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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顾培风 原来池清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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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城第一人民医院是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尽管周末比工作日少了些往来匆匆的白大褂,但大厅里依旧人满为患,消毒水气味混杂在干燥的暖气中,实在称不上好闻。
程锦年抵达医院,循着指示牌往住院部走,刚拐进走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哎,是你啊?”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浅棕色短款羽绒服的男人朝自己走过来。
程锦年怔了怔,很快认出对方正是上次去顾培风公司不小心碰到自己的人。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还碰到你了。”池清走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说起来上次我都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池清,你呢?”
“程锦年。”他很不习惯招架这种自来熟的人,往后稍微退了半步,客气地点了点头。
“程锦年……”池清轻声重复了一遍,旋即笑着问道,“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儿不舒服来看病的吗?”
程锦年摇摇头,把自己手上拎的水果往上提了提,“我来看一位朋友。”
“这样啊。”池清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单子叠好放进口袋里,“我前段时间腺体受伤了,今天刚好来复查。”
“腺体受伤?”程锦年有些惊讶,毕竟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腺体是非常脆弱的,若是受到严重的损伤甚至会危及生命,“很严重吗?”
“还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隔一阵子要来复查一下。”池清笑了笑,“其实是为了救人才弄成这样的,当时拍摄现场出了事故,天花板上的威亚掉下来差点砸到人,我帮着把人推开自己反倒不小心受了伤。”
程锦年闻言,下意识往他后颈处看去,上面贴着阻隔贴,目光再转向池清时他的眼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同情,“那真的挺危险的。”
“可不是嘛。”池清叹了口气,“你知道吧,对于我们这种Omega来说腺体损伤可麻烦了,当时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连带着被我救下的那个S级Alpha都被牵连了。”
S级Alpha?
这几个词冒出来让程锦年径直联想到顾培风,可转念一想,即使S级Alpha少见,但这硕大的叙城也不是只有顾培风一个。
“S级Alpha?”程锦年顺着他的话头迟疑着问,“影响很大吗?”
“大不大的得分人。”池清观察着他的表情,缓缓勾起唇继续说,“S级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十分精湛,普通Omega的信息素想要对他们造成影响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实际上,他们对信息素的敏锐程度也远胜于普通Alpha,真要是遇上匹配度极高的Omega,反应甚至比一般Alpha还要强烈。”
“我就是因为信息素失控,才诱发了人家易感期,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俩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
程锦年眼睫微颤,这得是多高的匹配度才能让S级Alpha都难以控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明明应该跟顾培风没有关联,可心底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匹配度……这么厉害啊。”他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句。
池清点了点头,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见这人竟然没继续追问那个S级Alpha是谁又可惜,但没关系,他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至于怎么想,能不能发现就让程锦年自己琢磨吧。
“不过事情也过去了,对方还挺负责的,治疗费用都承担了,这不,每次还会催我来复查呢。”池清语气轻快地说,“好了,不耽搁你了,快去见你朋友吧,我也要去诊室了。”
他说完,朝程锦年挥挥手,转身向另一边的候诊区走去。
程锦年望着池清走远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心底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别扭感。
他收回视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别人的事情他这么在意干什么,明明自己都已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念头落到此处,程锦年不自觉地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心说这还有个小东西等着自己养呢。他深吸了口气,按照顾培风给的病房号走去。
等到了顾图南病房门外,他拿出手机给顾培风发消息。
【岁岁安】我到了,在病房门口。
发完后他收起手机,抱着果篮,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安静地等着。
没过几分钟,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锦年抬起头,看见顾培风大步走过来,羽绒服没拉拉链,敞开的两边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在看见他之后,眉眼都舒展了些。
顾培风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他怀里的果篮,“怎么不先进去?”
程锦年站起身解释道:“我想着你哥哥应该在休息,就没进去打扰。”
“他没睡觉,你直接进去就行。”顾培风低头看了眼果篮,“怎么买这么多水果?”
“我第一次来看望,总不能空着手来。”
“他又不缺这点东西。”顾培风嘴上嫌弃,却把果篮提好,空出来的手牵着程锦年的,“走吧。”
程锦年跟着他往病房里走,临到门口时,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顾培风察觉到他的迟疑,侧过脸看他:“紧张?”
“没有。”程锦年摇摇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顾培风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跟我一起叫哥不就行了?”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程锦年微微仰起头看向他。
“有什么不好的?”顾培风推开病房门,“我哥又不吃人。”
病房里暖气很足,顾图南正靠在床头,右腿还吊着石膏,手里正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掠过顾培风,落在一旁的程锦年身上。
顾图南打量了他两秒,随即将杂志合上放到床头柜,弯起眼睛,露出柔和的笑容,“小风,你们来了?这就是锦年吧,快进来。”
程锦年跟着走进去,把果篮放到床头柜旁边,有些拘谨地开口:“图南哥好,第一次来,不知道带点什么,随便买了些水果。”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顾图南微嗔一句,语调却软得很,“坐吧,别傻站着。”
顾培风先拉过张椅子让程锦年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落了座,顺手把程锦年放在膝盖上的手捞过来,捏了捏他的指尖。
程锦年被他这动作弄得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顾培风非但没松,反而光明正大地攥着,转头跟顾图南说话。
“今天感觉腿怎么样?”
