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关照 “我心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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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许清又是最早醒来的那个。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正打算像昨日一样，去操场“偶遇”周砚。
或许动作还是没放得足够轻，细微的声响还是惊醒了睡在下铺的林薇薇。
“清清？这么早，你去哪儿呀？”
“我……想去散散步。”
林薇薇一听，立刻坐起身来，手脚利落地开始穿外套。
“等等我，我也要去！”
没等许清回答，她已经飞快地钻出被窝，冲向了洗漱台。
许清看着林薇薇风风火火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想找个借口婉拒，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好坐那等她了。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操场的小径上，林薇薇挽着许清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的梦。
许清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那个熟悉的的身影，今天还会在吗？
操场上，周砚果然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衫，正微微低头系着鞋带。
操场上只有他们三人。
林薇薇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顺着许清的视线望过去，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许清的脸颊倏地红了。
周砚系好鞋带，直起身时恰好看见了她们。
他笑了笑，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温度也随着升高的日头爬升。
林薇薇轻轻碰了碰许清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人看完啦？我们撤？”
回去的路上，林薇薇自然地挽着许清的手，话题天马行空，大多是些鲜活又琐碎的日常吐槽。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忽然转头，眼睛亮亮地问：
“对了清清，这么热的天，你带裙子了吗？”
许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短裤，点了点头。
“那太好啦！”林薇薇的眼神更亮了，晃着她的手，“那我们明天一起穿裙子吧？怎么样？”
许清下意识地微微撇了下嘴，露出一丝为难。
她不大习惯穿裙子，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回绝好友的兴致。
“……我太黑了。”
踌躇片刻，她找了个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的理由。
“你这还叫黑？”林薇薇立刻把自己的手背贴到许清的手旁，肤色对比显而易见，“你看看，明明是我更黑好不好！”
许清的脸颊微微发烫，被这“铁证”堵得无话可说，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
“那你都带了哪些裙子？快让我‘鉴赏’一下！”林薇薇兴致勃勃。
许清从行李箱里翻出带来的几条裙子。颜色都是清淡的浅色，款式也简洁，淡淡的，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似乎对什么都带着一点安静的疏淡。
“你觉得……我穿哪件会好看一点？”
她拿起其中两条，在自己身前比了比，不确定的征询。
“都好看！都特别适合你！”林薇薇不假思索地赞叹。
许清被她直白的夸奖逗得抿嘴笑了笑，又把裙子往前递了递。
“那总得选一件呀。”
“嗯——”林薇薇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片刻，手指一点，“就这件吧！淡蓝色，很衬你，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那是条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样式简单，许清买来后确实没穿过几次。
“好，听你的。”许清点点头，拿起那条裙子，“那我先把它挂出去晾一下，吹吹风，明天穿应该会更舒服。”
她走到小阳台，仔细地将裙子展平，用衣架挂好。
林薇薇转身从自己床上拿起一件叠好的裙子，抖开，是一件带着碎花图案的明黄色连衣裙。她在身前比划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许清。
“清清，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好看呀。”许清认真地看了看，点点头。
她的评价总是这样直接简单，好看便是好看，在她这里似乎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修饰。
林薇薇听了，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心满意足地把裙子也挂到了阳台的晾衣杆上。
一蓝一黄两条裙子并排挂着，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起床铃响了后，全宿舍的人都爬起来了
“走啦走啦，去跑操。”
到达集合地点时，操场上还没多少人。
许清依旧因为身体原因不需要跑操，便独自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等待。
今天，昨天那几个过来搭话的男生没有再凑过来，这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天气炎热，太阳已经开始发威。
她挪了挪位置，将自己完全藏在树冠的阴影里。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跑动的队伍中寻找，时而落在正和旁边女生说笑的林薇薇身上，时而又飘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砚跑在队伍的靠前位置，步伐稳定。
许清看着他，心里模糊地想，他真勇敢啊，好像做什么都带着一种坦然的自在。
要是能每天和他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许清，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梦呢。
跑操结束的哨声划破空气，队伍散开，人群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
林薇薇小跑着过来，额角带着细汗，脸上是运动后的红润。
“热死啦！我们快回教室吧，电扇下面才是我永恒的归宿。”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去挽许清。
许清“嗯”了一声，最后又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周砚正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另一条路并没有朝这边看。
她收回目光，任由林薇薇拉着自己，汇入走向教学楼的人流。
两人随着人流上了楼，刚走进教室，一股凉意混着书本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头顶的电扇正嗡嗡地转着。
林薇薇直奔自己靠窗的座位，立刻瘫在椅子上。许清也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可几乎是同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她动作一顿，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肚子上。
那阵隐痛很快变得清晰，一股熟悉的暖流让她心里一紧。
她立刻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一片卫生巾，攥在手里，然后起身，尽量不动声色地朝教室后门走去。
“哎、哎？许清你去哪？”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我去趟厕所。”许清脚步没停，声音有些发紧。
“等等，我陪你一起吧。”林薇薇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不用了，”许清回头，朝她快速摇了摇头，脸颊微红，“我自己去就好。”
她没等林薇薇再说话，就加快脚步，消失在了教室门后。
走廊里比教室安静许多，只有远处传来的隐隐读书声。
许清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心里估算着日子，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还好书包里常备着，不然可真是要出丑了。
推开隔间的门，她轻轻舒了口气。
处理好后，站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也让她有些烦乱的心情稍稍平复。
镜中的自己，脸颊还残留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刚才的窘迫。
她掬起一捧水，轻轻拍了拍脸。
整理好自己，又对着镜子确认脸色没什么异样，许清才转身准备回教室。
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和正要出来的林薇薇撞了个正着。
“哎呀，”林薇薇扶住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没事，”许清摇摇头，侧身从她旁边挤进教室，“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哦——”林薇薇拖长声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没再追问，只是跟在她后面，压低声音说，“我那有热水，要不要给你倒点？”
“嗯，谢谢。”许清低低应了一声，坐回自己座位，把微烫的脸颊埋进了臂弯里。
上午的课间，许清一直蔫蔫地趴在桌上，小腹的钝痛一阵阵袭来，让她没什么精神。
她侧着脸，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摇晃的树影上。
一个身影在她桌边停下，挡住了部分光线。
许清下意识抬眼，心头猛地一跳。
