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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刀致命 大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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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起身,却仍是压着眉宇间的一点郁气,没有相迎,也没有笑脸。怒气交杂地开口:“四丫头欲与人私相授受,已经拦下来了。你这个父亲的回来的也是正好。”
“四丫头可是不服的很。不如老爷亲自听听?”
周云月连忙错身,对着父亲周峻霖提裙跪下,她垂下头:
“是女儿为自己辩驳时一时情急。不小心冲撞了母亲。父亲恕罪。”
“只是此时事关女儿清白,女儿不敢让自己作为一个周家女儿,染上这样的名声。”
周峻霖不由得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个人说清楚。”
便在这时,拽了周云月过来后就一言不发的周锦俪终于开口了,她沉稳而相对客观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与还没有解决的疑点都一条一条的跟周峻霖说清楚了。
言语中,没有偏向周云月或者周络蝉任何一方。
周峻霖沉思了片刻,皱着眉首先逼问道:“云月。你告诉父亲。究竟有没有那个情郎?若有那个人,消无声息的把这件事摆平了便是。碍不着你的名声。”
周云月总感觉心里冷冰冰的藏着委屈:“父亲。没有的。”
“你确定不会有这么个人在日后冒出来?到时候做出什么不可收场的事情,可不是现在这般能轻易解决了的。”
周云月向周峻霖磕了个头。
“女儿向父亲保证。绝没有这么一个人。”
周峻霖却直接摆了摆手,对周云月的诗有些在意起来:“你方才当着你母亲的面,当场改情诗。这种事情绝不要出现第二次。诗这种东西,你陶冶陶冶情操也就罢了。女儿家的诗作且莫流传出去。”
周云月猛然一愣。
只听周峻霖冷冰冰地开口:“之前在学堂时你的那些诗作清雅雅致,说些学业间的乐趣,姐妹间的情谊也是无伤大雅。传出去便传出去吧。”
“只是今后,写诗玩乐玩乐之后便烧了吧。”
在这个时候,周锦俪和周络蝉的目光都下意识落下了周云月的身上。
周云月跪着,脸色却是越来越白。白的几乎有些透明了。
她怔怔应了一声,剜心一般:“……是。”
周峻霖满意了,像是从疲累中终于解决了一件事的放松,他转头看向大夫人江雪蓉:“既然是云月写诗惹出来的。便让云月先去祠堂思过吧。至于事情到底如何,就劳烦夫人找人查清楚,把事情摆平了,再定四丫头的罪名吧。”
江雪蓉也看着他,柔声应了一声是。
只是在这之后,紧接着她便不紧不慢从旁边取出来了一个装着许多事物的匣子。零零碎碎的。
“其实已经查清。也把事情摆平了。”
她亲手打开了那个匣子。里面有一些男女之间可以互赠的小礼物。有玉佩、香包,发簪,还有最多的便是一页一页的互相唱和的诗文。行文逻辑符合周云月以往所有诗作的风格。连另一个唱和之人也是才情雅致,胸怀壮志,好似当真出自两个互相心许的人手中。
“这是便是四丫头流传出去的一些礼物,到底还算谨慎,不带什么标识。”
“不过礼物倒是不多。诗文唱和才是里面最多的东西。另一个与四丫头唱和的人,乃是一个姓刘的书生。我已经找人把他打发走了。诗文也都收了回来。”
她一双柔柔的眼睛看向周云月,好似依旧带着些慈爱,“如今呢,也不是非要四丫头如何?只是想要四丫头一个认错的态度,谁知也不可得。”
“但也罢。只希望四丫头从今以后收收心。容易将把柄递到别人手上的事情不要做。”
周云月仿佛无路可逃一般陷入了窒息。
周峻霖看着那一匣子东西,皱紧了眉头:“这……都是?”
“妾身都会烧干净。外人也不会知道今日这一遭。”江雪蓉微微笑了笑,“四丫头。就去祠堂跪上三天,再出来四丫头就还是我周家才情绝世的四小姐。”
周峻霖也皱眉看向了周云月。没有改变江雪蓉的决定。
周云月张了好几次口,却怎么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辩解之词了。
“母亲……”
江雪蓉温温柔柔的打断了周云月的话:“怎么,四丫头你到如今还要辩解吗?”
“还是说,你难道不想跟那个书生断吗?”
周峻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夫人——”
“不然难道还要成全了四丫头。让妾身亲自去帮她向那穷酸学子提亲不成?妾身可丢不起那个人。”江雪蓉声音微扬。
这事只是这么定了。
祠堂庄严。
可周云月在进祠堂之前,还是不由得对单独送她过来的江雪蓉说。
“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母亲为什么非要出手做这么一场?”
江雪蓉好似怜悯又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可那眼中却似乎还藏了一处始终未平的愤然。
她一句话也没说的转身离开。
只留下了周云月在祠堂里面,猛然看见了在外面被拦住的阿葵。阿葵焦急的想要往里面闯,却被祠堂外面的婆子紧紧拦住。
“阿葵!”周云月猛然唤道。
她心好似忽然就跳到了嗓子眼。余光中似乎见离去的江雪蓉摆摆手,似是要人把阿葵拖下去。周云月猛然惊醒想起什么,今日这事她的罪定了,那阿葵……
她一下子冲出祠堂,拉住江雪蓉的衣袖跪了下来。眼中惊恐万状。
“母亲。不要对阿葵出手。阿葵不能死,也不能被发卖。”
“今日这一场事,我什么也不会说了……可不可以?”
