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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雾生烟 不想弄巧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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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两棵棠树上蹲了只灰背鸽,鸽子在树枝上一蹦一跳,沿着枝桠的轮廓往叶子深处攀爬,很快便隐入枝叶之中,然而时不时轻颤的枝条暴露了它的行踪。
郑玄瑛看得兴起,摘下耳边的坠子丢出了窗,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地落入枝叶繁盛的棠树中。紧接着,“咕咕”两声,受惊的灰背鸽飞快地逃离了棠树,只留下一道残影。
许殿正匆匆步入殿中,“殿下,丹若传信,说今日董婕妤赴宴时丢了一枚腰佩。”
“腰佩?”郑玄瑛转过身来,拧眉回忆了片刻,她怎么不记得谢知悔今日戴了腰佩?她见到她时,她腰间分明只有一枚鎏金花鸟纹香囊。
“是,据丹若说,那腰佩是一枚棠花纹样的玉坠。”许殿正觑着郑玄瑛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是陛下赏的。”
“既是陛下赏的,怎得如此不当心?”郑玄瑛摘下另一只耳坠子丢在妆案上,阖眸养神。
许殿正以为郑玄瑛不会再开口,正准备退出去,却忽然听到郑玄瑛说,“让丹若告诉她,今日吾没瞧见她戴什么玉坠腰佩,想来是在去牡丹园的路上就丢了。”
“是。”
许殿正退出去后,郑玄瑛才睁开双眸,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三声,窗前出现了个人影,是名女子,寻常宫人打扮,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那只被郑玄瑛丢出去的耳坠。
郑玄瑛轻启朱唇,道,“送进来。”
耳坠子被搁到郑玄瑛手边,送耳坠的婢子起身时,低声开口,“殿下命寻的暗室,寻到了。”
“有人?”
“一如殿下所言,一男一女,一长一幼,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郑玄瑛想了想,下令说,“毒杀吧。”
四月朔,圣康帝诏令东阳王为正使臣,大将军沈伯齐为副使,一同前往北燕迎接华罗公主赴京,按照日子算,华罗公主最迟可在六月初抵达长安,也就是说,那座用来藏娇的锦绫楼,必须在两个月内修建完毕。
锦绫楼选址在落霞湖畔,建成后将与清辉殿比肩相望。此楼被四座飞阁簇拥,飞阁之间以廊桥相连。听闻华罗公主擅舞,圣康帝又下令在锦绫楼挨着落霞湖的那一侧,为公主建造一座水上的舞榭。
这座不属于后宫任何一座殿宇的楼台,成了近期大雍内宫最瞩目的所在。
段贤妃莫名被安排了督工的差事,自接到圣康帝口谕后,忙得片刻都不得闲,对照料段充仪孕中之事开始力不从心。
段充仪这身子也是奇特,旁的妇人有孕初期,不是吃不下就是睡不着,段充仪却没有任何不适,整日红光满面的,比孕反厉害的妇人不知少遭了多少罪。原以为这样的状态能一直持续到临盆,可是过了八个月,她这一胎开始出现了不适。
也不知是不是天热的缘故,段充仪整日止不住流汗,时节入夏,本来已经可以用冰,可是尚药局的医师说,为了胎儿考虑,还是不要用冰了。段充仪一听用冰于胎儿不好,便说什么都不用,自己挨着,挨着挨着,身上就开始起红疹,不仅起红疹,连胃口也变得不大好,食不下咽不说,好不容吃下去的东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会吐个干净,前几个补起来的身子短短旬日就迅速消瘦下去。
圣康帝在尚药局发了一通火,命令所有医师竭力照料段充仪这一胎,务必保母子平安。为了让段充仪安心,圣康帝更是日日都来延嘉殿陪着,前朝大小事宜统统丢给了郑玄瑛。
于是,谢知悔又几乎一个多月不曾见到郑玄瑛,而她那块丢失的玉佩也再没了消息。
贵妃忙着主持二王大婚之事,顾不上她,郑玄瑛忙着朝政,也顾不上她,就连沈伯齐也离开了京城,半点消息都听不着。
日子再度沉寂下来。
可谢知悔心中却并不平静,总觉着有事会发生。
段充仪是深夜发动的,谢知悔忽然被王灵媛叫起来,她便知是延嘉殿那边有了动静。
“段充仪如何了?”谢知悔问。
“一个时辰前才发动,”王灵媛撩开床帘,扶着谢知悔下榻穿衣,“贵妃娘娘派人前来传的话,折棠筑远了些,其他娘子怕是早就收到了消息,正往延嘉殿赶过去。”
谢知悔穿衣的动作一顿,“所有殿的娘子都接到了消息?”
“是呢,”王灵媛抱怨道,“也不知大半夜将人都叫过去有什么用,咱们去了难不成能替段充仪生孩子不成?”
