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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要走 顾培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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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人员走后,两人来到一家汤锅店。
餐厅开在商场顶层,店面装修得古色古香,木质桌椅上撒着暖黄的灯光,使人一走进便觉心神松弛。
店内人并不算多,服务生领着他们在靠窗位置坐下,递来菜单。
顾培风接过随意翻了几页,问程锦年想吃什么,果不其然得到“都行”二字,他见怪不怪索性依着服务员的推荐点了几道。
锅底很快端上来,是鲜香浓郁的野生菌汤,淡黄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热气裹着菌菇香气弥散开来。
顾培风把涮好的肉夹进程锦年碗里,抬眼见他还望着锅里的汤发呆,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想什么呢?累到了?”
程锦年被清脆的声响拉回思绪,眼睫轻颤,拿起筷子说:“没有,我觉得这汤挺香的。”
“光闻着香有什么用?”顾培风瞥他一眼,又添了碗汤推过去,“吃。”
程锦年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浓郁的菌菇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的寒意被驱散不少。
他刚把碗放下,余光便瞧见斜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攥着个小勺子,正笨拙地往自己嘴里舀汤,半边腮帮子都沾染上油水,男人在旁边拿纸巾给她擦脸,女人坐在另一头笑着说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程锦年看着,筷子无意识地停在了半空。
顾培风没注意到他的动静,夹起一片肉放到锅里,随口道:“刚才那种情况你没必要让着。”
程锦年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想闹大的事,把视线收回来,夹起碗里的肉咬了一口。
“我是怕给你惹麻烦。”他低声说。
“这算什么麻烦,我巴不得你多给我惹点。”顾培风把涮好的虾滑拨到他碗里,“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人,不用管他,直接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程锦年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程锦年忽然开口:“顾培风。”
“嗯?”顾培风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程锦年斟酌了好半晌措辞,目光落在碗里粉嫩的虾滑上,轻声问:“你……喜欢小孩吗?”
顾培风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锦年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虾滑,轻声道:“没什么,刚才看见那一家人,随便问问。”
恰好那小女孩又把勺子碰到了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顾培风顺着声音望过去,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你想要小孩?”
程锦年呼吸一滞,握着筷子的指节泛出浅淡是白。他慌忙抬起眼,迎上顾培风探究的目光,声音紧绷地说:“怎么会……我只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顾培风放下手中的筷子,双臂环抱在胸前,视线一下下扫过他的脸庞,“程锦年,你今天挺奇怪的,从刚才在商场到现在,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话也变多了。”
“我哪里奇怪了。”程锦年垂下眼睫,心虚地夹起一块菌菇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掩饰,“刚好看见小孩……问一下。”
顾培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我不喜欢小孩。”
程锦年咀嚼的动作一顿,一旁的男人在继续说。
“小东西娇气又麻烦,哭起来没完没了,吵得脑仁疼,刚才那种的更是受不了。”顾培风皱了皱眉,对这种生物显然没什么耐心,“而且现在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要个孩子干什么?”
他顿了顿,把眼神挪到冒着热气的汤锅里,像是被蒸汽熏到了一样,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更何况……你一个人就够麻烦的了。”
话说完,顾培风端起手边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视线避开对面的人,去看锅里翻滚的菌菇。
程锦年却没听出那层言外之意,他只听见顾培风一脸不耐烦地抱怨小孩子吵,说自己不喜欢小孩,又顺带把自己也归进了“麻烦”那一类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忽然变得难以启齿。
他想问顾培风,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会不会也觉得麻烦?
