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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论道(一) 前行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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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之路的队伍不断壮大,三人成行,比两个人孤零零好多了。
郤巍是队伍里最吵的,在师门时不敢多叨扰师兄,怕他厌烦,现在好了,师兄赶不走他,也不能赶他,所以释放天性,一路师兄长师兄短的。
“师兄,你还疼吗?”
“师兄你累不累?”
“兰泽,你不准再叫我师兄名讳,也不许叫字,更不许叫蛇啊之类的!”
“你、你我要告诉师兄!他定会好好收拾你!”
剑柄横亘在争吵的两人中间,示意不要再吵了。
郤巍“切”了一声就转头假装看路上的景色,兰泽也恢复高贵模样沾花拈草,不过这只是一时的平静,出不了一刻二人就因为各种事情争论。
笃宁不好摆着长辈姿态训斥兰泽,小师弟虽说心有敬畏但骨子里还是怕他,怕他冷脸,笃宁一旦真正生一人的气是不会横眉冷对,或对那人使绊子,而是不理不睬当空气,难听点当个屁,既然是屁就放了快散,别妨碍他。
说到底郤巍还是怕师兄,师兄虽对他亲近多于同门,但待人待物毫不含糊,认真起来不近人情。
想起他初到崇光就因懒惰不想修炼,被大师兄揪到烈日底下狠狠曝晒,他现在都还记得,只是没有一点反思与羞赧。
他记得当时师兄嘀咕一句“没被罚过吧”“我当时也是……”“好好练”,等自己追问细节又走了。
想来师兄扎根崇光有八百多年,还有许多有关师兄的事他都不曾听闻,想象不到师兄被罚站的调皮样。
不过也不合理啊,师兄拜入崇光时仙法剑术已然炉火纯青,不可能有被人教授的经历,师门那老东西师傅更不可能了,懒得起身不说,对他们也是放养,丢几本《剑招统术》《心法》《崇光十部》这种杂书就撒手不管。
而杂书种类多又奇特,选错了跟着练,稍有不慎就走火入魔,练成个邪魔歪道。
是师兄陪着郤巍、苏御、凌菁三人“屎里淘金”勉强找到门派功法,但师兄根本不熟悉崇光功法,后来三人都比他入味儿——跟着法书练出的崇光特有的“气”。
“郤巍。”
他忽然回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走远了,被师兄连名带姓的提醒,才清醒了不少。
他们从鬼市逃生后修养了十日,养精蓄锐后就即刻调转方向。
杀了鬼市的明老,笃宁就着尚有余温的尸体,探入虚空之境。
怪不得老头看到印记大惊失色,他手拿的引魂幡上绣的就是那诡谲的图案,所以才决定去虚空之境碰碰运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真有收获,在那里笃宁看到了他初得引魂幡的情景:一披着黑斗篷的人来到鬼市,二人似乎非常熟悉,那人极其神秘,丢出引魂幡后说了几句话,老头狡猾地确认上面的图案,恭敬又畏惧地轻轻抚摸,忽然朝一个方向虔诚跪拜,像是拜神。后面那人交代几句就消失了。
进入虚空之境能看到的实在有限,有可能无功而返,而有时因为视角影响找不到关键,有时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画面,像这种只能看见画面却没声音的情况不少见。
不过,他凭着唇形猜测了七七八八,黑衣人不露脸,老头却一直暴露着,所以可以观察他。
老头说:“国师竟然还记得我……是老身的荣……代我向国师问好,我会一直誓死追随……妖神?国师真的找到了?!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请国师放心……天上几位想必不会坐视不理,到时……”
画面波动并且带着模糊的光晕,导致读出的字断断续续,不过也有有用的信息。
“国师……又出现了新人物。”兰泽听完说道。
“人间帝王的股肱通常就是国师、宰相这种辅政大臣。”笃宁随口补充。
“帝王?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好几个,不知他说的是哪个?”
“天上飞的”那个虽然不似人间把权利与威仪摆到明面的“帝”,却也是说一不二、威严十足,大小仙官都将那位口中的话奉为圭臬。“地上跑的”指的就是人间万万人之上的帝王。
“休要胡言。”这是驳斥兰泽方才“天上帝王”的言论,乾昭大帝是包容万千、心外无物的天道之人,超乎凡俗,把他与俗世帝王作比大逆不道。
笃宁对大帝说不上忠心耿耿,言听计从,这句驳斥也不是为了维护,只是不能轻易就把天上的东西一言蔽之,简单粗暴的定论就是带有推翻意味,不能否认天上的人的权威。
反应老是慢半拍的郤巍都听出兰泽话里的暗讽,“你这狂徒就不怕被雷劈?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帝无事不晓,说不定现在正在看着你。”
“成仙虽说远离生死之忧,凌驾凡尘。说到底还不都是人,大帝或许也是‘人’,没人见过他的面容,只是坐在那里就如人间帝王指点江山,你又怎么笃定面具后的是仙扮人、人做鬼还是人扮神?”
