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清铧君

22、交代 完全没想过

　　哪怕是在面对面的情况下，想要躲避眼神交流还是很容易的。

　　谢知晏看见他垂下眼去，嘴唇依旧紧紧抿着，完全是受了委屈后的表现，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小孩儿的脸颊肉甚至还是鼓着的，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谢知晏改捏住他脸颊两侧，指尖微微用力：“连看我都不愿意了。”

　　何清以知道不能一直闭起嘴巴装河蚌，但刚刚那一瞬间的恐慌太真实，脑子里闪过许多最坏的结果和可能性，试图往深了去想的时候胸口一阵阵发闷，甚至没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解决办法，更不用谈怎么回答谢知晏的问题了。

　　“我……”他试着张了张嘴，声音挤出来的瞬间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好陌生的泣音，好像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

　　何清以自我怀疑的同时，才想起来好像大学这几年他只生气疲惫过，却没有哪一刻痛痛快快的哭过。

　　毕竟还没有无助到那种程度，缺钱就去兼职打工，一份不够就两份，学业上的事情倒没怎么操心过，毕竟他脑子还是蛮好使的。

　　就算被人刁难，要么心里骂几句傻逼算了，要么惹不起就躲，倒没什么会让他觉得崩溃的时刻。

　　可如果谢知晏要把给予他的这一切都收回去——家里的欠款怎么办？被抵押的房子如果被收走拍卖，一家人都要出去租房，弟弟妹妹正是学业最重的时候……

　　操。他没办法做那种能狠下心什么都不管的人。

　　要打几份工才能负担得起分期的债款，还能保证温饱？

　　“……”谢知晏匪夷所思道：“你居然还在走神？”

　　何清以再次垂下眼，睫毛都被泪水浸的湿透了，眼尾和眼睑全是红的，鼻头亦然。

　　他无奈笑道：“叫你不许撒谎，你倒好，直接闭上嘴不说话，难道我还要再添一条规矩，让你说话的时候不许保持沉默？”

　　何清以用力抽了下鼻子，鼻音很重：“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谢知晏的指节抵在他的下巴处，让他微微抬起脸来，好更清晰地看清楚这张眼眶还蓄着泪的面容的每一处细节。

　　“好好跟你说着话，忽然变成这样，我总要知道原因吧。”谢知晏说：“我不喜欢带着未解的疑问入睡，况且是原本就能搞清楚的事情。”

　　他托着何清以往上搂了搂，嗓音低了一度：“明明刚刚还在接吻，为什么？”

　　何清以勉强调整好呼吸，这才开口：“你刚刚让我，接受不了的话要提前说，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会怎么做……？”

　　这一长串话被他说的磕磕绊绊的，哪还有在楼道里压着人怼到对方哑口无言的样子。

　　看上去像是冷静了，甚至还抽空抬眼飞快看了眼谢知晏，但往下坠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倒叫谢知晏想起那晚在酒吧门口看见他时的场景。

　　还在哽咽呢……装什么大人。

　　谢知晏盯着他：“接受不了的话就再调整，轻微的强制是情趣，做得过了就没意思了。”

　　“…………”何清以再次愣住了，向他确认道：“只是这样吗？”

　　这样小心翼翼的表情几乎从未在何清以脸上出现过，谢知晏刚松开的眉头再次蹙起：“你刚刚以为是什么？”

　　何清以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追问：“就只是调整吗？”

　　谢知晏重新捏住他的脸，严肃的神情重新聚集在那张压迫感极强的脸上，他的瞳仁微微颤动：“吓成这样…是觉得我会单方面断了跟你的关系？”

　　何清以继续垂眼躲避回答，嘴唇已经重新抿紧了。

　　谢知晏命令道：“抬起眼看着我，好好回答。”

　　何清以声如蚊呐：“……嗯。”

　　谢知晏却不依不饶：“只是这样吗？看你那副被吓到不轻的样子……是不是还想过我会让你把东西收走，把钱转回来？”

　　何清以：“…………”

　　谢知晏被他气笑了：“我还不至于做那种没品的事情。”

　　他冷声道：“叫你抬眼看着我，又躲什么。”

　　明显能听出谢知晏好像生气，又变相地从他的口中得到了否定的答案，稍微安心了一些，自觉理亏，乖乖地抬起眼对上视线。

　　谢知晏面无表情道：“刚刚还想什么了，说实话。”

　　何清以：“都、都要说吗？”

　　谢知晏：“说。”

　　何清以：“…想过有可能要去国外刷盘子。”

　　“这点出息。”谢知晏逼问：“还有呢？一次□□代清楚，别让我一直问。”

　　到底是怎么养成这么霸道的性格的，明明在不是能亲嘴的关系前谢知晏还是非常绅士的。

　　被死亡视线一直盯着，何清以只好老实交代。

　　总觉得谢知晏有测谎仪的功能，如果只含糊几句他肯定不满意，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顾虑都打消，最好能换来一句保证。