可顾培风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
而此刻正安静地缩在他腹中的那个小生命,似乎也被这几句话染上了令人不安的意味。
程锦年不敢再往下细想,他不知道顾培风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说出口,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他只觉得胃里刚喝下去的菌菇汤开始隐隐作呕,翻江倒海的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于是强忍着不适,勉强扯了扯嘴角,“嗯,也是……小孩子的确很闹腾。”
顾培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重新拿起筷子给程锦年夹菜。
接下来的半顿饭,两人各怀心思,桌上的气氛莫名比方才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程锦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尝不出半点滋味,他垂着眼,目光忍不住再次悄悄扫过斜对面那桌其乐融融的画面。
小女孩已经吃饱了,正赖在父母怀里撒娇,软糯的声音隔着桌子隐隐传过来。
程锦年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桌子下方,隔着衣物小心地碰了碰小腹,这里有一个真实存在的小生命,一个在世界上注定艰难、甚至见不得光的秘密。
走出商场时,外面的夜风已经带着寒气呼啸吹过,顾培风注意到自然而然地揽住程锦年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宽大的衣物挡住了大半冷风,两人踩着积雪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路无言。
顾培风不是没有想过程锦年怀孕的事。
只是在生物学上,Alpha和Beta之间极难受孕,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常识。再加上程锦年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平日里连一点寒气都不太招架得住,而他们在一起以来,除了那次易感期没有做措施外,其余时候他都格外注意。
那一次之后,他其实也悬着心等过一段时间,后来见程锦年照常上班、照常吃饭,没闹出什么动静,他便也就把这事放下了,毕竟Beta怀孕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谁会把微乎其微的巧合往自己身上套。
所以当程锦年坐在汤锅店里,隔着氤氲的热气,别别扭扭地问他“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孩子”的时候,顾培风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
车子缓慢驶出地下停车场,暖风开得很足,程锦年坐在副驾驶座上,靠着椅背,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白水泥柱。
没过多久便到达程锦年家楼下。
顾培风把车停稳,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他偏头看了程锦年一眼,见他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程锦年。”
程锦年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啊?”
“到了。”顾培风收回手,皱了皱眉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吃饭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
“没有……”程锦年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掩饰般地说,“上去吧,外面冷。”
顾培风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拿上包跟着下车。
进了门,顾培风把外套脱了随手挂在玄关,见程锦年换了鞋就要往卧室走,伸手把人拦了下来,“先去洗个热水澡,我把暖气调高一点。”
程锦年“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好半天没动,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抬起手轻轻覆在上面,指腹隔着皮肤,仿佛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动静。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顾培风在外面敲门,问他怎么还没出来,他才匆匆关了水,吹干头发裹着睡衣出去。
顾培风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锦年走过去坐下,顾培风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手扯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腿上。
“刚才在商场被那个小孩闹的还没缓过来?”他低声问。
程锦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
顾培风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过了好一会儿,又听程锦年很小声地开口:“顾培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程锦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怎么样?”
顾培风拍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他,“什么不高兴的事?”
“就是……很麻烦的那种。”程锦年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底气,“需要你操很多心、需要你费不少神的那种。”
顾培风沉默了两秒,觉得这话跟刚才在汤锅店里那个话题隐隐约约有点关联,但又实在说不清到底关联在哪儿。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没直接回答,反而用手指捏起程锦年的下巴让他抬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锦年被迫看向他,只得扯了一下嘴角,“就是今天有些累……容易胡思乱想。”
顾培风看了他一会儿,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那就别想了,再休息会去卧室睡觉。”
程锦年点了点头,靠回他怀里。
过了会儿,顾培风起身道:“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洗个澡,一身味。”
程锦年窝在沙发里“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顾培风的背影问道:“你今晚不是要回老宅吗?”
顾培风闻言头也没回,径直推开浴室门,“不回去了。”
“为什么?”
“懒得看他那张老脸。”顾培风走进浴室,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他嘴里也没几句我乐意听见的话。”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响起,程锦年听着动静没再说什么,望着面前的小几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底下,仰起稚嫩的脸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呀?”
程锦年迫切地想说话,想说“我没有”,想说“我要你的”,可无论怎么张嘴,都发不出丝毫声音。
那个小女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下,歪着头看他,一双棕色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清水,清澈得让他心口狠狠发疼。
他拼命地想伸手去拉她,可腿脚却被地面生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怎么都迈不动。
小女孩看着他,没有责怪和哭闹,只是朝他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头也没回,一步步走向黑暗。
“别走——”
程锦年猛地惊醒。
眼前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晨光,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身边的顾培风睡得正沉,程锦年偏头看着他心跳逐渐平缓,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眉毛,然后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