郤巍被他的言论搞的晕乎乎,所以没反驳。
以为他没有什么脾气,平日的愠怒也是不足道的玩闹,笃宁没想到事事不关心的人会作出一番陈词,甚至明显感觉他情绪都变了,说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感慨,他为什么对“天上那位”这么激动?
“切,装神弄鬼,管你怎么说呢。”他吐槽完话锋陡转,戏剧变脸都没这么自然迅速,语调就是在撒娇般:“师兄,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接近皇帝,找到国师?”
地上跑的帝王确实多,国家鼎立各谋其生,光他们脚踏的梁国毗邻就有数十小国、大片偏远为纳入版图的部落,不过他现在可以确信国师就在燕京。
明老朝拜的方向就是燕京帝王将相的繁华场。
三人乔庄打扮正式在燕京接头混迹,郤巍穿着童生打扮,兰泽与笃宁只是换了低调质朴的衣衫,好让形容不再夺目。
不过也不用绞尽脑汁扮作普通人,作个“仙人”也不招摇过市,因为此刻的京城接头巷尾随处可见“仙人”,他们大都挎着一把剑,穿得飘逸自在,有的上了年纪蓄着胡须像算命的,三五个满腹傲气的少年人结伴,昂扬姿态耀眼夺目,互相见了面就抱剑作揖,还有几个光头和尚,看着道行高深。
他们聚集在此,都是源自一召令招徕,今上口拟,一纸贴于城门、公栏、市集。
内容是当今陛下欲招揽天下贤才论道,不啻剑、鞭、刀、枪;道法、术法、心法;仙门大派、无名散修、道庙和尚;稚齿韶颜、少年郎辈、霜髯老叟;凡来者皆可取金银、田亩、灵丹妙药、经书兹赏。
“这皇帝莫不是想长生不老,还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竟一呼百应地吸引天下修士。”郤巍随口说。
也不怪他这么说,凡人修仙不都是为了长生不老,都想要法力无边万人敬仰。古今多少帝王痴迷追寻长生之道,临死都放不下江山社稷,至死都不想闭眼终止万人之上的快慰。
权利与碾压的快感让人沉醉,坐到一定位置就由不得自己想下就下,心里的满足与不满足都推着人欲望无穷尽,所以死就是帝王心头永远的痼疾。
“但也有怪异的地方,既然是求仙问道,何不剔除那些修为低下的修士,怎么真如纸上写的什么人都能来?那岂不是有多半为了奖赏来浑水摸鱼者。这就是难以理解的地方,就是国库再充盈也不可能有这种散财如泼水的实力,更没必要。”笃宁仔细分析。
说着眼前就走过一老叟,满头白发,皮肤比老树皮的褶皱还深,拄着拐杖慢悠悠朝皇宫方向龟速行进,又在离他们一米处停下,回头说:“嘿……你们几个小子——咳咳咳,也是去论道啊?”说着又吐出喉咙里卡着的痰,吐完喘了好大一口气。
郤巍怕他死在面前,就催促:“老头,少管闲事,赶紧走。”
笃宁忽挡在身前,打住了郤巍的无礼话。
“老人家,不要生气。我们兄弟三人初来乍到,年幼的小弟不懂事。”
“嘿哟,吃饭啊?我不咳咳!咳咳!不吃了不吃了。”老头摆摆手又走了。
三人:“……”还是聋子。
这样的老头子也能参加,就更可疑了。
“跟着走。”笃宁发话。
三人随着大部队往皇宫走。
由于路上搭话的人不绝如缕,他们也得到点消息。
来的人里有真绝学的,真正的修士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自降身份参加论道,他们能来的目的不纯。
一个修士说的话解开了谜底:“听说这次国师亲自下场挑选可塑之才,胜者不仅名字在公榜挂三天,还可以拜国师为师,国师会教授他通天意的能力,到时候那人能继承衣钵,再幸运点,离飞升就不远啦!”
又是国师。
“这国师面子真大,比皇帝都尊贵。”兰泽一哂。
“师兄,我会拿到榜首,这样就可以见到国师,你伤未好,我替你解忧。”郤巍自信满满。
笃宁担心的不是牵连伤口,而是暗中探查更安全,但接近国师的方式却是要招摇过市,总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