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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就日殿 腿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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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悔一个人来到就日殿,在正殿中央站了许久许久,久到她的双膝已经酸痛到麻木,才等到身后殿门的开合声。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听到脚步声,可是她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
郑玄瑛今日赴宴前特意以万合香薰衣,万合香以百十种香料调配而成,香气变幻莫测,今晨她遇见郑玄瑛时,那香气还是一股清冽的花香,而今却变成了辛辣的椒香。
有些呛人,椒的香气,不该如此呛人。
她心中疑惑,想要转身,然而,她惊觉自己站得太久,久到双腿没了知觉,根本不受她控制。
身后的香气渐渐浓郁,身后的人被香气裹挟着,缓缓靠近,二人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渐渐重叠,谢知悔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住了她。
“殿下,安。”她有些紧张,今日清辉殿中,她骤然相帮段贤妃,差点搅乱了局势,郑玄瑛抓住她时的怒气应当并非作伪,公主殿下,是真的生气了,以至于不惜假传圣谕引她来此,怕是要责怪她的。
果不其然,身后的人溢出一丝冷笑,“安?”
谢知悔听出了阴阳怪气的意味,主动低头请罪,“妾今日莽撞,请殿下降罪。”
“既知莽撞,为何还犯?”
回答郑玄瑛的是长久的沉默。
“是因为不忍?还是,”郑玄瑛继续向前靠近了半步,谢知悔陡然感到身后的人贴近了她,下意识便要向前逃离,却被郑玄瑛先一步按住双肩,“还是别有所图?”
“妾,”谢知悔自己也不知自己那时是怎么了,她分明看出了郑玄瑛有周密的计划,看出了贤妃今日无论如何都会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棋子,可是她却仍要横插一脚,以蚍蜉之力撼树。
“你知不知,若非吾抢先一步开口,在陛下面前将你与贤妃同罪论处,你眼下怕是比她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谢知悔错愕不已,“妾,妾不知,难道,难道贤妃之罪不是殿下的您布的局?您想……”
“吾想什么?布下这样的局,帮段昭仪那个儿子洗清身患隐疾的流言,对吾有何好处?”郑玄瑛缓缓抬手抚上谢知悔的咽喉,低声问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能看透局势吗?再好好想一想呢?”
谢知悔一动不敢动,飞快地思索起来。
是啊,她一直以为今日这一局的幕后操盘手是郑玄瑛,是郑玄瑛利用陛下想要平息流言的心思设下此局,却没有来得及深思过,郑玄瑛大费周章布下此局,目的何在?
为小皇子洗清污名,为段昭仪巩固地位,除去由她提拔的贤妃,于她自己而言有何利益?
“不是殿下设局,那么,是谁呢?”谢知悔的脑子里浮现出了王灵媛方才说过的话,王灵媛说,小皇子患的是癫痫症,而癫痫症是会在家族之内相传的……
之前她有想过小皇子的癫痫症是母族段氏那边的隐疾,所以,她问道,“殿下,妾想问,段氏一族,可有隐疾。”
郑玄瑛五指收了收,“没有。”
不是段氏的,那么……
谢知悔瞳孔皱缩,“殿下,小皇子,小皇子,难道身份,有异?”
“说说。”
“莫非,段氏偷换了皇嗣?!”
谢知悔话音刚落,久感到一阵眩晕,等她站稳,她才发觉自己被郑玄瑛按住双肩转成了同她面对面的姿势。
发麻的双腿骤然移动,顿时犹如白蚁噬心,谢知悔身形一晃,差点歪倒。
郑玄瑛托住了她,“腿麻了?”
谢知悔双手搭在郑玄瑛的双臂上,借着她的力道支撑自己,“殿下,昭仪莫非生下的是个皇女?”
郑玄瑛搀扶着谢知悔,下巴往侧殿抬了抬,谢知悔挣扎着缓缓挪动脚步,顺着郑玄瑛的力道往侧殿方向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不容易到了凭几前,郑玄瑛盯着凭几思索了片刻,还是将她摔在了贵妃榻上,“躺着吧,免得觉得吾苛待了你。”
谢知悔的背部抵着贵妃榻,仰躺在榻上同站在榻边的郑玄瑛视线交汇,顿时觉得格外怪异。
“妾,讨殿下方寸之地坐着便好,”她急忙将双手撑于身后,支起上半身从榻上坐起,将话头重新扯回段昭仪母子身上,“殿下还未曾回答妾的问题。”
“知道的太多,于你并无益处。”
“可是若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妾再打乱了殿下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算不得打乱了吾的计划,吾今日本就没打算出手,”郑玄瑛用脚勾来一只锦杌,同谢知悔面对面坐着,已经将近傍晚,殿中的光线不复之前亮堂,谢知悔又垂着头,她更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不过不用看她也能猜到谢知悔心中如何做想。
“吾没有算计贤妃,是不是令你松了口气?”
