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弱，但我攻》加霜

7、宋玉×陆锦行（7） “小宋，交

　　江海的盛夏很快来了。

　　热意从地表向上返，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喧嚣炙热的蝉鸣里。

　　算起来，陆锦行已经有三个月没见到宋玉了。

　　那笔钱还完了。

　　起初是一次转两三千，后面就变成了五千八千的转，每一笔都会附上一句：陆医生，谢谢你。

　　陆锦行偶尔没及时收款，宋玉就会隔一天重新发过来，发消息提醒他收钱。

　　整整三个月，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络竟然都在微信的转帐里，只有在转账和收款的时候，才会简短地聊上两句。

　　宋玉挺高冷的，陆锦行越发这样觉得。

　　陆锦行主动跟他说话的次数其实不算少，让他注意身体，要少吃泡面和饼干，也要少奔波劳累，因为他的胃并不好，不能累着。他也反复跟宋玉强调了，还钱的事不急，不用非得三个月，他可以慢慢慢慢地还...

　　每次说完，宋玉要么回他一个表情包，要么就是礼貌地答应。

　　“嗯。”

　　“谢谢陆医生。”

　　“好的，陆医生。”

　　陆锦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宋玉翻来覆去就这三句话，多一句都没有。

　　最后一笔转账是昨天，宋玉转账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来：“陆医生，钱还完了，我想请你吃顿饭，你有空吗？”

　　陆锦行盯着那消息看了几秒，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回了个“好”。

　　时间定在今天晚上，宋玉选的是一家当地比较有名的餐厅，开在市中心，离陆锦行的医院很近。餐厅人均200元左右，是他平时无论如何都不会走进去的那种地方。

　　他早早便到了，找了一个位置等着陆锦行。

　　陆锦行迟到了十分钟，交班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儿小插曲，他开车过来，赶上晚高峰找车位又找了半天，这会儿才火急火燎地进门。

　　餐厅里的顾客已经不少，但陆锦行还是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宋玉。

　　宋玉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没穿外卖服，一身干净的白T半袖和牛仔裤。头发应该是刚洗过，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着眉，发尖还泛着一点潮湿的光色。

　　他坐在那里，没看手机也没东想西想，只是将手放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捧着个杯子缓慢地转动，看得出有些拘谨。

　　看到陆锦行走过来，他连忙站起身，招了招手，“陆医生，这边。”

　　陆锦行笑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抱歉啊，医院出了一些小问题，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不久。”宋玉把菜单递给他，“陆医生，点你爱吃的。”

　　陆锦行接过菜单，借着翻页的间隙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灯光下的那张脸比三个月前更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加分明，皮肤黑了一个度，但不是那种会被晒得发光发暗的肤质。宋玉是典型的冷白皮，再怎么晒，底色还是冷的。那些被阳光暴晒的地方浮着一层干干净净的暖色，一点儿也不显得脏。

　　都说提前进入社会摸爬滚打的人会变，眼神会变，人也会变，会因为充满欲望而变得浑浊功利，但宋玉没有。

　　他经历过日晒雨淋的奔波，也见识过社会的险恶与冷酷，但却没有被这种艰难所吞没。陆锦行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的那双眼睛生得好看。

　　除去本身轮廓的好看，坚毅又干净，起码对他，有着很强大的吸引力。

　　陆锦行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相对便宜的素菜，借口说自己近日减肥。

　　宋玉耳根红了一下，他知道陆锦行是不想自己破费。

　　“两个素菜哪够吃啊，没关系的陆医生，我有钱。”

　　见陆锦行不肯点，他拿过菜单，点了两个店里的招牌菜报给服务员。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吃边聊。

　　陆锦行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宋玉点点头，说自己挺好的。

　　陆锦行又问，“胃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偶尔有一点儿疼，但是没关系，我年轻，睡一觉就好了。”宋玉夹了一块肉，难得地细嚼慢咽着吃。

　　“这不是年不年轻的问题，宋玉。”

　　陆锦行皱了皱眉，放下筷子，凝重的目光盯在他身上，“胃病不是小病，特别是你还动过手术，不能太累，吃东西尤其要注意，不管怎么样，三餐都要规律些。”

　　“知道了，陆医生。”宋玉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笔直的鼻梁两侧落下两抹阴影，晃啊晃的。

　　陆锦行拿起公筷，给他加了一大块肉，“多吃点儿，你太瘦了。”

