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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出山-新人杀手 何况,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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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这模样,是哪家的小娃娃跑山里了?”
砍柴的大叔揉了揉一零六已经变成鸡窝的头,他看着一零六呆愣愣的眼神,努力把自己的语调放轻,继续说道,“这世道不安全,到处都有大妖怪,你……还有家吗?伯伯送你回家。”
“家?”因为长久不说话,此时一零六的声音染了些涩意,他歪头看着眼前的中年人,努力回忆这个词在正常人口中是什么意思。
大家一起生活。就是家。
但是他不确定。这是有人告诉他的。
一四四还跟他说过,不可以轻易暴露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要是不明白,就少说话。
反正像他们这样的反派总会死于话多的,话少点也好,活得久一点。
一零六不是很明白一四四口中的反派什么的,但是他明白一四四的意思——少说话,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不说话。
一四四说,总会有人自圆其说的。
眼前像是野猴子一般的小家伙沉默不语,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砍柴大叔了然。
估计又是哪个村子遭了祸,这小家伙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
这污糟的头发……能在山里活这么久,也算是山神保佑,福大命大了。
樵夫越开越觉得这“野猴子”可怜得很,从怀里掏出来个布袋子。
“没事,孩子,饿了吧,来,”樵夫把自己剩的大饼给一零六掰了一块,他继续哄着,“没事,跟伯伯回家。”
一零六看着白面饼,咽了咽口水。
他的确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天渐渐入了冬,山里的野果子也不是很多。他看看一脸笑意的樵夫,看了看樵夫手里的饼,咽了咽口水。
“不吃。”
一四四说了,吃了别人的东西,要还的,也不知道这樵夫需不需要杀人。
一零六小心翼翼又瞥了一眼白面饼,炭火熏烤,边缘还有焦黄的脆壳,大概也是凉的,但不知道怎的,一零六就是能闻到这面饼的香气,他好像中了什么邪术,这饼子的味道顺着他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甚至皮肤往他饥肠辘辘的肚子里钻。
樵夫看着“野猴子”冷冷的小脸,以及咕噜咕噜的肚子,把面饼塞进了一零六脏兮兮的小手里。
垫着块布的白面饼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一零六脏兮兮的手心。他抬头看着樵夫,看着樵夫点点头,看到樵夫又从怀里拿出来另一个饼子之后,他才开始啃手里的,一口又一口,咬掉外面硬壳,里面是散发着麦香的白面,唇齿间充斥着小麦的香气。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然后一步又一步,跟在樵夫身后。
日落西山。
一零六跟着樵夫越往前走,炊烟慢慢多了起来。
一零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此处村落并不在山脚,而是他又跟着樵夫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不说话,樵夫也不问,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黄土小道上。
“二娘!我回来了——”
那位被唤作二娘的妇人,现下正蹲在院子里,守在一个小灶火面前,熬着一锅不知道什么的汤药。
她仰起头来,看着樵夫回家走进了院子里,连忙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起身走近樵夫,帮着樵夫卸下背着的柴火:“过冬的柴火差不多了,你又背这么多回来,不怕累着。”
虽是埋怨,但那樵夫反倒一脸笑意,一时间也忘记了给妇人说自己从山上捡了个娃娃的事,乐呵呵地让二娘给他擦去头上的汗水,看着妻子担心自己的模样,笑着说:“不累不累……”
没等樵夫说完,二娘视线往门口一瞧,看到了个小孩——一零六站在柴门处,不再往院内走,只露出来一个脑袋,盯着他们二人看。
“呀,你是谁家的娃?”二娘惊呼。
三年前,山上闯进来几只妖怪,见活物就杀,靠着山的村子都遭了难,死伤无数。
等仙人们来除妖之后,年轻力壮的村民,还怕日后这妖怪记恨,带着家人搬的搬,走的走,剩下一帮老弱妇孺,搬来了这边建了新村子相依为命。因此,村里的孩子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她看了看门口的孩子,又看了看樵夫,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二娘,这孩子跟我从山里出来的。”
樵夫小心翼翼打量二娘的脸色,他们夫妻二人没有孩子,家里有他日子虽说能吃饱穿暖,但他们前两天已经捡了个不知死活的病秧子,今日再带回来个孩子……
他有些心虚,话到嘴边,他还想解释什么,只不过没等他开口,二娘又是一句惊呼:“你不是进深山了嘛,怎么回事,这小娃娃在那老林子里?不是你想儿子想疯了偷来的吧???”
