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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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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到最浓时,沈疏珩房间里的灯光依旧亮着。
橘黄色的台灯映在糊着毛边纸的窗户上,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混着空气中淡淡的中药味,在寂静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白敬言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手里拿着凉毛巾,轻轻敷在沈疏珩的额头上。沈疏珩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嘴里偶尔发出细碎的呓语。
白敬言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他,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水来了。”江辰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是刚温好的红糖水,还飘着两片生姜。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把碗递过去,“吴医生说喝点姜糖水能驱寒,对退烧有好处。”
白敬言没看他,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小心地扶起沈疏珩,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喝。沈疏珩的嘴唇干裂,喝了两口就偏过头躲开,眉头皱得更紧了。
“再喝一点好不好?”白敬言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小孩一样,“喝了病才能好得快。”他耐心地喂了好几口,直到沈疏珩实在喝不下,才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江辰站在一旁,看着白敬言细致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默默拿起空碗,转身走出房间,至少,他还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刚走到院子里,就碰到了端着粥过来的陆泽宇和苏念瑶。
陆泽宇看到江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粥碗就要上前:“你怎么还在这里?疏珩生病都是因为你!要是你没跟着去山上捣乱,他们根本不会迷路!”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愤怒,要不是苏念瑶及时拉住他的胳膊,拳头差点就挥了过去。
“泽宇!别冲动!”苏念瑶用力拽住他,指尖掐得陆泽宇胳膊生疼,“疏珩刚睡熟,你这么大声会吵醒他的!”她看向江辰,眼神里的警惕像细密的网,“你在这里待着干什么?”
江辰捏着手里的搪瓷碗,碗沿被他攥得微微发烫,语气却还算平静:“我给疏珩送了姜糖水,他喝了两口。”
他知道现在辩解无用,只能用最平实的话说明来意,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碗壁上的花纹。
“谁要你假好心!”陆泽宇挣脱苏念瑶的手,往前冲了半步,又被苏念瑶死死拉住,“你给我滚远点!疏珩不需要你猫哭耗子!”
“泽宇,住手。”白敬言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像淬了冰一样不容置疑。
他走到门口,身上的衬衫还沾着淡淡的中药味,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因扶沈疏珩而蹭到的泥土,“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疏珩需要安静休养,而且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敬言!你怎么还护着他?”陆泽宇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他以前带人堵你、造谣你和疏珩,那些事你都忘了?这次保不准也是他算计好的!”
白敬言的眼神暗了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些事他怎么会忘?可他看向房间里沈疏珩熟睡的侧脸,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我没忘。但现在疏珩发着烧,而且家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们人手不够,江辰愿意搭把手,总比让我们几个人忙的团团转,之后什么都没顾好强。”
他没说自己的真实打算,他觉得把江辰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在暗处搞小动作更容易防备。
陆泽宇还想反驳,苏念瑶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泽宇,敬言哥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疏珩好起来,其他的事等他病愈了再说也不迟。”
她的指尖划过陆泽宇紧绷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些,眼神里藏着“别添乱”的暗示。
陆泽宇皱着眉,不甘心地瞪了江辰一眼,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最终还是跟着苏念瑶走进厨房。
灶上还温着他们凌晨就熬好的小米粥,米粒熬得开花,飘着淡淡的米香。
江辰看着白敬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白敬言抢先开口:“你要是真想帮忙,就把院子西角的柴火劈了。晚上要烧热水给疏珩擦身,柴火不够用。”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丝毫温度,像在吩咐一个普通帮手。
“好。”江辰没有犹豫,拿起墙角立着的斧头,斧头柄被磨得光滑,还带着陈福安常年使用的温度。
他走到柴堆旁,学着陈福安平时的样子,先把木柴架稳,再举起斧头往下劈。“咔嚓”一声脆响,木柴裂开一道整齐的缝,碎屑溅在他的冲锋裤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埋头劈着,动作渐渐从生疏变得熟练。
天快亮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浅灰,沈疏珩的烧终于退了些。
白敬言趴在床边的木凳上睡着了,头歪在床沿,手里还紧紧攥着沈疏珩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疏珩微凉的指尖。
江辰靠在门框上,身上沾着薄薄的晨霜,看着房间里交握的两只手,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白敬言对沈疏珩的关心不是装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比他之前所有刻意的讨好更能打动人心。
“吱呀”一声,厨房的木门被推开,苏念瑶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出来,碗里是温得正好的小米粥,上面还撒了一小撮切碎的青菜。
她看到江辰,脚步顿了顿,随即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柴火劈得差不多了,谢谢你。”她的目光扫过柴堆上整齐摞着的木柴,眼底的警惕淡了些。
江辰有些意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柴屑:“应该的。疏珩……他怎么样了?”