　　何清以这样想着，将要还债、留宿街头，跑去国外打工等等一系列的想法都说了。

　　“到底是亲过摸过的关系。”谢知晏掐着他的脸：“完全没想过来求我？”

　　何清以小小声：“求您有用吗。”

　　谢知晏看上去很像那种会翻脸无情的人来着。

　　脸颊被谢知晏掐的挤出肉来，变成滑稽的鸭子嘴，可这回何清以没有办法用眼神控诉他，反而是要求饶。

　　谢知晏直起身体，居高临下的意味更浓，锋利俊美的脸逼近他，漆黑的瞳孔俯视着他：“少想点有的没的，说实话，想到你是因为这种事情而不是在我的床上哭的，我很不高兴。”

　　何清以提醒道：“其实，现在也是在床上的。”

　　谢知晏冷笑：“现在都有心情顶嘴了？”

　　何清以沉默了几秒：“我就是太害怕了。”

　　如果谢知晏没有出现过，何清以或许还能撑下去，就算得知家里传来的债款噩耗，情绪也不会像刚刚那样突然崩溃。

　　拥有过再不留情面的收回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他要是解释，亦或者撒娇求饶，谢知晏或许还不会那么快消气。

　　但偏偏是这一句。

　　他闭了闭眼，手上的动作转为轻柔的抚摸，嗓音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叹息：“我知道了。”

　　“不会收回的。”他说：“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不会那样做的。”

　　何清以抓住他捧着自己面颊的大手，垂着眼亲了下他的手指。

　　“很扫兴吧？”他问。

　　明明刚刚气氛那么好……

　　谢知晏哼笑：“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疼了就叫出来，不喜欢就跟我说，这种事情有那么难？我说清楚，我不喜欢单方面的施虐，况且。”

　　他的指腹再次抚上何清以的唇瓣，先前那样反复啃咬，现在揉捏难免刺痛，却因为对方扣在自己颈间的手无法退开。

　　谢知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张脸，应该会在爽到的时候更漂亮吧。”

　　才不是。

　　何清以想，以他先有的理论支持，在那种时候应该很难保持比较好看的一面，至少他现在在网上搜索的那些片子里是这样的。

　　他甚至都不觉得真能爽到，网络热帖里的那些回复他才不信，一个不小心就要拐去买润滑玩具的广告贴里了。

　　不过谢知晏都这么说了，何清以干脆就借此机会提了一嘴：“就是不喜欢这种时候…灯太亮。”

　　谢知晏‘嗯’了声：“还有呢？刚刚被那样打，能接受吗？”

　　他一提醒，何清以才想起自己刚刚还被谢知晏按在腿上抽了屁股，此刻压坐在他腿上的臀肉还残留着火辣辣的触感，只是情绪激动的时候暂时屏蔽了身体的反馈。

　　他有些不大舒服的扭了扭：“还有点疼……”

　　谢知晏：“等下给你涂药，别转移话题。是能接受，还是不能接受？”

　　何清以：“一定要这么直白吗？”

　　谢知晏：“这间卧室里还有其他需要我顾忌的人吗？”

　　何清以：“其实…还可以。”

　　谢知晏：“那就好。我还挺喜欢的。”

　　呵。何清以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对那种相对于温吞的接触并不感冒，大概也不是温柔的性格，床事时掌控欲更是要将性格里的恶劣展现到淋漓尽致。

　　何清以早就做过心里准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张脸长在他审美点上，身材和财力又很不错的原因，倒不是那么抵触。

　　他问：“还有别的吗？”

　　何清以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毕竟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不然也不会说谢知晏看上去很游刃有余了。

　　谢知晏：“早晚要把让你有事直说这一条加到约法三章里。”

　　“好了。”他道：“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继续刚刚的事情了。等下我帮你涂药就睡吧。”

　　对于自己搞砸了气氛的事情，何清以略有抱歉，但目前看来结果他很满意，至少得到了谢知晏的口头保证。

　　万一那天自己把他给惹毛了，要断绝关系，至少不会把已经打到卡里的那些钱要回去。

　　不过，谢知晏的好说话程度倒让他有点意外。

　　他们这样的关系，谢知晏的癖好居然是可以因为何清以的不能接受而让步的么。

　　谢知晏拿着药膏回来，让他趴在腿上擦药的时候，何清以依旧在想这个问题。

　　“在想什么？”懒散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何清以枕着自己手臂，努力忽视皮肤上凉丝丝的药膏和属于对方指尖的温度，半张脸埋在臂弯中，瓮声瓮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您比想象中还要好相处一点。”

　　谢知晏凉凉道：“如果你是我的下属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现在他不也是老板吗。不过是在写字楼和床上工作的区别而已。

　　这样想的话，好像的确难伺候。

　　谢知晏：“又在腹诽我？”

　　“哪有。”何清以说：“我是在想，我们要在马尔代夫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