是周砚。他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大概是刚去办公室回来，正经过她的座位。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眉头蹙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犹豫，但语气是温和的，“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清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她一时语塞，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几乎是慌乱地坐直身体，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
周砚“哦”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多喝点热水。”他停顿片刻，说了这句最常见，也最稳妥的关心。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个任务，又像是怕打扰她，没再停留，迈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坐在原地，手指悄悄攥紧了校服裤子柔软的布料，小腹的疼痛似乎被另一种细密的悸动短暂地覆盖了过去。
那句话很平常，甚至有点“直男”，但从他口中说出来，落在她耳中，却带着奇异的温度。
林薇薇这时猫着腰从过道另一侧溜了回来，把一只保温杯轻轻放在她手边，杯壁温热。
“喏，红糖姜茶，我偷偷用老师的养生壶煮的，”她凑到许清耳边，用气声贼兮兮地说，然后挤挤眼，朝周砚座位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某人是不是来‘关心群众’啦？”
许清没说话，只是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了温热的杯壁上。
接下来的两节课，许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小腹的坠痛仍在持续，但周砚那句简短的话，还有他停下脚步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总是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回放。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
林薇薇看她脸色还是有点白，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行，不烫。你能下去吗？要不我去跟体委说一声，帮你请假？”
“不用，”许清摇摇头，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就在教室休息一下就好。”
同学们很快走空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操音乐。难得的安静让她松了口气。她拧开林薇薇给她的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热的姜茶，甜中带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
正当她捧着杯子发呆时，后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许清以为是林薇薇落了东西回来拿，下意识抬头看去。
逆着走廊的光，走进来的却是周砚。他手里拿着一沓似乎是刚复印好的卷子。
看到教室里还有人，周砚似乎也愣了一下，脚步微顿。
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径直走向讲台，将卷子放在桌上，按组理好。
许清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垂下眼，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桌上摊开的课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还没走吗？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卷纸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偶尔的脚步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她这边扫过。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是走向门口，而是离她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她的课桌旁。
“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不得不再次抬起头，对上周砚的目光。
他站在桌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好、好点了……”她声音有些发干，握着杯子的手心里渗出一点潮意，“谢谢你的水。”
“是林薇薇准备的。”她几乎是立刻补充道，像是急于澄清什么。
“嗯。”
周砚点点头，视线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看向了窗外。
“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去校医室。”
“不用的，真的好了很多。”她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广播操的音乐恰好在这时换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旋律透过窗户传进来，填补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那，”周砚收回目光，似乎也找不到别的话可说，“你休息吧，我下去了。”
“嗯。”许清低低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迈着长腿很快走出了教室后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重新趴回桌上，把滚烫的脸颊埋进臂弯。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东西，还是……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保温杯温热的杯壁，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刚刚靠近时，带起的一点点气流。
下午的体育课，许清照旧请假，坐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看书。
一个篮球滴溜溜地滚到她脚边停下。
紧接着，一个穿着球衣、满头大汗的男生小跑过来，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陈齐其。
他弯腰捡起球，夹在身侧，并没有立刻跑回去，反而在她旁边蹲了下来，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许清，”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有件事我其实好奇挺久了。”
许清合上书，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有没有人问过你，”陈齐其指了指跑道上正在热身跑步的同学，“你怎么好像……从来都不用跑步？体育课也总在边上看着。”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许清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睫垂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许清抬起眼，看向陈齐其带着纯粹好奇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我心脏不太好。”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但足够让对方听清。
陈齐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惊愕、尴尬和歉意的神情取代。
他“啊”了一声，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夹在身侧的篮球也滑了下来，被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抱住。
“对、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我不该乱问的！”他语无伦次，脸涨得有些红，显然为自己冒失的问题感到懊恼。
“没关系。”许清摇摇头，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意，只是很平静，甚至对他过于强烈的反应感到一丝无奈，“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陈齐其站在那儿，抓了抓头发，还想说什么来补救，却又笨拙地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又说了一遍“抱歉”，然后抱着球，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回了球场。
这个小插曲很快□□场上的热闹盖过。
许清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字行间，却半天没有移动。
心脏不太好。这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后面，是无数次的检查、叮嘱、小心翼翼，和一种与周围蓬勃朝气格格不入的“区别对待”。
她并不怨怼，只是有时难免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开了。
“喂！陈齐其！发什么呆呢！传球啊！”
球场那边传来队友的喊声。
她抬眼望去，看见陈齐其似乎还有些心神不宁，传球慢了半拍，被对手截断，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抱怨。
他挠着头，朝她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去。
许清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来，之后几天，这位体育委员大概会不自觉地对她特别“关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