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秘密 ...
-
晨曦初绽，晨雾还裹着昨夜的微凉，天光一点点破开薄霭，整条街市早已先一步活泛起来。
沿街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撞在耳边，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人声、笑语、车轮响动交织成一片，满眼都是蒸腾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卖胡芦啦——新鲜热乎的——”
“看一看，瞧一瞧嘞，好物价优——”
一辆低调简朴的青篷马车稳稳停在巷口，正对门，便是回升医馆的牌匾。
“小姐，到地方了。”
车帘被人轻轻撩开一道缝，车夫弯腰将车凳稳稳放实，抬手扶住车沿。
缓步走下一名女子，面若粉桃初绽，琼鼻樱唇，肌肤细腻莹白，一眼望去，竟如画中走下来的美人般，晃得人眼睫轻颤。
她妆容素雅浅淡，只薄粉轻敷面颊，眉黛细细浅描，唇色清润雅致。
青丝尽数绾起，只配了几件素净首饰点缀，一身浅衫衬得她身段温婉大方。
褪去世间俗艳浓妆，那份清丽天成的容色，一举一动间娇柔风姿，更是动人至极。
一旁的秋生猛地抬眼望去——明明出发前才刚刚见过自家小姐，可此刻亲眼瞧着，心底的惊艳还是压不住地往外冒。
她家小姐，实在是太过夺目了。
叶笙然伸手接过面纱，指尖轻轻一扬便覆在面上，抬步就朝着对面的回升医馆缓步走去。
秋生见状，本想着上前去和医馆的药童先打个照面，刚要迈步，就被叶笙然轻声抬手拦了下来。
“我独自进去看看就好，你守在外边，替我望风。”
“是。”
叶笙然指尖轻叩柜台台面，声响清浅。
正低头算账的老者闻声诧异抬首：“客官，是来看病？”
“劳烦通报一声，我要见你们掌柜。”叶笙然唇角微弯，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这……”老人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一时迟疑不定。
“无妨，只说叶府长女，前来求见。”
老者闻言猛地一怔，满眼震惊，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连忙招手唤来一旁打杂的伙计接手手头账目，自己则脚步匆匆，快步向内院跑去。
叶笙然静静立在柜台边等候，身姿从容，半点不显焦灼。
她笃定这位大掌柜定会愿意见自己。
心底这份底气，说不清来由——或许是两世轮回沉淀的阅历，又或许，是冥冥之中和摄政王有关的牵绊……
她轻轻敛了心神，不再深想。
内院，凉亭之中。
亭柱之上挂满字画，墨迹淋漓、纸卷垂落如帘，亭心处，一道人影临琴端坐。
那人墨发松松披散，身着轻薄褐色纱衣，唇色明艳，肤色冷白，眉眼精致得宛如养在深闺的绝色美人，可分明，他并非女子。
听完下人恭敬的传话，那双修长冷白、正拨弄琴弦的手，骤然微微一顿。
叶大小姐……找我？
他微微歪头思忖，脑中掠过那日书房里某人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随即他缓缓起身，抬手拂开身前垂落的字画，转头看向身侧的余叔：“余叔，你觉得，我该见她吗？”
余叔闻言摇头，此事完全不在他们驻扎北冥的原定谋划之内，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公子，您心里已有决断？”
白曲向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想见，只是……”
“公子不必顾虑萧公子，这本就是你与叶小姐之间的事。”
“嗯。”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他倒也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萧寂心心念念整整八年。
“将人领进内屋来吧。”
话音落罢，白曲向抬步，从容向内室走去。
不多时，余叔走到医馆柜台前，对着叶笙然拱手侧身相让：“叶小姐，请随我来。”
叶笙然不动声色，侧首给身侧的秋生递了一个眼神，秋生立刻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确认妥当后，她才抬步，跟着余叔穿过回廊向内院走去。
后院之中遍植珍稀药草，方才踏入院门，一股清苦浓郁的草木药香便扑面而来，萦绕鼻尖。
余叔推开内堂的木门，转过身对着叶笙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小姐，我家公子已在屋内等候。”
说罢便侧身立在一旁，给她让出通路。
公子？
难道方才传闻里说的，不是位姑娘吗？
她迈步踏入，身后的木门便被余叔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屋内陈设清雅温润，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全然是如玉书生的雅致居所。
她目光下意识向右看去——
那人一身素色布衫，青巾束起黑发，身形清瘦挺拔，一举一动、一抬一落间，皆是浑然天成的斯文气韵，分明是位男子。
叶笙然心头微怔，下意识左右打量，心底一遍遍地确认：眼前这位容貌姣好出尘的男子，竟然就是这间医馆的神秘掌柜。
不等她回过神开口，一道沉稳温润、又带着几分清浅戏谑的嗓音缓缓响起：
“叶小姐莫非觉得，这屋子里，除了你我，还有旁人？”
“没……没有。”叶笙然敛了神色上前，自知方才失态失礼，连忙稳住仪态。
“请坐。”
叶笙然落座，接过白曲向递来的清茶，指尖触到温热茶盏，心底依旧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白曲向？
带着上一世完整记忆的她，分明是很久之后，才知晓此人的存在，知晓他出身白家。
一念及此，她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复盘、重新调整原本拟定好的合作计划。
她如今唯一握有的筹码，便是清楚知晓：眼前的白曲向，与萧寂渊源极深。
“叶小姐专程前来，不知找在下，所为何事？”白曲向开门见山，语气直接利落。
叶笙然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垂眸，慢悠悠细品杯中香茗。
白曲向也并不催促，直到她指尖轻放茶杯，才从容开口：“茶味如何？”
“好茶。”她说得坦然，半句虚言也无。
叶笙然抬手理了理衣襟，抬眼看向白曲向，唇角弯起浅淡笑意，语气故作沉吟：“今日来找你，是想谈一桩……”
“合作。”
