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恋》椿曦洛纤

8、 夜归晚

　　侯府外的夜风裹着菊香，还掺了几分酒肆飘来的清冽酒香，吹得沈玉的脸颊愈发发烫。

　　金昭的气息就在咫尺，他方才那句“母亲很满意”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沈玉心底那层薄纱，让她慌乱得不知如何应答，只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石狮子，踉跄着险些摔倒。

　　“小心。”
　　金昭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月白长衫传来，烫得沈玉瞬间僵住。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稳稳圈在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灯笼的暖黄落在金昭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间的酒气混着雪松香，竟意外地好闻。

　　沈玉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耳尖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泛起了薄红，她攥紧了衣袖，

　　声音细若蚊蚋：“世、世子，放、放开我。”

　　金昭低头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非但没松手，反而又收紧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腰侧，沈玉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挣了挣，金昭顺势松开手，却没退开，依旧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今日委屈你了。”
　　金昭忽然收了玩笑的语气，声音低沉了几分
　　“侯府的宴席规矩多，定是让你拘束坏了。”

　　沈玉摇摇头，垂着眼道：“没有，夫人很和善，世子也很照顾我。”

　　“那就好。”
　　金昭笑了笑，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里面是我母亲亲手缝的安神香，夜里睡不着可以放在枕边。”

　　香囊是淡青色的，绣着缠枝莲纹，和沈玉做的生辰佩纹样如出一辙，触手还带着淡淡的馨香。

　　沈玉看着那香囊，心头又是一暖，刚想推辞，就听金昭道：“这是我母亲特意让我交给你的，你若是不收，她怕是要失望。”

　　这话堵得她没了拒绝的理由，只能接过香囊，低声道：“多谢夫人，也多谢世子。”

　　金昭看着她小心翼翼攥着香囊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半个月的等待，远比他想象的值得。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本能，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夜深了，我送你回金铺。”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厢内的檀香还未散尽，混着香囊的安神香，竟有种让人安心的氛围。

　　沈玉靠在角落，偷偷瞥了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金昭，他的侧脸在灯笼光下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垂着，没了白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

　　她攥着香囊，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莲纹，心头的乱麻越缠越紧。金昭的心意，她不是不懂，可她的身份，她的处境，都不允许她回应这份心意。
　　她是前朝罪臣之女，是隐姓埋名的逃犯，而他是当朝侯府世子，两人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的鸿沟。

　　马车很快停在了瑞鑫金铺门口，沈玉抱着香囊，刚想下车，就被金昭叫住：“等等。”

　　她回头
　　只见金昭从怀里取出那枚暖玉金玉佩，递到她面前，笑道：“我母亲说，这玉佩的莲心刻得极好，让我再谢你一次。”

　　沈玉看着玉佩，莲心的“昭”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道：“世子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于你是分内之事，于我却是心意。”
　　金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阿玉，往后若是有难处，尽管来找我，侯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砸出巨大的涟漪。沈玉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愫，却让她的眼眶莫名发热。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多谢世子，我……我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金铺，连句道别都忘了说。

　　金昭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玉冲进工坊，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摊开手心，香囊的馨香萦绕鼻尖，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头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马车还停在门口，金昭的身影立在车旁，正抬头往她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玉像受惊的小鹿，猛地缩回身子，心脏狂跳不止。

　　过了许久，她才敢再次凑到窗边，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巷口只剩下昏黄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

　　沈玉将香囊放在案上，又取出那支白玉兰玉簪，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玉质莹润，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着玉簪，又想起金昭今日的种种，心头那点压抑的情愫，终于在夜色里，悄悄破土而出。

　　只是这份情愫，注定只能藏在心底，像那枚玉佩莲心的“昭”字，隐秘而卑微。

　　夜风拂过，工坊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只剩下月光的清辉，笼罩着案上的香囊、玉簪，和少女悄然萌发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