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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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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清晨总被清脆的鸡啼唤醒。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客房的木板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泽宇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暖和的棉被里,还没等再眯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的斧头劈柴声就像定时闹钟,硬是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唔……”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乱糟糟的黑发翘得像野草,眼下还挂着熬夜留下的青黑,“什么声音啊,这么早……”
“醒了?”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白敬言端着两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杯走进来,杯口冒着袅袅热气。
他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粗布棉袄,是陈福安找出来的旧衣服,领口和袖口磨得发毛,却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沉稳。
“我爷爷在院子里劈柴呢,我奶奶在厨房熬红薯粥,说用灶火慢炖的比城里电饭煲香,让咱们多喝点暖身子。”
陆泽宇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骨头“咔咔”响个不停:“还是乡下有烟火气!对了,昨天说的要去的可以滑冰的湖在哪?我们今天能去吗?”
“吃完早饭就去,离这儿不远。”白敬言把其中一杯热水递给他,又转向刚洗漱完走进来的沈疏珩,“粥快好了,你先喝点热水暖暖胃。”
沈疏珩接过搪瓷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轻轻“嗯”了一声。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白敬言的黑色羽绒服,衣摆稍微长了点,盖住了半个手背。
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只有在抬眼时,才能看到他眼底那抹比往日柔和些的光。
苏念瑶也跟着走了进来,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粉色棉袄上别着个小熊发卡,显得格外有朝气。
“我刚才路过厨房,闻着粥香都快流口水了!我看到奶奶还蒸了玉米,听她说都是自己种的老品种。”
四人收拾好走出客房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陈福安正弯腰拾掇劈好的柴火,他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皱纹,却精神矍铄,手上的老茧厚得像层硬壳,那是一辈子干农活留下的印记。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笑着招手:“醒啦?快进屋坐,粥马上就好。”
“爷爷早上好!”苏念瑶率先笑着打招呼,声音清甜,“我们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这点活我还能干。”陈福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疏珩身上时,语气更温和了些,“孩子,冷不冷?这乡下早上风大,要是觉得冷,爷爷再给你找件厚外套。”
“谢谢爷爷,我不冷。”沈疏珩微微低头,声音轻却清晰,双手放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却很恭敬。
赵秀兰这时从厨房探出头来,她头发梳成一个圆髻,用黑色发网罩着,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围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都进屋吧,粥盛好了,再不吃就凉了。”她的目光扫过四个孩子,最后落在白敬言身上,眼神里满是疼爱,“敬言,你多吃点,看你在城里瘦了不少。”
堂屋里摆着一张四方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大砂锅,里面的红薯粥冒着热气,金黄的红薯块浮在粘稠的粥里,香气扑鼻。旁边还放着一笼蒸玉米和一碟腌萝卜,都是自家产的吃食。
“快坐快坐,孩子们都别客气。”赵秀兰给每人盛了一碗粥,又把玉米往孩子们面前推了推,“这玉米甜得很,你们尝尝。”
“谢谢奶奶!”陆泽宇接过粥碗,拿起一个玉米就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城里买的甜多了!”
苏念瑶也拿起玉米,小口咬着,笑着说:“奶奶您手艺真好,这粥熬得又糯又香。”
沈疏珩端着粥碗,小口喝着,红薯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白敬言坐在他身边,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块夹到他碗里:“多吃点,我奶奶特意给你留的大的。”
沈疏珩抬起头,对上白敬言温柔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没说话,却把那块红薯慢慢吃了下去。
吃完早饭,陈福安说要带他们去湖边,转身去杂物房拿冰鞋。
赵秀兰拉着苏念瑶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孩子们,湖边风大,把围巾系好,别冻着脖子。滑冰的时候小心点,别摔着,要是累了就赶紧上来歇着。”
“知道啦奶奶,您放心吧”苏念瑶乖巧地应着,说着她帮赵秀兰理了理围裙的系带,“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沈疏珩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互动,眼神柔和了些。白敬言走到他身边,悄悄帮他把围巾又系紧了点:“风大,别着凉。”
“嗯。”沈疏珩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一行人沿着乡间小路往湖边走。小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冬天的土地光秃秃的,露出褐色的泥土,远处的田埂上种着几棵白杨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偶尔能看到村民家的院子,篱笆上挂着晒干的玉米棒子和红辣椒,门口趴着的大黄狗看到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又闭上了眼睛。
“敬言,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这儿滑冰啊?”陆泽宇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问道。
“嗯,每年冬天都来。”白敬言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的山坡,“那上面还有野枣,秋天的时候特别甜,下次带你们去摘。”
“好啊好啊!”陆泽宇立刻兴奋起来,“我还从来没摘过野枣呢!”