白曲向握着杯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和那个人一样，行事这般干脆直接。
“合作什么？”他是真心疑惑，叶府暗中调查他医馆的举动他早已知晓，却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位叶大小姐，能有什么交集。
“帮我调查几个人。事成之后，我给医馆供给上等珍稀药种。”
话音落下，白曲向心底猛地一惊。
眼前的女子，远比他预想的更深不可测。
“叶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一间小小医馆的掌柜，哪里懂得侦查寻访这类差事。”白曲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揣测：究竟是哪家权贵子弟，招惹上了这位叶大小姐。
“那真是可惜了。”叶笙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故作茫然地抬眼，“我方才路过，分明看见医馆上方，归墟卫的暗哨早已布好，本还以为，是掌柜自己人安排的人手。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转头，去衙门通报一声了。”
白曲向一时语塞，险些被气笑。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般深谙游走灰色地界的手段。
“叶大小姐这般阵仗，不知究竟是哪家公子，有幸入了你的眼？”
白曲向抬手，漫不经心抚平衣襟上本不存在的褶皱，姿态从容试探。
叶笙然从容抬手，自宽大的衣袖之中，取出一枚厚实的信封，径直推到白曲向面前。
看着信封的厚度，白曲向心底暗自无奈摇头——这得罪人的名单，怕得排到城门外去了。
他伸手接过，低头逐页翻阅。
约莫过了片刻，叶笙然估摸着时机刚好，缓缓站起身，轻声开口：“白掌柜，意下如何？”
“可以。”
白曲向翻动纸页的手骤然停住，猛地抬眼望向她，那双眸子锐利深邃，几乎要将人从头看透。
叶笙然歪头，笑意坦荡无辜：“怎么了？可是哪里有问题？”
分明是明知故问。
只因最后一页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萧寂。
事情，彻底不简单了。
白曲向心底翻涌着无数疑问，可念及那位人物，话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只沉声问道：“名单上这些人，叶大小姐全都认识？他们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
当萧寂的名字映入眼帘时，白曲向便彻底明白，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绝非寻常。
“倒也不算全都熟识。”叶笙然清楚，他这般震惊，全然是因为萧寂的名号——这本就是她刻意为之的一步棋。
“在白掌柜眼中，我便是这般骄纵蛮横之人？”她微微垂眼，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不敢不敢，叶小姐言重了。”白曲向连忙收了试探，闭口不再多言。
一时间，屋内再无人出声。
空气一点点沉滞下来，莫名的压迫感悄然弥漫。
叶笙然周身散出无形的强大气场，沉沉压在人心头，逼得人莫名心头发慌。
白曲向坐在原地，只觉如坐针毡。
白曲向只觉周身气压沉沉，坐立难安。
“叶大小姐，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叶笙然神色从容，慢悠悠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可以自由出入、调动整个叶府人手的通行白令。
她将令牌轻轻搁在桌面，抬眸看向白曲向，语气轻缓却带着千钧分量：“白掌柜，还请你记住。今日你我之间的约定，是专属秘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如若不然……”
“便等着被整个京城彻底驱逐。”
丞相府，向来有这份底气与实力。
“叶大小姐。”白曲向此刻全然明白，为何萧寂会对她念念不忘。这般胆识与城府，换作任何人，都免不了心生欣赏，“我们方才相识，你就不怕，我拿着这枚白令去行恶事，反手栽赃陷害丞相府？”
叶笙然心底淡淡一笑，正中下怀，送上门的把柄，她怎会错过。
“我信，能得摄政王另眼相待的人，品行必然不会差。”
她说罢，转身抬步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她轻声补了一句：“我相信，他是个……好人。”
话音落，便径直离去，只留白曲向一人站在原地，满心茫然错愕。
他瞬间反应过来，她分明是在暗示——她已经打算，主动去深入了解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原来，姓萧的那一位，根本不是一厢情愿。
白曲向踱步走出内堂，遥遥望见墙角那道远去的纤细身影，无奈轻轻摇头。
果然，她还全然不了解。那位摄政王，怎么可能会是旁人口中的好人？
这话若是让萧寂本人听见，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见自家小姐走出医馆，秋生立刻快步迎上前：“小姐，一路一切安稳，并无异样。”
叶笙然微微颔首：“走吧。”
她抬手轻提，手里还拎着几包方才随手取的草药。
她心里清楚，丞相府这块肥肉，京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虎视眈眈。
而此刻的内室之中，方才交锋的画面，还在白曲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良久，他才起身走到窗边。微凉秋风徐徐拂过，添了几分秋日独有的清寂凉意。
他唇间吹出一声轻哨。
只听树梢传来一声轻唳，一只羽毛莹润雪白、不染半点尘烟的游隼，瞬即掠来，稳稳停在窗沿之上。
白曲向将早已写好的信，妥帖装进随身的信筒，系在游隼足间。
“去吧，问问他，何时动身归来。”
关于叶笙然到访、合作与令牌的事，他只字未提。
这桩秘密，他暂且打算独自守下。
“小姐，糕点都买好了！”秋生两手满满拎着好几盒热气尚存的点心。
“嗯。”叶笙然从马车窗伸手接过，轻声道，“快上来。”
街边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不绝于耳。
车轮轱辘碾过满地碎石，马车缓缓驶离这条热闹长街，向着远方行。
……
故事才刚刚开始
！
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