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吻海棠》溪弦

3、第 3 章

　　青衣仙师走后不过两日光景，许府的大门再次被叩响，这次登门的，却是青璃宗的四名弟子，为首的正是那日街头出手的青衣仙师，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隽的年轻修士，看气度竟似比青衣仙师还要高上几分。

　　管家匆匆入内禀报时，许晚棠正坐在窗前临摹字帖，听闻青璃宗仙师再度来访，指尖的狼毫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思。

　　“请他们到前厅奉茶，我即刻便到。”许晚棠搁下笔道。

　　她心中清楚，仙师二度登门，绝非只是简单的探望，定然是为了那日妖物的异常反应而来。

　　前厅内，许瑾之已先一步出面接待。见许晚棠走来，青衣仙师起身拱手，引着身旁的月白道袍修士介绍道：“许公子，许小姐，这位是我青璃宗的大师兄，云舒。此次前来，是大师兄听闻那日之事，特随我一同前来拜访。”

　　云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许晚棠身上，澄澈的眼眸中无波无澜，却似能洞穿人心：“许小姐，久仰。”

　　他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一股出尘的淡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温和却不容小觑。

　　许晚棠敛衽回礼，语气平和：“云舒仙师客气了，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分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茗，许瑾之率先开口：“不知二位仙师今日登门，除了探望舍妹，还有何事指教？”

　　云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时才缓缓道：“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确是为了那日街口妖物之事。那妖物现已被押回青璃宗，经师尊审问，得知了一件异事，特来向许小姐求证。”

　　许晚棠心头微凛，面上依旧镇定：“仙师请讲。”

　　“那妖物虽是低阶山精，却也修行了三百年，生性凶戾，寻常修士也需费些功夫才能制住。”云舒的目光直直看向许晚棠，“可它却说，那日在小姐面前，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威压，那威压并非灵力，却比九天雷霆还要可怖，让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唯有跪地臣服才能稍减恐惧。”

　　这话一出，前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许瑾之猛地看向许晚棠，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晚棠，这……”

　　许晚棠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迎上云舒的目光，坦然道：“仙师，实不相瞒，那日之事我至今仍觉蹊跷。我不过是一介普通世家女子，既未修习过仙法，也无什么特殊传承，那日只是一时不耐啧了一声，那妖物便突然跪地，我也不知缘由。”

　　“小姐所言，可是实情？”青衣仙师忍不住追问，“那日我观小姐身上并无半分灵力波动，也无辟邪法宝的灵光，可那妖物的畏惧绝非作假，这实在太过反常。”

　　“句句属实。”许晚打语气坚定，“我若知晓缘由，定然不会隐瞒。”

　　云舒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许晚棠周身，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探向她的气息，半晌后缓缓收势，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许小姐周身气息纯净无垢，宛若山涧初融的清泉，不染半分俗世浊气，这般根骨，竟是天生的修仙好苗子。”

　　这话一出，许瑾之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又很快染上担忧，修仙之路漫漫，且多凶险，他怎舍得妹妹远离家门，踏入那未知的仙途。

　　许晚棠亦是心头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副平凡的身躯，竟会被仙师称作“修仙好苗子”。

　　云舒似是看穿了二人的心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青璃宗乃天下第一宗门，立宗数千载，执掌三界修仙秩序，门下弟子遍布仙凡两界，功法神通冠绝天下。今日见小姐身负异禀，又有这般绝佳根骨，斗胆相邀，不知许小姐可愿随我回青璃宗，拜入宗门修习仙法？”

　　青衣仙师闻言，眼中满是赞同，连忙补充道：“许小姐，入我青璃宗，不仅能习得无上仙法，勘破你身上的异常根源，还能拥有庇佑家人的能力。近日京都妖邪横行，边关战事又紧，你若修成仙法，日后无论是护佑许府，还是助许大将军和二公子一臂之力，都绝非难事。”

　　二人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许晚棠的心思。

　　她想知道自己为何能震慑妖物，想弄清弦月庙的熟悉感与破碎记忆的由来，更想拥有保护家人的力量，父亲和二哥远在边关，大哥在朝堂步步维艰，母亲柔弱，许府看似安稳，实则暗藏危机，若她真能修习仙法，定能成为家人的依靠。

　　可转念一想，她自幼长在许府，从未离开过父母兄长，修仙之路注定孤寂，且不知归期，她又怎能忍心抛下家人，独自前往青璃宗？

　　许晚棠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心中百般纠结。

　　许瑾之率先开口，对着云舒拱手道：“仙师美意，许家感激不尽。只是舍妹自幼娇养，从未离开过家门，修仙之路凶险难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且要禀明父亲与二弟才行。”