苏念瑶走在沈疏珩身边,笑着说:“疏珩,你第一次来乡下吧?是不是觉得什么都很新鲜?”
“嗯。”沈疏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路边的蒲公英上,虽然那朵蒲公英已经枯萎了,却还带着一种质朴的生命力,“这里空气很好。”
“是啊,比城里舒服多了。”苏念瑶深吸一口气,“等以后放假,我们还可以来玩。”
说话间,就到了湖边。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像一面巨大的银镜,映着淡蓝色的天空和岸边的树影。几个穿着棉袄的村里孩子正在冰面上追逐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格外清脆。
陈福安从车上拿下四双冰鞋,都是半旧的,却擦得很干净。“这是敬言小时候穿的,你们试试合不合脚,要是大了,爷爷这里有布条可以垫上。”
陆泽宇迫不及待地坐下换冰鞋,他脚有点小,鞋跟空了一截,陈福安拿出布条给他垫好:“这样就不晃了,站起来的时候慢点。”
“谢谢爷爷!”陆泽宇笑着道谢,扶着陈福安的手慢慢站起来,刚走一步就晃了晃,差点摔倒,“哇,好滑!”
“别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稍微弯一点。”白敬言走过去扶着他,耐心指导,“身体重心放低,慢慢挪步。”
苏念瑶也换好了冰鞋,她学得很快,扶着岸边的树干试了几步,就找到了平衡:“好像也不难嘛!”她慢慢滑了起来,虽然速度不快,却很稳,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念瑶,你等等我!”陆泽宇急着追上去,结果脚下一滑,“啪”地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哟!我的屁股!”
大家都笑了起来,苏念瑶赶紧滑过去扶他:“叫你别急,你偏不听!来,我扶着你慢慢练。”
白敬言看着他们打闹,转头对沈疏珩说:“我带你滑吧?”
沈疏珩点了点头,换好冰鞋后,下意识地抓住白敬言的手臂。他的手有点凉,白敬言轻轻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别怕,我陪着你。”
白敬言慢慢滑动脚步,沈疏珩跟着他的节奏,一开始还有些僵硬,身体绷得很紧,后来在白敬言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
冷风从他的耳边吹过,带着冰面的清冽气息,沈疏珩看着身边白敬言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学得真快。”白敬言笑着说,稍微加快了速度,拉着沈疏珩在冰面上滑行,“你看,这样是不是很轻松?”
沈疏珩点了点头,风把他的刘海吹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很少这样尽情地笑,此刻却像卸下了所有包袱,笑得格外真切。
陈福安和赵秀兰站在岸边,看着冰面上的孩子们,相视而笑。“敬言这孩子,对疏珩真是上心。”赵秀兰笑着说,“疏珩这孩子文静,跟敬言在一起正好互补。”
“是啊,两个孩子都好。”陈福安点了点头,“看他们玩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滑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有些累了,便一起回了家。
赵秀兰已经准备好了午饭,炖了一只自家养的土鸡,炒了大棚里摘的青菜,还有一盘煎豆腐,都是简单却地道的农家菜。
“孩子们,快洗手吃饭,都累坏了吧?”赵秀兰给每个孩子碗里都舀了一勺鸡汤,“多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谢谢奶奶。”沈疏珩双手接过碗,小声道谢,鸡汤浓郁鲜美,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吃完午饭,陆泽宇主动说要帮忙洗碗,他撸起袖子走进厨房,结果刚拿起碗就差点滑掉,吓得他赶紧用双手抱住:“这碗怎么这么滑啊!”
