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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啃红薯 再靠近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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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是你的？”程锦年感受到掌心的暖意，没有挣开。
“是你的。”
顾培风一手牵着人，一手把口罩拉上去遮住下半张脸。
程锦年脚步微顿，扭头看着旁边的Alpha。
Alpha也跟着侧头，目光撞进他那双黝黑的眸里，伸手把围巾尾部的标签翻出来。
“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C——J——N。”顾培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出来，刻意拉长声调，“程锦年。”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把你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出去。”
顾培风手上力度微微加重，攥着程锦年的手快步沿着楼梯往下走，一路来到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出口旁，车灯微弱地映出车身轮廓，地下阴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上车。”
顾培风拉开后排车门，轻轻推了把程锦年的后背，等他先上去坐好，自己才紧跟着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和车库的冷意一起被隔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顾培风没急着让司机开车，而是侧过身把程锦年拉到身边。
程锦年没防备，猝不及防被带得右倒，肩膀撞上顾培风的胸口。
“干什么。”
“没什么。”
顾培风伸手，把他脖子上被蹭歪的围巾理好，指尖无意擦过颈侧，掠过伤口处的绷带，然后拢住后颈那一团柔软的织物。
车厢内引擎低低嗡鸣，一下又一下，弥漫在狭小空间内。
他另一只手仍旧牢牢攥着程锦年的，指节在不知不觉间缓慢收紧。
顾培风垂着眼，视线落在Beta被围巾半掩住的侧脸，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欢喜。
羊绒围巾拥着滚烫的体温，将程锦年大半张脸淹没，他垂眸盯着他们相握的双手，手指僵硬。
顾培风终于收回那道灼热的视线，并没有松开手，抬眼对司机报了一个老城区的地址。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入夜色，窗外依次亮起的街灯像是一盏盏落入水中的流萤，淡黄的光晕在玻璃上拖开，忽明忽暗地掠过两人的脸。
程锦年扭头望向窗外，那个地址他太熟悉。
离一中两条街的巷子深处有家挂着“十年老店”招牌的小店。
那时他们穿着校服，挤在黏塑料小凳上，面前放着一碗滚着热气鲜香浓郁的麻辣烫，似乎一碗就能驱散整个冬日的寒意。
他以为顾培风早该把那种破地方忘得一干二净。
车子在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口慢吞吞停下，车灯中浮动着细碎的雪花。
隔着车窗能看见巷子深处那块亮着黄光的塑料灯箱。
“到了。”
顾培风率先下了车，拉开后门，外头扑面而来的冷气裹着雪片打在脸上，叫人陡然清醒。
他伸出手，撑在车门顶部，另一只手自然而然递到程锦年面前。
程锦年看着那只掌心朝上的手，干净细长，骨节分明，掌心应当还积蓄着车厢内带出的余温。
他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没有搭那只手，而是撑着车座自己站了起来往前走，身形略微有些僵硬。
可走进巷子时，他到底还是落后顾培风半步，踩在对方踩过的雪印上。
鼻尖上一凉，一片雪花歪打正着落在程锦年鼻尖，他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伸手，雪花便被体温融化、被冷风裹起，回归天地。
他眨眨眼，隔着围巾望向天地间飘散的纯白，张开手指接住几片。
隔着厚重的布帘子，店内白蒙蒙的蒸汽混着牛油与花椒的辛香漫出来，在风里转了个圈，带走程锦年手中的雪花，在空中消散。
有些东西，哪怕知道是镜花水月，可只要温暖的蒸汽顺着缝隙钻出，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脚。
“进来吧，站在风口发什么呆。”
顾培风回头，顺手掀起那块油腻厚重的防风帘，把白蒙蒙的雾气和老汤的香气全都放了出来。
程锦年顿了顿，把落空的手指收进衣兜里，紧跟着跨过门槛走进去。
店内的摆设几乎和前几年没有差别，黏糊的木桌边缘被磨损得油光锃亮，墙角的老旧空调正一刻不停地吐着热风，震得上面的红布条一抖一抖的。
顾培风熟门熟路地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脱下羽绒服搁在一旁的椅子上，又转头看见桌边的人站着一动不动。
“坐啊。”顾培风拿过桌上的抽纸，用纸巾把他面前那张塑料凳擦干净，抬眼笑他，“还要我请你？”
程锦年被他的笑晃了一眼，垂下头，愣愣坐下。
羊绒围巾还好好地挂在他脖子上，被热风一吹，上面沾染的Alpha气味就散发出来，随着呼吸往肺里钻。
不知为何，他似乎感受到一丝极浅发雪松味，还没细闻就被店内浓郁的麻辣香气所吸引。
“还是拿以前一样的？”顾培风已经站到选菜区前，隔着袅袅白雾喊他。
程锦年恍然回神，抬头望向他。
“嗯……”
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顾培风高大的身形有些模糊，他弯着腰，拿着夹子在冰柜前挑挑拣拣，动作自然，仿佛他们昨天才来过。