　　他这话既委婉拒绝了即刻应允，又给了双方台阶，毕竟许巍才是许府之主，这般大事，确实不能由他们母子兄妹做主。

　　云舒对此早有预料，并未强求，只是微微颔首：“许公子所言极是，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该三思而后行。我并非要小姐即刻随我离去，只是给小姐一个选择。”

　　他说着，再次取出一枚玉简，递到许晚棠面前：“此乃青璃宗的入门须知，小姐可先收好，细细思量。三日后，我会再来许府，等候小姐的答复。若小姐应允，我便亲自带小姐回青璃宗；若小姐不愿，我也绝不勉强，日后许府若有妖邪之扰，青璃宗依旧会出手相助。”

　　许晚棠接过玉简，入手冰凉，玉简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她抬眼看向云舒，郑重道谢：“多谢云舒仙师体谅，晚棠定会仔细思量，三日后给仙师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此，我便静候佳音。”云舒微微颔首，与青衣仙师一同起身，再次辞别。

　　待二人离去，前厅内只剩许晚棠与许瑾之，气氛一时沉默。

　　许瑾之看着妹妹手中的玉简，轻叹一声：“晚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哥知道，你定然好奇自己身上的异常，也想拥有保护家人的力量，可修仙之路太过艰难，大哥实在舍不得你去受那份苦。”

　　许晚棠抬眼，眼中满是复杂：“大哥，我也不知道。我想弄清一切，也想保护爹娘和你们，可我又舍不得离开家。”

　　她将玉简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脑海里闪过街口跪地的妖物、弦月庙的墨玉雕像、还有边关的父亲与二哥，心中的天平，渐渐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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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许晚棠将自己关在房中，反复翻看那枚玉简，玉简中记载着青璃宗的宗门规制、修仙基础法门，还有那些御剑飞行、降妖除魔的描述，让她心生向往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惶恐。

　　柳萤虽不舍女儿，却也知此事关乎女儿的未来，并未多加阻拦，只是每日都让厨下做些女儿爱吃的点心，默默陪伴在侧。

　　而暗中盯着许府的青璃宗弟子，也将许晚棠的一举一动，尽数禀报给了云舒。

　　第三日午后，云舒如约而至，依旧是青衣仙师相伴，二人立于许府门前，气度出尘，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许晚棠早已在前厅等候，她身着一身浅碧色罗裙，眉宇间没了往日的温婉，多了几分坚定。

　　见云舒进来，许晚棠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云舒仙师，我已经想好了。”

　　云舒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小姐愿随我回青璃宗？”

　　许晚棠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我愿拜入青璃宗，修习仙法。只是晚棠有一个请求，还望仙师应允。”

　　“小姐请讲，只要我力所能及，定当应允。”

　　“我想先写两封信，寄给父亲与二哥，告知他们此事。另外，我想在离开前，再陪母亲待半日。”许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却依旧坚定，“待诸事妥当，我便随仙师前往青璃宗，绝无反悔。”

　　云舒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小姐重情重义，实属难得。此事易办，贫道便在许府等候小姐，给小姐足够的时间与家人话别。”

　　得到应允，许晚棠心中一松，立刻让人取来笔墨纸砚，伏案疾书，将自己要拜入青璃宗修习仙法的事，一一告知父亲与二哥，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叮嘱。

　　写完信，她又去了许夫人的院中，陪母亲说话、品茶，将平日里未曾说出口的贴心话，尽数倾诉。柳萤强忍泪水，一遍遍叮嘱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遇到难事便传信回府，莫要逞强。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许晚棠告别母亲与大哥，拎着简单的行囊，走到前厅。云舒与青衣仙师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她出来，眼中皆是了然。

　　“仙师，我准备好了。”许晚棠抬眸，眼中虽有不舍，却已无半分犹豫。

　　云舒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一道青光闪过，一柄通体莹绿的飞剑出现在院中，剑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请。”

　　许晚棠深吸一口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许府的朱红大门，将对家人的思念深埋心底，抬脚踏上飞剑。

　　云舒与青衣仙师也各自祭出飞剑，三人立于飞剑之上，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天际飞去，很快便消失在许府众人的视线中。

　　许瑾之扶着柳萤，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娘，晚棠一定会平安的，她定会修成仙法，荣归故里。”

　　柳萤拭去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盼与牵挂。

　　而御剑飞行的许晚棠，低头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默念：爹娘，大哥，二哥，等我修成仙法，定会回来保护你们，也定会弄清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

　　青璃宗的方向，霞光漫天，宛若仙境。

　　她的修仙之路，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