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吻海棠》溪弦

2、归途遇妖，惊变突生

　　死寂在街头蔓延了数息，最先回过神的是那三名仙门弟子。

　　为首的青衣弟子眸光一凝，率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动手！”

　　三道剑光再度出鞘，凌冽的灵力裹挟着浩然正气，瞬间将跪地发抖的妖物团团围住。那妖物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凶戾，只顾着将脑袋埋在地面，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任由仙门弟子祭出缚妖索，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缚妖索泛着金光，缠上妖身的瞬间，妖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把脸埋得更深，仿佛许晚棠的目光是世间最可怕的利刃。

　　直到妖物被彻底制住，拖到一旁，街道上的死寂才被打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议论声骤然响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妖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怎么许小姐一声啧，它就跪了？”

　　“许小姐也太厉害了吧！莫不是有什么通天本领？”

　　“我看是战神显灵了！方才咱们刚从战神庙出来，定是战神护着许小姐！”

　　议论声嗡嗡作响，落在许晚棠耳中，让她更觉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了望那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妖物，心头满是疑惑，她不过是一时烦躁，啧了那么一声，怎么就让这穷凶极恶的妖物吓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是这妖物本身胆子就极小？可方才它伤人时的狠戾，明明半点不像胆小之辈。

　　“晚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柳萤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她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下来，一把抓住许晚棠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满是后怕与担忧。

　　“娘，我没事。”许晚棠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柳萤的手背，“那妖物没伤到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柳萤紧紧攥着她的手，后怕地拍着胸口，又抬眼看向那三名仙门弟子，拱手道谢，“多谢三位仙师出手相救，小女才能化险为夷。”

　　为首的青衣弟子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许晚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他走上前，对着许晚棠拱手道：“许小姐吉人天相，方才那妖物修为虽不算高深，却也凶戾成性，今日竟会对小姐如此畏惧，倒是罕见。”

　　他的话，正戳中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许晚棠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也不知缘由，方才只是一时不耐，啧了一声，它便成了那副模样。”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哗然。

　　三名仙门弟子对视一眼，眼中的疑惑更甚。为首的弟子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小姐身上有什么辟邪之物，或是天生自带浩然之气，让妖邪畏惧。今日之事，也算万幸。”

　　他这般说，不过是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毕竟世间无奇不有，凡人之中，也偶有天生能震慑妖邪之人。

　　柳萤闻言，立刻连连点头：“定是这样！定是晚棠生来便有福气，妖邪不敢近身！”说着，又拉着许晚棠，“走，晚棠，咱们快回府，今日这事可把娘吓坏了，再也不敢让你独自出来了。”

　　许晚棠被柳萤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妖物。那妖物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竟又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脑袋埋得更深，连尾巴都紧紧夹了起来，一副惊恐到了极致的模样。

　　许晚棠心头的疑惑，更重了。

　　一行人匆匆辞别了仙门弟子，坐上马车，朝着许府驶去。车厢内，柳萤依旧心有余悸，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许晚棠，以后切莫再独自出门，许晚棠随口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而另一边，三名仙门弟子押着被捆住的妖物，走在僻静的巷子里。

　　一名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开口：“师兄，你说那许小姐，真的只是天生震慑妖邪吗？我看那妖物的模样，根本不是普通的畏惧，倒像是……像是见到了天敌，甚至是更可怕的存在。”

　　为首的青衣弟子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也觉得蹊跷。那妖物虽是低阶妖类，却也沾染了不少生人血气，心性凶残，怎会因一介凡人女子的一声轻啧，便吓成那般模样？”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我留意到，许小姐身上并无任何辟邪法宝的灵光，也并非修行之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可那妖物对她的畏惧，却做不了假。”

　　“那会是为何？”

　　青衣弟子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许府的方向，眼中满是深思：“不清楚。但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许府的这位小姐，恐怕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女子。”

　　他抬手一挥，道：“先将这妖物押回宗门，交由师尊发落。至于许小姐这边，暗中留意一二，看看是否还有异常之处。”

　　“是，师兄。”

　　两道身影应声，押着瑟瑟发抖的妖物，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而许晚棠，此刻正坐在驶回许府的马车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妖物利爪扣过的淡淡红痕。

　　马车驶进许府朱红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刚歇，柳萤便急着扶着许晚棠往内院走，嘴里还不停念叨：“快回房歇着，我这就让人去炖安神汤，今日这事可太吓人了。”

　　许晚棠任由母亲牵着，目光扫过府中熟悉的景致，心头的茫然却丝毫未减。方才街头的一幕反复在脑海中浮现，那妖物跪地颤抖的模样，还有自己心底莫名翻涌的烦躁与威压，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刚进正厅，一道爽朗的男声便从门外传来：“娘，晚棠，你们可算回来了，听闻街上出了妖物，我心都揪紧了！”