“老样子,就是躺着有点烦。”顾图南靠在床头,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勾起唇笑,“医生再说过两天就能拆一半石膏了,到时候好歹能坐着轮椅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又问程锦年,“听小风说你在科技公司工作?”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程锦年忙不迭点头,“嗯,做开发。”
“那挺辛苦的,经常加班吧?”顾图南讲话没有半点富家少爷的架子,反倒十分亲和惹人亲近,“小风那脾气,平时没少让你为难吧?”
“没有没有,他挺好的。”程锦年赶紧摇头,耳根被问得有点发热。
顾培风在旁边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是受用,牵着他的手在底下轻轻晃了晃。
顾图南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甚,“那就好,这小子从小就说话不好听,有时候做事也不顾别人的感受,你要多担待。”
“顾图南,你到底是谁亲哥?”顾培风无奈地打断他。
“我这不是在替你说话吗?”顾图南理直气壮地开口,“锦年,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随时来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程锦年被他这声“锦年”叫得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摸了下鼻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图南哥。”
病房里的气氛很快松快了下来,顾图南是个极会说话的人,问了些他们俩工作上的事,又提及叙城最近的天气,几句家常话跟着下来,就把初见的拘束感化解得干干净净。
程锦年原本来还绷着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了些,偶尔也能顺着话头接上一两句。
瞧见顾图南侃侃而谈的模样,他生平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学学怎么把话说得好听一点……
他这边正走神,忽然听见顾培风凑近轻声问:“怎么了?”
程锦年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给拉回思绪,“没、没什么……我想去趟洗手间。”
“里面就有。”顾图南指了指病房里的卫生间。
“没事,我想出去走走。”程锦年站起来朝顾图南笑了笑,又看向顾培风,“一会儿就回来。”
顾培风看了他一阵子,倒也没拦着,“别走太远。”
程锦年应了一声,轻轻带上病房门,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尽头有一处公共洗手间,他进去上完厕所洗干净手,又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出来时,碰巧听见不远处的护士站传来几句依稀的交谈声。
“刚才那个Alpha到底是不是顾培风?就是唱歌那个?我好像看见他往住院部这边来了。”
“就是他,前一阵子他来医院的时候我还见过呢。”
“他什么时候来咱们院了?”
“哎哟,你那天刚好请假了不知道,上次好像是因为一个Omega,那个Omega信息素失控了,直接把他的易感期都诱发出来了。”
程锦年站在原地没动。
护士站那边的人还在低声聊着,隔着一小段距离,声音窸窸窣窣的,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真的假的?”
“真的啊,据说他俩匹配度特别高,好像有百分之九十多呢,这种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对S级Alpha影响特别大。”
“啧啧,那这缘分可真够深的。”
程锦年靠在走廊的墙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似乎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刚才在楼下听池清那么说的时候,他心里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只是当时还觉得荒唐,觉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可现在听这些护士说着,倒是把最后的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原来顾培风之前跟他说的流感,是假的啊。
事实是在拍摄现场被池清的Omega信息素影响,诱发了易感期,而他们之间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多,就连S级Alpha都难以自持。
程锦年低下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他觉得心口发闷的,其实不是顾培风遇到过这种事,Omega的信息素失控是意外,诱发易感期也是意外,这些他都能理解。
真正让他感到不舒服的点是顾培风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他提,是顾培风在隐瞒他。
他问了好几次“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顾培风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当时还觉得对方是体贴,怕他奔波和担心。
现在看来,大概是根本没打算告诉他。
也是,告诉他多麻烦啊,还得解释怎么会闹出这种事,还得应付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再者说,顾培风完全可以不用告诉自己,自己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要求他说。
程锦年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回去。
再次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异样。
顾培风正在削苹果,见他进来抬头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洗手间在另一头,绕了一圈。”程锦年走过去坐下。
顾图南也看向他,温声问:“脸色怎么有点白了?是不是这医院的味道重闻着不舒服?”
“有点吧。”程锦年顺着他的话,没有否认。
顾图南没多想,转头看了眼时间,主动开口说:“行了,今天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事,有护工呢。”
顾培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擦干手站起身,“那你好好养着,别想着乱跑。”
“知道,我这模样能去哪?快走吧。”顾图南摆了摆手,又看向程锦年轻声说,“锦年,下次有空再来玩。”
“嗯,图南哥好好休息。”
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消毒水味扑过来,程锦年跟在顾培风旁边,一路沉默,走到电梯口都没怎么说话。
顾培风按了电梯,偏头看了他一眼,“累到了?”
程锦年“嗯”了声,没有多解释。
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个人站在轿厢里,程锦年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地往下降,忽然开口道:“顾培风。”
“嗯?”
“你之前说得了流感,是在家待了几天吧?”
顾培风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这个,顿了一会儿才应声,“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程锦年从数字盘上挪开视线,盯着电梯门板上两人的倒影,“当时你死活不让我过去,我还以为你病得很重呢……”
“可不是嘛,当时还挺突然的,我怕你被传染就没让你来……”
程锦年的目光停在面前顾培风的那个人影上。
顾培风。
原来是顾培风啊。
池清口中那个被救下的S级Alpha,竟然真的是顾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