顾培风此刻心情极好，独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几乎不着痕迹地布满整个小店。
店里的几个Alpha明显察觉到了顾培风身上不自觉散开的信息素，纷纷避开视线。
只有程锦年察觉不到。
作为一个Beta，他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这种感知上的缺失，让他像是被关在安全罩里，对顾培风身上散布出的上位者气息浑然不知，只觉得气氛沉重，环境安静得不真实。
程锦年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攥紧成拳，把整洁的裤腿捏出褶皱。
顾培风是天之骄子，向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可现在，这个人居然在给他夹菜，给他做过饭，接他下过班。
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真正正地被这个人放在心尖上认真惦记着一般。
程锦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他不敢多想。
这样的好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住。
就像那个摆在白雪公主面前的红苹果，外表鲜艳、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可他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咬下去以后，等着自己的究竟是甘甜，还是猝不及防的苦涩。
顾培风今天可以对他好，明天也可以因为厌倦而收回这一切。
到时候，一个毫无退路的Beta，又该拿什么去抵御这份温暖消失过后的严寒？
桌子底下，程锦年松开手，抚平裤膝上的褶皱，最后还是将围巾取下来，放到膝上。
“想什么呢？”
顾培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选好了菜，拿着两听冰镇可乐走回来，顺手将一罐贴在程锦年脸上。
冰凉的触感叫他浑身一抖，拉回思绪。
“没什么。”
程锦年避开他的视线，接过可乐低低道了声谢。
顾培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膝上的那条围巾，眼底的笑容深了几分。
他“啪嗒”一声拉开可乐拉罐，甜气随着气泡一起冒出来。
那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滚烫的红汤下肚，发了一身薄汗。
等两人从小店出来时，外面的雪下得小了些。
顾培风没急着去停车的地方，先把围巾重新替程锦年围好，然后顺势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走走？”
程锦年没有拒绝，由着他牵着自己在老街上慢吞吞地踩雪。
顾培风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他在雪地里拉着程锦年，时不时偏过头看他，话也多了些，嘴里说着些高中的趣事，眼神发亮。
他这种欢喜太过真实，真实到程锦年心里也跟着生出一点贪恋。
他想，
顾培风或许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至少这一刻，他是高兴的。
前方拐角处停着一辆旧三轮，铁皮桶里冒出一股股浓郁诱人的馨香，是个烤红薯摊。
“买个尝尝？”顾培风眼前一亮，带着程锦年走过去。
“小伙子，五块钱一个，要几个啊？”老头掀开顶上的棉布帘子让他们俩挑选。
“要一个。”
老头利索地挑了个个儿大的，装到纸袋里递过去。
顾培风接过付了钱，把烤红薯捧在手里小心翼翼掰成两半。
滚烫的红薯瓤金黄灿烂一股股地呼着热气，甜香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把稍大的一半塞进程锦年手里，“拿着，小心烫。”
程锦年接过来，手指尽管隔着纸袋依旧被烫得发麻。
他呼着气将红薯表皮吹凉，低头咬下一口，甘甜的糯意在嘴里炸开。
嘴里的刚咽下去，就见顾培风在一边咬了口他自己的那一半，煞有介事地砸吧嘴。
“怎么感觉我的这个没你的甜啊。”
顾培风凑过来，直勾勾盯着他的，“让我尝尝你的。”
程锦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顾培风已经低头在他的红薯上咬了一大口。
红薯还很烫，顾培风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却舍不得吐下来，含糊吞咽下去，眉梢也染上笑意。
“果然你的比较甜。”
程锦年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半块红薯。
分明是从同一个红薯上掰下来的，哪来的不一样甜。
他看着顾培风那双在黑夜里熠熠生辉的眼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顾培风的确很高兴。
他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垂下眼，顺着顾培风刚才咬过的地方咬下去。
甜腻软糯的感觉在舌间铺开，温热的暖意沿着食道一路烫进心窝。
想停在这一刻，
他无厘头地生出这个想法。
他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可那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这样的时间可以持续下去，能够久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哪怕只久一点。
一点点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