看着自己夫人一脸不可置信,樵夫嘴笨,憋红了脸,嘴唇上上下下晃了好大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才没有偷孩子,我也没有想抱儿子。”
二娘看着樵夫的笨样子不说话,看着门口往里张望的小家伙,毛躁的头发,瘦瘦小小的一只就这么躲在门口,激得她心生怜悯。
也是个可怜的。二娘心想。
她对站在门口的小家伙招了招手,示意一零六进来。
一零六看了看樵夫,看了看冲着自己招手的妇人,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进了院子。
二娘打了盆清水,沾湿了帕子,给一零六擦了擦脸和手。
擦干净脸的一零六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着实讨喜。
干干净净的小孩可比脏兮兮的小乞丐可爱得多,二娘招呼傻愣愣的樵夫:“大平,你看,这小娃娃长得还怪好看的。”
一零六看起来像是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被帕子擦了脸泛出点红,他捏了捏衣角,乖乖站着。
又听妇人说:“跟屋里的贵人一样白白净净的小脸蛋。不像是,我们村子里的娃。”
那人还上手,理了理他枯草一样的发丝,皱着眉好像在问,又好像没让他开口。
一零六听见她说:“怎么额角上还有道疤。”
二娘顿了顿,也不知道一零六听懂听不懂,只找补道:“没事,不妨事,有疤咱也好看。”
一零六忽地仰头,警惕地盯着这女人。
二娘皱眉,转头问樵夫:“是个小哑巴?”
樵夫没开口,就听小少年脆脆的声音,他说:“不是哑巴。”
是一个杀手。
但是他没说出来,他很听一四四的话。
何况,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就是要伪装的身份。
一零六不再言语。
二娘手上没停,给小孩擦干净手脸,她就往盆子里续了点水,让樵夫洗洗,她轻轻拍了拍一零六的肩膀,哄孩子般地说:“啊,好好好,咱们不是小哑巴。快去屋里待会儿,外面天冷。”
一零六看了看笑眯眯的夫妇俩,走进了西边的屋子内。
一零六打开房门,就看见屋内床上……
!!
看着小孩走进屋子,樵夫扭头小心翼翼瞅了瞅自家媳妇。
“……二娘,你不生气?”他凑近二娘小声问。
“怎么,就你可怜他。”二娘叹了一口气,“唉,只是往后你要受累一些了。”
“没事,”樵夫自顾自地拍了拍二娘的肩膀,“你若是不愿意也没事,咱们就去找找县官,帮他找找家人,哦对了,那公子醒了吗?”
“说起来这个,这孩子能跟你一路,看来是个好养活孩子。至于那个公子……”二娘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你不知道,那天早上起来,我看到一个人趴在咱们家院子里,可没吓死。”
“呸呸呸,别瞎说,什么死不死的,”樵夫拍着妻子的肩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若有所思道,“不过,那公子的确吓人。”
“呀,我今天只向林大嫂借了点药材,还熬着药呢。”二娘连忙走到药炉旁边,看着罐子里浓稠的药汁,连忙让樵夫取碗过来,倒了药端着往屋里走。
屋内,一零六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迅速撤离!离开这间屋子!
但这个念头还没实施,床上那黑影似乎觉察到什么,诡异的墨色气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四周,毒蛇一般紧紧缠着他的身体,紧紧地将他钉死在地面上,一动也动不了。
不同于那夫妇俩发现床上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晕死在自家院子的那种吓人的感觉,一零六的害怕,是因为他真、真、正、正、看到了床上那人身上腾腾升起的黑烟。
无火自/焚,又好像是湿木着火般浓浓的黑烟,从此人四肢百骸中腾腾燃起,除了这么一团人形黑烟,一零六什么都看不清。
他在妖怪身上都没有见识过这种东西,身体的本能疯狂预警,让他想要快速离开这地方,却连头上的冷汗都没黑烟裹走,毫无招架之力。
一零六甚至不知道床上这家伙,现在还是不是人。
在野山林里遇到的妖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人危险……
不,不是危险,是致命。
他发了疯一样使出吃奶的力气调动自己的四肢,想要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若是在旁的修行者眼里,一零六此刻也在身边聚起一层薄薄的白光,只是比起来屋子里这人身上的黑气,微乎其微。
那一团人形黑气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零六能感受到身上的禁锢松了些。不过,没等他拼尽全力调动自己目前还无法控制的灵气,把自己毫无根基的□□撑死,就听见一声直击灵魂的问话:“你是何人?”
不知道床上那人用了什么怪法,一零六只听见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但霎时间,仿佛又一万根针同时刺入脑中,痛得他瞬间便没了力气。
一零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费力地抱住了自己生疼的脑袋,闷哼出声。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