赵秀兰笑着走过去:“傻孩子,碗刚洗过当然滑,奶奶教你怎么拿。”她握着陆泽宇的手,教他正确的姿势,“这样拿就稳了,慢慢来。”
“谢谢奶奶!”陆泽宇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用心。
苏念瑶则跟着赵秀兰去了大棚。大棚里暖意融融,种着青菜、萝卜、生菜等各种蔬菜,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角落里还种着一棵橘子树,上面挂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奶奶,我帮您摘青菜吧?”苏念瑶拿起旁边的竹篮,眼神亮晶晶的。
“好啊,你摘外面那层老叶子就行。”赵秀兰笑着说,“小心别碰断菜心。”
苏念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摘着青菜,动作轻柔又仔细。她时不时抬头看看橘子树,赵秀兰看在眼里,笑着说:“等会儿摘两个橘子给你吃,这橘子甜得很。”
“谢谢奶奶!”苏念瑶笑得更开心了。
沈疏珩和白敬言则跟着陈福安去劈柴。
陈福安拿起一把斧头,示范着说:“劈柴要找对纹路,对准柴中间的裂缝,用力要稳,知道吗?”他说完,手起斧落,“咔嚓”一声,柴就被劈成了两半。
白敬言接过斧头,学着爷爷的样子,对准柴的裂缝劈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沈疏珩站在一旁看着,也想试试,陈福安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把另一把小一点的斧头递给他:“孩子,你也试试吧,小心点就行。”
“谢谢爷爷。”沈疏珩双手接过斧头,掌心贴着冰凉的木柄,深吸一口气,对准柴的裂缝劈了下去。虽然力气不大,但也成功地把柴劈开了一道小口。
“真不错!第一次劈柴就这么准。”陈福安笑着称赞,“再来一次,力气再大点。”
白敬言站在他身边,轻声指导:“手腕别太用力,用手臂的力气带动斧头。”
沈疏珩点点头,按照他说的做,再次劈下去时,柴果然被劈成了两半。他抬起头,看着白敬言,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下午的时光就在忙碌又温馨的氛围中过去了。
陆泽宇洗完碗,又跟着陈福安去喂鸡,看着鸡群抢食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苏念瑶摘完青菜,抱着奶奶给的橘子,吃得一脸满足;沈疏珩和白敬言劈完柴,又一起把柴火堆整齐,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傍晚的时候,邻居王婶端着一碗刚蒸好的南瓜饼过来串门。她看到院子里的孩子们,笑着说:“秀兰姐,你家这几个孩子真懂事,又勤快又有礼貌。”
“那是,他们啊,都是好孩子。”赵秀兰笑着接过南瓜饼,“快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王婶的目光落在沈疏珩身上,笑着说:“这孩子看着真文静,跟敬言一样,都是实诚孩子。”
沈疏珩站起身,微微低头:“阿姨,您好。”
“哎,好,好。”王婶笑得更开心了,“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晚饭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下午的趣事,笑声不断。
陆泽宇说明天想去山上找野果,苏念瑶说想去看村里的老磨坊,沈疏珩虽然没说话,却认真地听着,眼里满是期待。
晚上睡觉前,沈疏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白敬言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不累。”沈疏珩接过水杯,小声说,“今天很开心。”
白敬言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以后我们经常来爷爷奶奶家,好不好?”
沈疏珩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白敬言笑了笑,帮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天还要去山上玩呢。”
沈疏珩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白敬言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满是温暖。
他知道,这个冬天,这段乡下的时光,会成为他们最珍贵的回忆。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洒在院子里的柴火堆上,洒在大棚的青菜上,也洒在两个少年相依的身影上。
乡下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与美好。
第二天清晨,鸡啼声再次响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四个孩子跟着陈福安和赵秀兰,朝着山上走去,他们的笑声回荡在乡间的小路上,也回荡在彼此的心里,成为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