“妾……”谢知悔心道,她竟将自己的心思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你害怕是吾设下今日之局算计贤妃,可是你为何认定贤妃一定无辜?”郑玄瑛似笑非笑道,“你才同贤妃见了几面?就那么相信她不会加害亲妹妹的孩子?”
“妾不也同殿下见了没几面吗?”谢知悔小声说,“妾不也相信殿下吗?”
郑玄瑛没料到谢知悔会这么说,有些反应不及,一时语塞,被谢知悔揪准了时机,半仰着头反问,“殿下,昭仪生的是个公主吧?是有人偷偷将公主换成了皇子,偷换皇嗣的人不是殿下您,也不是贤妃,难道是昭仪自己?”
光线越来越昏暗,郑玄瑛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数道阴影间,她只能看见谢知悔鬓边一摇一晃的步摇流苏,流苏为珍珠所制,泛着温润的光,看得她忽然有些口渴,于是她起身来到茶案旁倒了两盏茶,递给了谢知悔一盏,另一盏被她一饮而尽,茶香清幽,让她模糊的视线稍稍清晰些许,谢知悔仍在不停地追问,涂了口脂的双唇缓缓启合,看着看着,她心头莫名浮现一个疑惑:谢知悔的唇色,怎么比白日里在清辉殿时要淡上许多?
莫非谢知悔以为当真是圣上召见,这才故意洗去了粉黛?
嗯,应是如此,她们才是盟友,她才是她的主子,今日在清辉殿,谢知悔应当不是故意想要引起陛下注意的,她只是救人心切。
“殿下,殿下?”谢知悔追问了半晌,一抬头却只能瞧见郑玄瑛在盯着她发呆,亏她说了这么久,殿下居然神游天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咳咳,”郑玄瑛清了清嗓子,“你想知道多少?”
想知道多少?自然是越多越好!
谢知悔试探道,“殿下,能让妾知道多少?”
“今日不是吾设局陷害贤妃,皇女也不是吾换的。”
谢知悔失望地低下头,就在她以为郑玄瑛不会透露更多时,又听到郑玄瑛继续说道,“段氏一直都以为段昭仪生的是个皇子,以及,苗贵妃知道段昭仪生下了公主,所以她没动手。”
谢知悔震惊的无以复加,郑玄瑛这番话透露出的讯息可太大了,“不是殿下,不是贤妃,不是贵妃,那会是谁呢?”
“是啊,”郑玄瑛循循善诱道,“是谁会将公主换成皇子呢?”
谢知悔想不明白,又或者说,她预感这背后的牵扯太过复杂,所以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吾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么多,”郑玄瑛见谢知悔捧着茶盏一动不动,索性将她掌心的茶盏接过来自己喝,喝完了才又说道,“日后不能再鲁莽了,尤其是当着陛下的面,你可知你今日几乎是命悬一线,”郑玄瑛停顿片刻,隐晦地提醒,“他的疑心病,远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所以殿下今日阻拦妾,其实是在救妾的命。”
“你心里头知道便好,”郑玄瑛将两只茶盏并排搁在贵妃榻边的矮几上,意味深长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吾。”
谢知悔轻轻应了,又问,“那贤妃娘娘她?”
这一点郑玄瑛也没打算瞒她,“阿耶下令搜查延嘉殿,在贤妃的寝殿外的一棵树下挖出了刻有小皇子生辰八字的木偶,坐实了她在宫中行巫蛊之事,贤妃被废为庶人,发配掖庭宫广寒园,与此同时,段昭仪和小皇子作为苦主,皆受封赏,段昭仪晋为淑妃,小皇子被封为江夏郡王。”
“如此一来,谁又会记得贤妃……”
“不要可怜这宫里头的任何人,”郑玄瑛严肃地提醒,“她从前盛宠之时,飞扬跋扈一如今日的段淑妃,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因此才会有许多人在她落难时落井下石,她有今日也算咎由自取。”
谢知悔还想争辩什么,郑玄瑛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今日传召你前来的口谕的确是阿耶下的,是吾向阿耶请求来的,说你在去往清辉殿的途中对吾大不敬,你应当明白走出就日殿后就去甘露殿请罪,彻底打消他的疑心。”
“妾,谢殿下相救。”
谢知悔走后,郑玄瑛独自在阴暗处坐了好一会儿才唤宫人进来点灯。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意识到,谢知悔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可依旧存下了一份良善,可在这宫里头,良善是最大的罪过。
“那件事如何了?”郑玄瑛见许殿正过来,便问道。
“正要回禀殿下,就在这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