“烧退了点,但还没醒。”苏念瑶的语气缓和了些,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生怕吵醒里面的人。
看到白敬言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她放轻了脚步,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小心地盖在白敬言身上。
陆泽宇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白面馒头,是赵秀兰凌晨起来蒸的。他看到江辰,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没再像之前那样炸毛,只是把馒头往苏念瑶手里递了递,嘴里嘟囔着:“快吃吧,等会儿疏珩醒了还要喂他喝粥。”
太阳升到树梢时,白敬言终于醒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直起身,就对上沈疏珩睁开的眼睛。
沈疏珩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看到白敬言,才缓缓亮了起来,像晨露落在草叶上。
“你醒了?”白敬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惊喜,他伸手探了探沈疏珩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疏珩转过头,看着白敬言眼底的红血丝,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好,就是有点渴。”他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想撑着坐起来,却没力气,只能求助地看向白敬言。
“我给你倒水。”白敬言立刻起身,从暖壶里倒了杯温水,又找了个软垫垫在沈疏珩背后,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把水杯递到沈疏珩手里,还不忘叮嘱:“慢点喝,别烫着。”
江辰和苏念瑶听到声音,也走进房间。
江辰端着之前的白瓷碗,里面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疏珩,喝点粥吧?念瑶煮的,很养胃。”他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把碗递向白敬言,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疏珩看了看江辰,又看了看白敬言,轻轻点了点头。白敬言接过粥碗,拿起勺子,先吹凉了才喂到沈疏珩嘴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陆泽宇站在一旁,看着江辰没有越界的动作,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些,只是还是盯着江辰,像个警惕的小兽。
村医吴明早背着药箱过来时,太阳已经把院子里的霜都晒化了。他给沈疏珩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笑着说:“烧退得差不多了,再吃两天药就没事了。记住别再受凉,多喝点温水,饮食清淡点,别吃油腻的。”
之后他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草药,递给白敬言,“这个熬水喝,一天两次,饭后喝效果最好。”
“谢谢吴医生。”白敬言送他到院门口,还塞了个红包,“麻烦您跑了两趟,这点心意您收下。”
吴明早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收下了,拍了拍白敬言的肩膀:“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有事再叫我,我家就在村东头。”说完,他背着药箱,慢悠悠地走了。
送走吴明早,白敬言把陆泽宇和苏念瑶叫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辰识趣地拿着空药包去厨房洗了,没有跟过来,只是偶尔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头,看一眼老槐树下的三人。
“敬言,你到底怎么想的?真要让江辰留在这儿?”陆泽宇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一个竹蚂蚱,是李守业编的,翅膀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以前那么对疏珩,你忘了他在学校里造谣,诬陷你还有疏珩,还有上次,他还带人堵你!这次事情你真的确定他不是故意的?就想把你们……”
白敬言靠在槐树干上,树干上的树皮有些粗糙,硌得他后背发疼。他看着远处的麦田,麦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语气平静:“我没忘。但现在疏珩生病了,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而且家里还有事情要干,我们三个忙不过来,江辰愿意帮忙,总比没人强。”
他没有说自己能听到江辰的心声,也没说江辰心里还没放弃对沈疏珩的心思,只是找了个最容易让人接受的理由。
“可他肯定没安好心!”陆泽宇还是不甘心,从石凳上站起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趁疏珩生病的时候耍花样?万一他给疏珩的药里加东西怎么办?”
苏念瑶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片槐树叶,指尖轻轻捻着叶子的边缘,若有所思地说:“泽宇说得有道理,但敬言哥的考虑也没错。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江辰是真心想要改变,不再像以前那样针对疏珩,那我们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以前的事情,我们也没让他好过,他在学校里被记过,虽然最后被他家里压下去了,但至少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要是他再敢耍花样,我们再想办法反击也不迟。”
陆泽宇挠了挠头,一脸迷茫地看着苏念瑶:“反击?怎么反击?他家里那么有钱,他爸还能打通关系,我们能打过他吗?”
