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美貌》泼天狗血

2、第 2 章 崛长风

　　初次献舞过后，吴君懿还要回到日常练功的日子里去。小时候和其他姐妹一样，大多时间是由宫主吴醉亲自教导，但是近几年吴醉的身体每况日下，也更爱说些没由头的胡话。因此除了每日侍奉之外，吴君懿便和姐妹们共同习武。

　　吴君懿不大喜欢习武。

　　“一练起来，又要挽紧袖口裤腿才好施展，又要把头发束起来。”吴君懿一如既往地抱怨，“出了汗脸上妆都花掉，难看死了！”

　　怀满满代替所有人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数你娇气！不练好武艺，以后行走江湖受欺负了怎么办？”

　　吴君懿笑着说：“我只想一辈子守着娘和姐妹们，唱唱歌跳跳舞不快乐么？怎么就能被欺负呢？”

　　怀满满不语，只是无奈摇头叹气。

　　忽而一个小丫头从宫门方向跑过来，带着口信：“少宫主，独孤少侠来拜访了！”

　　吴君懿乐得找一个逃练功的机会，脚步轻快地跑过去：“来了来了！满满姐，我先去了！”

　　他匆匆赶到的时候，独孤冲正在前厅悠悠闲闲地来回打转，听到脚步声立刻便笑着抬起头来：“小懿，这里这里！”

　　独孤冲浓眉厚唇，鼻梁高挺，肤色较深。模样俊朗之余又有几分异域风采，又因为长发微卷，常年在头顶只高高地束了马尾，简单干练，很是特别，在人群之中一眼便能看到。吴君懿听宫里姐妹们说独孤冲祖上似乎是蒙古血统，所以容貌才这样不似汉人，但还未求证过本人，不知几分真假。

　　“你来迟了！我三日前献舞，你没有赶上，现在是过这村没这店了！”

　　独孤冲面上果然浮现出遗憾的神情：“真是可惜！我师兄不知道是发什么癫，非要我去万象阁一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说让我给万象阁大师姐送几本书。真是窝火！我看了，那几本书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孤本，反倒是些不入流的话本。那头万象阁的收了书也是一脸疑惑，后来也不知道她随手丢哪里去了！想来她也看不上！”

　　吴君懿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先前因对方未来观舞的埋怨委屈也散了七七八八，只附和着说：“我看郁知因一向如此。我认识你之前，还以为你们玄机阁的人都像他一样，神神叨叨的做派！”

　　“说不准，算了，不提他了！”独孤冲脸上一转露出喜色，“虽然没赶上你献舞，但该有的贺礼却是不能少的！”

　　在吴君懿期待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摸出一方锦匣，郑重双手交付吴君懿手中。

　　“可以现在打开来看吗？”

　　“当然！”独孤冲咧着嘴笑，“这是给你的礼物啊！”

　　吴君懿欣喜又小心地打开锦匣，将里面的物事放在手中把玩。独孤冲送来的贺礼是一支木簪，纹饰花样古朴简单，只雕了两朵桃花。与吴君懿梳妆匣中的金玉点翠相比，属实算是朴实无华。

　　他心直口快，直接问道：“我知道你不会随随便便打发我，这木簪样式这样简单，可是有什么说法？”

　　说起桃花，倒也不是与吴君懿毫无干系。百花宫宫主吴醉年轻时便有桃花仙的雅号。

　　但这到底不是他吴君懿本人。

　　独孤冲只道：“是师兄说可以取门前黄杨木雕两朵桃花，算他送你一谶作护身符用。我便依言亲手做了，第一次动手，手工不大好，望你莫见怪。”

　　吴君懿微微蹙眉，心下有些不以为意，到底没说什么。独孤冲知道他不喜欢自家师兄，安慰道：“是我想岔了，你若是实在不喜欢这礼物，我再带你去市集挑些喜欢的赔罪！”

　　吴君懿连忙道：“这也太没规矩了，要让我娘知道非骂死我了！”他叹口气，别别扭扭地说：“朋友亲自雕的木簪，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只是恼你师兄，说什么‘送我一谶’，含含糊糊的什么都不说清楚，让人胡想乱猜！”

　　独孤冲出身玄机阁，徒众皆是修习推演之术，却不是什么阴阳八卦的术数。门下如独孤冲这样的弟子，都是习得一身武艺早早入世，将天下大大小小的风闻记事回报阁内，由此知天下事。其中唯独一人不同，只搞些“怪力乱神”的勾当，便是他们大师兄郁知因。

　　“师尊说大师兄天生异术，观人一眼便可知身前生后事。”独孤冲道，“只是天命之事不好直接与人言。”

　　吴君懿撇嘴道：“他既然不说，别人又如何能辨别真假？难道他说准你什么了吗？”

　　独孤冲只是摇头：“师兄倒是不曾点评过门内任何一人。”

　　“这不就是了？……罢了，不管怎么说，这簪子是你的心意，我当然要戴上才行。”吴君懿说着，先将绾得高高的发髻松开，换了木簪随意绾上去，“模样简单也好，岂不闻‘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模样简单，才显得我是天生丽质呢！”

