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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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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会的夜色被千盏灯笼浸得暖融融的,青石板路淌着细碎的光,晚风卷着糖糕甜香和桂子清冽,缠得人浑身发软。
司灵宜早早就候在山门石阶下,一身新裁的红白衣裙衬得她眉眼如画。
恰逢司敛夷踏着月色而来,司灵宜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跑了过去,在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转了个圈,问道:“哥,好不好看。”
司敛夷望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妹妹,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看,我们家阿灵,穿什么都好看。”
暖融融的灯笼光正淌过糖人摊的竹架,司灵宜攥着串蜜渍糖葫芦,正踮脚看摊主捏出个摇头晃脑的小兔子“。
突然,一股阴冷刺骨的妖气猛地撞破了灯会的喧嚣,像冰棱子扎进热闹的夜色里,直冲着不远处那个立在柳树下的青衣斗笠人扑去!那妖气浓得化不开,裹着腥风卷落了半树的灯笼穗子,斗笠下的人影刚微微侧过身,黑气就缠上了他的衣袂。
“小心!”司灵宜哪还顾得上手里的糖葫芦,手腕一翻就摸出一叠黄符,指尖凝起灵力猛地甩出——数道符咒带着金光破空而去,“嘭”地炸开在妖气前头,硬生生将那团黑气逼得顿了顿。
司敛夷紧随其后,指尖剑诀凝起,清冷的剑光劈开残余的黑气,护在妹妹身前沉声道:“退后,这妖气不简单。”
被符咒震散的妖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被激怒了,竟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冲着司灵宜扑来。
而那柳树下的青衣斗笠人,也在此时缓缓抬起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住一缕飘散的黑气,指尖似有微光流转,转瞬便将那缕黑气捏得烟消云散。
他始终没有摘下斗笠,只隔着那层薄薄的青纱,朝司灵宜的方向微微颔首。
司灵宜见妖气被暂时压制,连忙收了符咒,几步跑到柳树下,仰头看向那青衣斗笠人,语气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急促:“这位公子,你没事吧?方才那妖气来得太猛,没吓到你吧?”
晚风卷着灯笼的暖光,拂过男子垂落的青衫衣角。他闻言,缓缓抬手,指尖勾住斗笠的系带,轻轻一扯。
斗笠应声落下,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墨发如瀑,松松地垂在肩头,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拂动,衬得那双桃花眼潋滟生辉。
司灵宜看愣了一下,心道:“长的还挺好看的。”
司敛夷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挡在妹妹身前半步,对着男子拱手:“阁下……”
男子见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润如玉,像山涧淌过的清泉,在喧闹的灯会里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司灵宜惊得微张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无碍。倒是姑娘,方才那符咒掷得又快又准,看着娇俏,本事倒是不小。”
司敛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对着男子沉声开口:“阁下修为不俗,妖气袭来时却未曾还手,倒是奇怪。”
男子闻言,笑意更深了些,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悬挂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枚玄字,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在下玄烨,自远方而来,路遇此地,本想看看灯会,没想到……”
话没说完,方才被打散的妖气竟又凝聚起来,这次的黑气比之前更浓,带着一股嗜血的戾气,直冲着玄烨的面门扑来!
玄烨不慌不忙地抬手,掌心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一股清冽的玄色灵力便自掌心漾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妖气撞在屏障上,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轻响,瞬间溃散成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司敛夷瞳孔骤然一缩,握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方才那妖气已修出凶煞之相,寻常修士至少要祭出法器才能勉强抵挡,可眼前这人,仅凭指尖一缕灵力便彻底化解,这份修为,深不可测。
司灵宜也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睛里写满了惊讶,方才她拼尽全力才将妖气打散,这人却轻松得如同儿戏
玄烨笑了笑:“方才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街边正好有家糖水铺子,不如在下做东,请二位吃碗桂花糖芋苗?顺便也想打听打听,这城里的妖气为何如此猖獗。”
司灵宜眼睛唰地亮了,方才被惊掉的魂瞬间归位,舌尖还残留着糖葫芦的甜香,一听见桂花糖芋苗,她忙不迭点头,拽着司敛夷的袖子晃了晃:“哥!我想吃!那家铺子我瞅好久了,队排得老长!”
司敛夷却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对着玄烨颔首,语气疏淡有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妖气之事,宗门自会彻查,就不麻烦阁下破费了。”他垂眸瞥了眼自家妹妹眼巴巴的模样,又补充了句,“阿灵想吃,我带她去便是。”
玄烨也不尴尬,反倒笑得更甚,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慢悠悠道:“无妨。我是外乡人,自愧不如你们熟悉这的行情。不过这碗芋苗我还是想请,免不得日后还要……”
话没说完,就被凌越一声冷哼打断。玄衣少年大步上前,一把将司灵宜拉到自己身后,恶声恶气道:“吃什么吃!宗门还有事要查,跟我走!”
司灵宜被凌越拽着胳膊往后踉跄两步,嘴里的抗议声差点冲破喉咙:“哎哎哎!凌木头你撒手!我脚都要崴了!”
她挣了半天没挣开,干脆踮着脚尖回头冲玄烨喊,声音里满是委屈又不甘的调子:“玄烨公子!下次!下次我请你吃!你可别跑远了啊!”