他脑子里只有“打一架”的念头,根本没明白苏念瑶说的“反击”是指什么。
白敬言看着苏念瑶,点了点头:“我觉得念瑶说得对。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江辰的表现。如果他真的改了,那最好;如果他还是老样子,我们再想办法对付他。”
他没有透露更多,比如他能通过白泽的能力知道江辰的想法,也没说自己早就留了后手,只是不想让陆泽宇和苏念瑶担心。
“可是……”陆泽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念瑶打断了:“泽宇,别担心。我们只要盯着江辰,不让他单独跟疏珩相处就行了。而且有敬言哥还有我们在,疏珩不会有事的。”她拍了拍陆泽宇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安抚,“先把疏珩的病照顾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陆泽宇看了看白敬言,又看了看苏念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攥着竹蚂蚱的手松了些:“好吧,那我听你们的。但我会盯着他的,要是他敢耍什么花样,我第一个不放过他!”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不服气,但眼神里的坚定却很认真。
白敬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冲动,有事情我们一起商量。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疏珩好好休息,等他病好了,我们再做打算。”
“嗯。”苏念瑶和陆泽宇齐声应着,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厨房的方向,这个时候江辰正在里面洗碗,水流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时,江辰端着洗好的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碗壁擦得干干净净,还冒着水汽。他看到院子里的三人,脚步顿了顿,随即还是走了过去,声音很平静:“刚才听到疏珩说想喝点水,我去给他倒。”
他没有刻意靠近,只是从暖壶里倒了杯温水,递到白敬言手里,眼神里没有之前的算计,反而多了几分坦然。
白敬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他能清晰地听到江辰的心声:【只要我好好帮忙,不耍花样,疏珩总会看到我的好。白敬言就算再警惕,也不能一直拦着我。】
他知道江辰的目的还在,但至少现在,他没有搞小动作,这就够了。
“我们进去看看疏珩吧。”苏念瑶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好。”白敬言和陆泽宇跟着她走进房间,手里还端着温水。
房间里,沈疏珩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物理书,看得有些出神。
江辰把水杯递过去,沈疏珩抬起头,接过水杯,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的声音还很轻,但很清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江辰说话。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带着几分释然:“不客气,应该的。”他站在原地,看了沈疏珩手里的书一眼,又看了看白敬言,没再多说,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突然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帮忙,比之前挖空心思的算计要轻松得多。
白敬言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坐在沈疏珩身边,拿起书,轻声问:“看得懂吗?要不要我给你讲?”他的手指点在书页上的公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泽宇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门口,生怕江辰再进来。苏念瑶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拿起沈疏珩没喝完的粥,小声说:“等会儿再看书,先把粥喝完好不好?不然病好得慢。”她的语气很软,像哄小孩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落在沈疏珩的脸上,把他的脸颊染成淡淡的粉色,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空气里的中药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米粥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白敬言坐在床边,握着沈疏珩的手,眼神坚定,无论江辰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会守在沈疏珩身边,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而江辰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间里温暖的灯光,心里的算计渐渐淡了。
他走到柴堆旁,拿起斧头,又劈起了柴火,只是这次,他的嘴角不再紧绷,反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突然发现,这样平静的生活,比争风吃醋要美好得多。
这场围绕着沈疏珩的暗战,从激烈的冲突变成了平静的观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却又因为对沈疏珩的关心而暂时达成了和解。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至少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中午吃饭时,赵秀兰做了一桌子清淡的菜:清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鸡汤,鸡汤里还炖了软软的山药。
江辰主动帮忙端菜、摆碗筷,动作熟练而自然,还特意把沈疏珩的碗里多盛了些鸡汤,却没敢多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饭。
陆泽宇虽然还是没给江辰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找江辰的麻烦,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给了沈疏珩,嘴里嘟囔着:“快吃,补补身子。”
苏念瑶则时不时和江辰聊两句,问他以前在学校的事,语气里带着试探,却没有敌意。
下午的阳光变得格外温柔,像一层薄纱罩在院子里。沈疏珩的精神好了很多,能靠在床头和大家聊聊天了。他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神飘向窗外的老槐树,忽然轻声开口:“小时候我在乡下住过一阵,那会儿才六岁不到,记得院子里也有棵这样的老树。”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带着点模糊的怀念,“我模糊的记得有个比我大一点的哥哥爬树掏鸟窝,有次他脚滑,差点从树枝上摔下来,我当时吓得躲在门后,都没敢出声。”
他说着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孩童般的稚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画面,正和白敬言记忆深处的片段重合。
白敬言握着书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腹蹭过书页上的折痕,他当然记得那次意外,那年他七岁,为了给隔壁哭着要鸟蛋的沈疏珩摘窝,差点摔下来,回头却没看到那个常躲在门后的小小身影,只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此刻听沈疏珩提起,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话头轻声问:“后来呢?没再见过那个哥哥了吗?”