　　宋玉双手端着碗接了一下，“谢谢陆医生。”

　　“你能不能别总谢我。”陆锦行这话憋了三个月，早就受不了了，这一声声谢，距离感实在太强，“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陆医生。”

　　宋玉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那叫什么？”

　　“…那什么，就叫哥吧。”陆锦行感觉一阵热流从身体里往外散，“你之前不是也叫过吗，叫哥就行。”

　　宋玉想了一下，不记得自己这样叫过，但他也没纠结，点点头，“嗯，好的。”

　　陆锦行特想接一句，叫来听听？

　　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地吞回去了。

　　这要是真没兜住说出去了，像什么话。

　　陆锦行心里别扭起来，他今年三十了，宋玉比他小七岁，在他眼里就是一小孩，而且八成是一个性取向正常的小孩。

　　这三个月的交流，他看得出宋玉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的那点好感，就应该藏在心里，在对方有困难的时候帮他一把，也就是顶天了。

　　宋玉没注意到他的反常，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每一口都吃的认真。白T领口微微敞着，恰到好处地露出喉结和一小截锁骨。他的喉结上下滚着，食物咽得很慢。

　　陆锦行移开视线，喝了口水。

　　又吃了一会儿，他问宋玉今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家里的债还完，然后攒点儿钱，给我弟上大学。”

　　“你还有个弟弟？”

　　“嗯。”

　　“那你自己呢？”陆锦行问，“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宋玉愣了一下，“还没想过。”

　　其实是想过的，只不过是很久以前。

　　那时候父亲还没入狱，家里的条件还能维持。宋玉成绩好，一直在班上都是名列前茅，他对自己是有过一段规划的。

　　想考江海大学，学建筑。

　　理由挺幼稚的。

　　小时候被问到家长的职业，小宋玉很自豪地说：我的爸爸是建筑师。

　　后来有小朋友揭穿他，嘲笑他，说他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建筑师，是工地搬砖的“砖头师”。

　　宋玉委屈着回家问父亲，执着地说，大楼就是你盖的，为什么不叫建筑师。

　　父亲耐心地给他解释了，说建筑师是个好职业，但是爸爸老了，没机会了。他对小宋玉说，如果你努力学习，你未来可以成为建筑师，然后爸爸给你的建筑盖出来。

　　宋玉说好，他以后就要成为建筑师。

　　可后来，家中遭遇变故。

　　宋玉高二那年父亲入狱，家里的条件再不够维持两个孩子读书，家里需要钱，弟弟小他六岁，他不得不辍学出去打工挣钱，去支撑起这个家。

　　什么梦想，便都一并放下了。

　　陆锦行看着他，忽然有点心酸，许久后说了一句，“你也要为自己想想。”

　　宋玉笑笑，答应一声。

　　饭快吃完的时候，陆锦行自以为不经意地问一句，“对了，小宋，你交女朋友了吗？”

　　这问题问的突然。

　　“啊？”宋玉显然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不好意思笑起来，“没有。”

　　“没有遇到喜欢的吗？”陆锦行擦着嘴，眼睛都没抬，作出一副随口问的架势。

　　宋玉说：“我现在还没心思考虑这个，这个时候谈恋爱，也是对人家女孩不负责。”

　　陆锦行微微错愕，没想到宋玉的思想会这么成熟。他借口去洗手间，走到柜台前把账结了。

　　宋玉知道后脸瞬间红了，急得话都说不利索，“陆医生，说好了我请的，你怎么能…”

　　“叫哥。”陆锦行看他那样子，心里软得不行，手肘碰他一下，笑道：“下次给你请。”

　　宋玉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他，“那说好了，下次一定让我来请。”

　　陆锦行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嗯嗯，一言为定。”

　　说话间，宋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宋轩的班主任打来的。

　　“喂，您好张老师。”

　　宋玉听了几秒，脸色沉下去，“好，我知道了张老师，我这两天回去一趟，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后，宋玉握着手机，眉头不由蹙起来，看向陆锦行的时候刻意舒展了一下，还是被对方看出了异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弟学校的事。”宋玉把手机揣回兜里，没说太多。

　　班主任在电话里说，宋轩最近和校外那些不良少年走的很近，打架斗殴，还经常迟到，上课也总是走神。

　　宋玉心不在焉地跟陆锦行道别，然后低头摸出手机，定了当晚最快一趟回东州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