕业生,穿着曳地的礼服长裙,盘发精致,香气扑鼻。她们正在补妆兼闲聊,背景音乐令其对话若隐若现,听不真切。洛明雪一个没留神就没抓住身边人,只能看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两名同级生背后。
“贺兰栀还不来,是不是病还没好呢?”一个捏着粉扑,往脸上轻拍着带珠光的细粉。
另一个闭着眼睛调整里面的美瞳片,接话:“我看她不是病了,是不敢来,郭大小姐请了市长爸爸来致辞,可没听说孟议员打算过来给她撑腰啊。”
“她和令钰能一样吗?”
两人心照不宣地窃笑出声。
洛明雪眼睁睁望着女孩儿回头,嘴角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用口型表示:在议论我。
她的神情并不见恼怒,只是纯然的玩味,从第三者口中听说着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
有一些她已经知道了,比如说,自己叫贺兰栀,是培城女高今年三百名毕业生中的一位,身份矜贵,因为养父是中央议政院派许都特使孟仁斯。又比如说,同学里还有一位和她分量相当的明星郭令钰,是许都市政长官郭岱的千金,正因如此郭市长今晚才会现身。
有一些却是全新的视角,两位和贺兰栀关系不怎么样的同级生在这儿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她的家私,看来自己过去大概率人缘既差性格又软。
很快她们又提出了一个她真正感兴趣的话题。
“其实,我有个独家消息,你别跟任何人说,”说到兴头上,女生连粉扑都收了,“可能贺兰栀真的不是生病了,而是……遇袭受伤了。”
“什么?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有个叔叔是警局的,就是前两天的事情,但那个案子不让他们查,我听说……可能是报复孟家吧,结果却……中枪呢,可严重了……”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因为讨论内容敏感而更加小声,话题中心的正主也只好加倍凑近,竖起耳朵。当两个女生意识到背后竟然有人时,齐齐转过身来,花容失色,“呀——!贺兰!”
“你们好,”贺兰栀愉快地说,“究竟什么内幕,能不能也让我听一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