　　独孤冲抚掌大笑：“虽是自夸，说的倒也不错！”

　　“我本就自恃美貌，何必惺惺作态故作谦逊呢？”吴君懿大方莞尔道。

　　他转转眼珠，忽而嬉笑着去挽独孤冲的胳膊：“话虽如此，集市还是要逛的！我练功快烦死了，正好你来，我们出去玩吧！”

　　独孤冲自然不会推辞，两个人欣欣然相携离开。

　　吴君懿最早认识独孤冲便是第一次在镇里集市闲逛时，恰巧碰见独孤冲当街救下一个被醉汉调戏的少女。吴君懿从小在百花宫里长大，见识的招式风格都是一样灵动飘逸点到为止，未曾见过这样大开大合又近乎狠辣的功夫，招招出手奔着人命去。

　　他出于好奇上前搭话，从此与独孤冲结识，也知晓了他是玄机阁阁主亲传的关门爱徒。

　　独孤冲性子直爽。他在玄机阁内门做了十几年的小师弟，好不容易在吴君懿这里年长一些，很是开心。两人一拍而合成为挚友。这样的交友也被吴醉知晓，只是问了独孤冲的师从，便点点头不再多说。

　　“这次献舞可有什么趣事？出了什么岔子没？”独孤冲看吴君懿兴冲冲地挑选绢花，随口便问。

　　“哼，你说话可真不中听！”吴君懿撇撇嘴，“哪有什么岔子？我精心准备，自然是完美无缺。”

　　独孤冲笑道：“是我说错了！”

　　吴君懿昂着头得意地微笑，忽而想起那件扫兴的事情，又说：“但没眼力见的也是有的！有一个男人，竟开口说我轻功欠佳，真是气煞我也！”

　　独孤冲闻言也是惊讶：“你的轻功，与郁师兄相较起来也不逊色！不知此人何许人也，口出狂言至此。”

　　吴君懿越想越气，刚要张口多骂几句，忽然听得店外传来一阵拉扯的凌乱脚步声。先开口的是个男子，声音清冷又带着些威严：“凤鸣！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我什么样子？”回应的是个女孩子，音色还略显稚嫩，气势却是不输，“我早说我不喜欢这什么叮叮当当花花绿绿的珠花配饰，表哥干嘛非要拉我过来？”

　　“你——”

　　男人的声音在看见店铺内的独孤冲与吴君懿时戛然而止，面色微微的怒色也迅速归于得体，反而淡淡微笑起来施了一礼：“打扰，见笑了。”姿态清雅，仿若一尊青瓷瓶。

　　独孤冲摆摆手：“兄台哪里的话，大街上人来人往，这店铺是人人能来的地方，算不上打扰。”

　　这时候那说话的女孩子身形也闪到门边来，看见里面是两个男人，忽而朗声笑道：“表哥！这里头买饰品的可都是男人！可见爱美之心不应我有，倒是你该好好逛逛，恕小妹不奉陪了！”

　　她话音刚落，就要抬脚溜之大吉。只这两步，吴君懿便看出些门道。这女孩子虽然仍是少年，却堪称同龄之中上流武功。步法娴熟流畅，虽不是顶尖，也可见多年苦功。

　　他心下还在感慨称赞，只一眨眼的工夫，那男子便已经移形换影般拦住女孩去路，一袭青衣如风吹草偃。女孩反应也不慢，似乎早有预料，身子一矮长腿扫出，似乎是要趁男子身形未稳之时将其撂倒。

　　独孤冲替吴君懿道出心中感慨：“好身手！”

　　女孩听到了这声夸赞，偏过头来吐舌一笑。只这分神的一瞬，那男人足尖轻点，转瞬贴近女孩背后，一抬手，揪着女孩的衣领就将她提了起来。

　　吴君懿也忍不住赞叹：“好身法！”敏捷之余不乏潇洒从容，颇有举重若轻的风度。加之这男子本身便容貌昳丽，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更是数不尽的少年风流。

　　若是比之他们百花宫——

　　“放开我！放开我！”女孩双腿在空中踢弹两下，使劲扭动身体挣扎。终于向后一个肘击逼迫男子向后一仰，才堪堪跳到地面稳住身形。抬腿要跑的时候已经又被身后男子抓住了胳膊。

　　眼看着这对表兄妹之间还要打闹一阵，独孤冲轻咳两声上前一步：“二位，打搅了。我看这位女侠的身手，可是万象阁的师承？”

　　少女立刻扭过头来，目光澄澈好奇：“是啊，我是万象阁的伊凤鸣。你真是好厉害的眼光，我并没有用本门招式，这也能看出来么？”

　　独孤冲拱手：“见笑了，这样好的基本功，我便猜测是万象阁的高徒。在下是——”

　　“玄机阁的人？”

　　独孤冲面露讶色，望向那青衫的男子：“正是，阁下怎么得知？”

　　“玄机阁的人大抵如此。”男子微微扯起嘴角，稍顿了顿，才淡淡道：“在下，崛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