玄烨立在原地,看着她被拽走的背影,指尖捻着方才捡到的符咒一角,眼里笑意更深,朗声应道:“好啊,我等着姑娘。”
司敛夷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对着玄烨略一颔首,快步跟上。
凌越听得牙根痒痒,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拽着人的力道却悄悄松了些,嘴里还不忘嘴硬:“没见过世面!一碗破芋苗就把你魂勾走了?他一看就来路不明,你也敢……”
“你懂什么!”司灵宜气鼓鼓地反驳,“那是桂花糖芋苗!甜滋滋糯叽叽的!比你这根不解风情的铁棍子好吃一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吵吵嚷嚷地挤入灯会的人流里,在暖黄的灯笼光里,晃出几分鸡飞狗跳的热闹。
这时,旁边卖糖画的小贩拦住凌越问要不要给小师妹带个兔子糖画,他指尖刚捻起铜钱,手腕就空了。
司灵宜瞅准这个空档,脚尖一点,哧溜一下就钻进了人流里。她还不忘回头冲凌越做了个鬼脸:“凌木头你慢慢挑!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就没影了。
凌越气得磨牙,铜钱“当啷”一声拍在小贩的摊子上:“兔子!最大的那个!”
另一边,司灵宜扒开攒动的人头,一路循着方才的方向往柳树下冲。晚风卷着糖糕香和桂花香扑了满脸,灯笼的暖光在青石板路上淌成了河,她跑得急,裙摆扫过路边的灯笼穗子,带起一串细碎的叮当响。
柳树下的人影还在。
玄烨倚着树干,一手闲适地拎着斗笠,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月光落在他桃花眼上,漾开一层浅浅的柔光。他看见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司灵宜,挑了挑眉,笑意漫上唇角:“我当姑娘被你兄长拉走了,没想到还会折回来。”
司灵宜扶着膝盖直喘气:“跑、跑太快了……呼……说好的桂花糖芋苗,可不能不算数!”
玄烨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的温度微凉,惊得司灵宜猛地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身,指了指不远处那家飘着热气的糖水铺子:“走,带你去吃。”
铺子不大,却挤得满满当当。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眯眯地端上两碗芋苗。青瓷碗里盛着奶白的糖水,软糯的芋头滚着晶莹的糖霜,上面撒了满满一层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司灵宜舀芋苗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凑近玄烨,压低声音,连呼吸都带着桂花糖的甜香:“玄烨公子,你可得小心点。”
玄烨挑了挑眉,微微倾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暖黄的灯火落在他俊美得晃眼的侧脸上,他低声应道:“姑娘这话,是何意?”
“这城里的妖气,根本不是寻常小妖作乱。”司灵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郑重,“是噬月妖尊。”
她顿了顿,又飞快补了句:“你看着就像外乡人,又长得这么惹眼,万一被那些妖物盯上就麻烦了!最近千万别独自走偏僻的巷子,也别在夜里逗留太久!”
玄烨听完,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旁人难以捕捉的异色,随即又被他唇边的笑意掩盖。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多谢姑娘提点,我记下了。”
说着,他往前倾了倾身,眼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点认真:“倒是你,方才那般莽撞就甩出符咒,虽说身手不错,但妖尊之事绝非儿戏,往后也得护好自己,别总逞英雄。”
司灵宜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刚想反驳自己才不是逞英雄,就听见玄烨慢悠悠地反问:“对了,你觉得噬月妖尊,会是个怎么样的妖?”
他指尖轻轻敲着青瓷碗沿,目光落在碗里漂浮的桂花上,看似随口一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司灵宜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把勺子往碗里一搁,掰着手指头就开始脑补,眉飞色舞的样子活像亲眼见过似的:“我跟你说,那噬月妖尊指定长得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是标配,头发跟乱草似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一开口就能喷出黑烟!”
她越说越起劲,干脆比手画脚起来:“而且肯定满脸横肉,身高八尺,走路震得地都晃,一巴掌下去能拍碎三块青石板!不然怎么镇得住那么多小妖,还能被封印百年啊!”
玄烨听得忍俊不禁,指尖轻点着碗沿,笑意温柔:“照姑娘这么说,这位噬月妖尊倒真是凶得很。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司灵宜刚要张口报上名字,身后突然炸响一道熟悉的怒吼,震得她差点把嘴里的桂花糖咽呛着:
“司!灵!宜!”
她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去。就见司敛夷黑着一张脸站在糖水铺子门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里还攥着她方才跑丢时遗落的红丝带。
“哥……”司灵宜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玄烨抬眸望去,唇边笑意不变,慢悠悠地对着司敛夷颔首示意,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司灵宜缩着脖子,讪讪地冲司敛夷笑了笑:“哥,好巧啊,你也来吃芋苗?”
“巧?”司敛夷咬着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起来,“我找遍了整条街的糖水铺子!你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
司灵宜扑腾着腿,可怜巴巴地回头冲玄烨摆手:“玄烨公子!我先走一步!下次再约!”
玄烨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可爱的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朗声应道:“好,我等你。”
这一声“我等你”落进司敛夷耳朵里,更是火上浇油。他拎着司灵宜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冷冷地瞥了玄烨一眼,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阁下来路不明,离我妹妹远点。”
玄烨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慢悠悠地端起碗,舀了一勺芋苗,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被拎着走的司灵宜还在不甘心地嘟囔:“哥你轻点!我都快喘不过气了!玄烨公子看着就不是坏人……”
“坏人脸上会写着字吗?”司敛夷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宗门最近查妖尊查得紧,你倒好,还敢和陌生男子……”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糖水铺里只剩下玄烨一人。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