谢知悔隐隐觉得此事有蹊跷。
“既然是娘娘派人传的话,自然是要去的,咱们动作快些,免得去的太迟,落人口舌。”
谢知悔到时,住的离延嘉殿近的几位妃嫔早就到了,她的目光在廊下转了一圈,没找到郑玄瑛的身影。
“董婕妤安,”刘美人惨白着脸靠过来,谢知悔见状问道,“怎么了?”
刘美人摇了摇头,“段充仪是头胎,方才医师说,投胎不好生,一时半刻的胎儿也出不来。”
“有医师在,不会有事的。”
刘美人却捂着心口,“您是来听见,方才段充仪疼得叫出了声,咱们站得隔了大半个院子都听见了,董婕妤?”
谢知悔走了神,被刘美人轻轻一唤才回过神,她下意识又往院门处看了去,郑玄瑛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她对段充仪这一胎,毫无打算?
“陛下与贵妃娘娘呢?”谢知悔问。
刘美人会错了意,劝道,“婕妤还是不要在此时往陛下跟前去了,贵妃娘娘、贤妃娘娘都在侧殿陪着陛下,陛下说了,他不想见旁人。”
这就怪了,陛下、贵妃、贤妃都在,殿下为何还不来?
谢知悔揉了揉肿胀的双眸,故意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欠,“刘美人,予着实有些困倦,出去走走,若是这里有了动静,还请你差人往外头说一声。”
刘美人不疑有他,点头道,“婕妤去吧,可莫要走远了,一会儿若是有动静,妾的婢子怕是寻不到人。”
“无妨,予就在外头的花圃里走一走。”
花圃里栽种了一批晚香玉,晚香玉香气清幽,大片栽种后极为浓郁,谢知悔依稀记得延嘉殿边上原先是没有花圃的,如今却有了,也不知是谁的意思。
她只在花圃边上踱了个来回,身上便染上了一层香气,低头嗅了嗅,香气浓的令她发晕。
“怎么不进去?”背后忽然冒出一道人声,谢知悔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歪,踩中了一片晚香玉。
郑玄瑛抱臂退后半步,幸灾乐祸道,“这可是段充仪心爱的花,你踩了她的花,她必不会饶你。”
谢知悔探寻的目光自郑玄瑛面上掠过,垂眸问道,“殿下怎么过来了?”
“这话问得好,六宫妃嫔都齐聚延嘉殿,吾又怎么能不来?”
郑玄瑛的反应太平淡了,谢知悔根本猜不透她今日的布局,她甚至疑心郑玄瑛压根并不打算在今夜有所行动。
可那样的话,她为何要晋封段充媛为贤妃,还将营造锦绫楼的重任交予段贤妃,以分散她的心神?难道不是为了方便自己下手吗?
不等她细细思索,郑玄瑛就发了话,“你不该出来。”
谢知悔身形一顿,以为这是警告,“妾只是……”
郑玄瑛摇头,“如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延嘉殿里头,众目睽睽之下,万一出了事,你才有证人。”
谢知悔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
“吾什么都没说,”郑玄瑛转身,“一个婴儿,吾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这话透露出的消息不可谓不严重,也就是说,今晚延嘉殿一定是出事,但是并非公主殿下的手笔?
那会是谁呢?苗贵妃?还是,段贤妃?
郑玄瑛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不想弄巧成拙身陷此局,就赶紧跟上来。”
谢知悔急忙追上郑玄瑛的脚步,“多谢殿下。”
“谢早了。”
谢知悔一开始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等离开了花圃,郑玄瑛忽然严厉地命令道,“跪下。”
此时,她才明白为何郑玄瑛说她谢早了。
她提裙下跪,露出不解之色,“妾不知又在何处得罪了殿下。”
“今日段充仪生产,阖宫妃嫔都在里头为她祈福,你却跑出来躲懒,吾既撞见,便不能不罚,你就跪在这里思过吧。”郑玄瑛指责了一通,还嫌不够,随手一指,指了一个宫人,“你过来。”
好巧不巧,那名宫人是丹朱,丹朱自离开了折棠筑后,就来了延嘉殿段贤妃身边侍奉,因着人机灵,短短数月便已经是贤妃身边的二等女使。
丹朱正奉贤妃的命令来殿外迎接陆续赶到的妃嫔,正好撞见了郑玄瑛罚跪她的前主子,她一脸尴尬地走过去,朝二人行礼,“给殿下请安,婕妤安。”
“董婕妤在此罚跪,你代吾盯着,等到段充仪平安生下皇嗣,再准允她起来。”
“是。”丹朱朝谢知悔请罪道,“董娘子,婢子得罪了。”
谢知悔表露出不服之色,愤愤道,“是殿下下的令,同你无关,你也是听令行事,予不会怪你。”
接着,丹朱就着她的话安慰了几句,可谢知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全副心神都被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所牵引着,她想不出今晚到底会出多大的变故,才会让郑玄瑛出此下策,将她扣在殿外,不让她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