“没啦,没过多久我就跟着妈妈搬家了。”沈疏珩摇了摇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显然这段模糊的童年记忆,对他而言只是偶然想起的碎片,“现在想想,还挺好玩的。”
江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说的都是自己小时候在城里的趣事:“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泰迪,特别黏人,有次我妈带我去外婆家,把它忘在了家里,回来的时候它居然扒着门等了我们两天,眼睛都红了。”他说起小狗时,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柔软,和平时的骄纵判若两人。
沈疏珩听到这里,眼神软了些,轻声说:“小狗肯定很想你,说不定它也偷偷哭了。”
江辰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是他第一次从沈疏珩眼里看到纯粹的温柔,没有警惕,没有疏离,像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陆泽宇坐在对面的床沿上,手里把玩着竹蚂蚱,听着两人聊天,心里的警惕又少了些。
他不得不承认,江辰这两天确实没耍什么花样,反而帮了不少忙,他早上劈柴时不小心被木刺扎了手,也没抱怨,自己找了创可贴贴上;沈疏珩咳嗽时,他还主动去厨房煮了梨水,虽然味道有点涩,却看得出来是用心了。
陆泽宇攥着竹蚂蚱的手渐渐松开,偶尔还会插一句:“我小时候还抓过蛇呢!后来被我爸追着打了三条街!”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苏念瑶则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江辰或许真的想要改变,至少现在是这样。她看到江辰在沈疏珩看书时,会悄悄把台灯往沈疏珩那边挪了挪,让光线更亮些;看到陈福安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他会主动上前帮忙,还跟着陈福安学认地里的庄稼,听得格外认真。
苏念瑶端起桌上的梨水,递给江辰一杯:“喝点吧,润润嗓子。”语气里的警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夕阳西下时,天边染成了一片暖橙色,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金边。沈疏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白敬言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在院子里散步。
沈疏珩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走两步就会轻轻晃一下,白敬言便放慢步伐,配合着他的速度,还时不时停下来,让沈疏珩靠在自己身上歇会儿。
沈疏珩靠在白敬言肩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江辰则帮着陈福安劈最后一点柴火,斧头起落间,木柴“咔嚓”作响。陈福安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抽着旱烟,偶尔指点他两句:“劈柴要找木纹顺的地方下斧,省劲。”
江辰听得认真,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额头上渗出的薄汗,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泽宇和苏念瑶坐在石凳上,聊着天。
陆泽宇说起自己小时候抓鱼掉进河里,被爷爷拎着耳朵回家的糗事,苏念瑶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槐树叶都掉在了地上。
大黄狗趴在他们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时不时轻轻摇一下,蹭着苏念瑶的裤脚,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覆盖了大半个院子。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赵秀兰正在厨房做晚饭,炖着沈疏珩爱吃的萝卜排骨汤,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柴火味,让人心里暖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水墨画。
白敬言看着身边的沈疏珩,沈疏珩正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里满是柔和。白敬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伸手把沈疏珩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不急,等沈疏珩自己想起过去的日子,等他愿意主动靠近,现在这样陪着他,就很好。
而江辰站在柴堆旁,看着院子里和谐的景象,心里的算计彻底淡了。他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看着夕阳下的几人,突然觉得,这样平静的生活,比之前所有的争风吃醋都要美好得多。
或许,不一定要得到沈疏珩的心意,就这样做个能陪在他身边的朋友,也不错。
这场围绕着沈疏珩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们。
但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一起面对,一起守护这个充满温暖和希望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