　　话音未落，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许瑾之大步走进来，他是许家长子，在朝中任御史中丞，面容俊朗，此刻却难掩焦急，目光落在许晚棠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晚棠，没受伤吧？方才听闻东街有妖物作乱，我立刻差人去寻，还好你们没事。”

　　“大哥，我没事。”许晚棠轻声应着，看着兄长关切的模样，心头稍暖，“只是虚惊一场，多亏了三位仙门弟子出手。”

　　柳萤拉着许瑾之坐下，把街头遇妖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尤其讲到许晚棠一声轻啧便让妖物跪地时，语气里满是后怕又带着几分骄傲：“你是没看见，那妖怪凶得很，结果晚棠就啧了一声，它立马就跪了，跟见了阎王似的！”

　　许瑾之闻言一愣，眼中闪过诧异，看向许晚棠：“竟有此事？晚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晚棠无奈摇头：“我也不知，当时只觉得那妖物又吵又腥，心里烦躁便啧了一声，谁知它突然就吓成那样了。”

　　许瑾之沉吟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许是你天生福泽深厚，妖邪不敢近身，总归是没事就好。日后切莫再独自上街，如今城外不太平，城里竟也出了妖物，为兄会让人多安排护卫守着府里，护你和娘周全。”

　　他口中的城外不太平，是因家父子正在边境御敌。镇国将军许巍带着次子许瑾轩骁驻守边关，抵御蛮族入侵，如今战事胶着，府中只剩许瑾之主持家事，护着母亲和妹妹。

　　提及父兄，许晚棠心头一沉，轻声问道：“大哥，边关可有消息传来？爹和二哥一切都好吗？”

　　许瑾之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又掩去，笑道：“前日刚收到军报，爹和二哥一切安好，还打了个小胜仗，蛮族暂时退了，你不必担心。”

　　许晚棠却看得出来，兄长是刻意隐瞒了什么，边关的战事定是比他说的更凶险。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只默默记挂在心里

　　回到闺房，春桃早已备好了温水和点心，许晚棠梳洗过后，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却没了半分睡意。

　　“小姐，您喝点莲子羹吧，安神的。”春桃端着一碗甜羹走进来，见她蹙眉沉思，忍不住道，“小姐，您还在想街口的事吗？奴婢觉得，定是弦月战神庇佑，您才逢凶化吉。”

　　许晚棠接过甜羹，轻轻舀了一勺，入口清甜，却压不住心底的疑惑：“或许吧。可那妖物的反应，实在太过奇怪。”

　　她总觉得，事情绝非“战神庇佑”那么简单。她一介普通世家女子，既无修行，也无辟邪法宝，为何能让那般凶戾的妖物畏惧至此？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仆役的禀报：“小姐，夫人让您去前厅一趟，说是有位仙师来访。”

　　许晚棠心头一凛，放下甜羹：“仙师？可是今日街口的三位仙师？”

　　“正是为首的那位青衣仙师。”

　　许晚棠定了定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仆役往前厅走去。她倒想问问这位仙师，是否知道那妖物异常反应的缘由。

　　前厅内，柳萤和许瑾之正陪着一名青衣弟子落座，那弟子正是今日为首的仙师，见许晚棠进来，他起身拱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许小姐。”

　　许晚棠回礼：“仙师客气，今日多谢仙师出手相救，还劳烦仙师特意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青衣仙师微微一笑，道：“许小姐不必多礼，今日登门，一来是确认小姐是否安好，二来，还有一事想向小姐请教。”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问道：“今日街口，那妖物突然跪地臣服，当真只是因小姐一声轻啧吗？小姐身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信物，或是传承的能力？”

　　许晚棠面上平静：“仙师说笑了，我只是一介普通女子，并无什么特殊信物或能力，今日之事，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青衣仙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却并未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作罢。只是近日京都妖异之事频发，还请许小姐多加小心，尽量少出府门。若有异常，可持此符篆前往青璃宗，青璃宗定当相助。”

　　说罢，他取出一枚黄色符篆，递到许晚棠手中。符篆上萦绕着淡淡的灵光，触手温热。

　　许晚棠接过符篆，道谢道：“多谢仙师费心。”

　　又寒暄了几句，青衣仙师便起身告辞。许瑾之送他出门，回来时见许晚棠捏着符篆蹙眉，忍不住道：“晚棠，这仙师话里有话，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许晚棠摇了摇头，将符篆收好：“我也不知，他并未多问。只是大哥，近日京城当真不太平吗？”

　　许瑾之面色沉了下来：“是啊，近日不仅京城周边有妖物作祟，朝堂之上也不平静，爹和二哥在边关怕是也压力不小。”

　　许晚棠心头一沉，边关战事，京城妖异，再加上自己身上的异常，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笼罩下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符篆，指尖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