祠堂的门关上。
周云月在灯火中跪在了一排排祖宗牌位的前面。她擦干了眼泪,闹了一天,天很快就黑了下去。祠堂之中只剩下了极静的灯烛噼咔声。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的牌位。单薄的身形间或一晃,就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今日那些不合常理却又一句句刺痛人心的话。
阿葵不会有事了。
大夫人不知今日做这一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好像放过了。
她拉住大夫人的衣袖跪下的时候,江雪蓉当时的神色很奇怪。似是冰冷,又似是也有一些不忍。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周云月扬起的脸颊,垂着眸子似乎终于笑了起来。她叹息一声,又像是在宽慰她:“是吓坏了?阿葵么,母亲也不会动的。”
“不过有些事,你还是要多想想。若是以后出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对你出手。你一个人,可是不行的。”
夜。在静静流淌。
长安城左散骑常侍周家,这便是她们所在的周家。深深后院,养着四位如花似玉的女儿。是的。四位。周家本是太原世家,后迁至京城。在京城也是数代为官。只是到了左散骑常侍周大人这一代时,男丁凋零。周大人一边纳妾,一边也在犹豫着是否要从旁支过继。
周锦俪是大夫人江雪蓉所出,嫡长,在京城中声名俱佳。而行二的那位小姐,通房所处,名为周浅凤,却是体弱多病,常年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之后便是曾经的老夫人为周峻霖抬的妾室,宜生养的何氏,只是也只是生了三小姐周络蝉而已。最后,便是周云月行四,乃早亡的侧室白氏所出。
白氏是上述这些人中唯一一个早亡的,却也是由当初的周峻霖一眼看中,苦苦追求抬回府中的。
称得上一句,周峻霖的心上人。只是红颜薄命,虽然被周峻霖一路抬到了侧室的位置。却是在生了周云月后,早早就撒手人寰了。是以,周云月其实也差不多是自小由江雪蓉膝下养大的。
只是江雪蓉当然也没怎么对她花心思,任她自己生长。但也没有苛待她。
嘎吱——
一声响起,祠堂的门在深夜中被人悄悄推开。
周云月跪在蒲团上,惊到一般猛地回头。只见进来的人竟然是周络蝉,她垂着眸子好似不敢看她,穿的还是白天那一身蓝衣,手臂上却挎了一只硕大的食盒。
她关起门走进来,然后就把食盒轻轻放到了周云月的旁边。然后连忙便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周络蝉的声音有些低。
“为什么!”周云月却第一时间就盯着周络蝉的眼睛,问这个问题。
周络蝉摆完最后一盘菜,手有些抖。周云月跟之前周锦俪抓住了她的手一般,也同样拽住了周络蝉的手。
祠堂里面已经弥漫起来诱人的香气。每一样都精致可口,是周云月喜欢吃的点心,喜欢吃的菜。
蜜枣红糖糕、白玉蛋黄酥、红烧焖肉、清炒笋丝、爆炒鱼片、党参炖鸡汤……
周云月顾不得这些个东西,她抓着周络蝉的手,格外执拗而在意的问她:
“相逢本是上上签,拜月请香难贪眷。蛾眉哀愁蓬山远,吾问公子连烟波。”
“我只想一叠声的问问,周三小姐这位女公子。你能不能给我个答案?给我一个让我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答案?”
周络蝉声音有些发颤:“你诗中说问公子,是问我啊?”
“是。当然。相逢本是上上签,我跟你难道不曾姐妹情深吗?那些情谊难道都是假的吗?我到底做了什么让我留不下这段情谊。拜月请香都再也留不下贪不下。”周云月斩钉截铁的开口。
“你那句‘蛾眉哀愁蓬山远’写的倒是很符我的心境,我的哀愁的确隔了万重蓬山。不如便当面问问你我这连着浩瀚烟波的问题吧?”
周络蝉别过脸去:“你知道最开始这首诗是我写的?”
“我帮你修改过多少次夫子留的诗文?”周云月抱怨道。
周络蝉被说的有些难受,却也同样愧疚:“你续我的诗,续的是一字千金。我续你的诗,就是狗尾续貂。”
“这是实话。我在诗文上是怎么也赶不上你。你还能借着写诗,事后翻过来用诗骂我。”
周云月又气又怒:“你模仿我的笔迹倒是模仿的天衣无缝。”
“你这是这方面的大才啊!”
周络蝉小声反驳:“我被罚抄的经历比你多太多了。再说了我拿手的一直都是刺绣和厨艺。”
说着,她轻轻看了眼摆了一地的美食。
周云月似乎也忽然被身边的香气勾进了鼻子,一圈都是她爱吃的菜。周络蝉从食盒中递上一双筷子,一碗米饭。
“你做的?”
“嗯。”
“我不会原谅你的。”
“嗯。”
“那到底是为什么?!”
周云月气极了,可看着周络蝉她却依旧不回答她。她那一双眼睛中明明写满了她知道答案。
先吃饭。
周云月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可她也确实饿了,今天一天她都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趁着饭菜没凉,赶紧吃了起来。
她一口一口吃着曾经的最喜欢的那些饭菜,味道依旧如旧。可当初的姐妹情谊呢?
她埋着头,吃完了一顿饭。也埋着头把又泛起的泪花一点点咽了下去。
等她吃完。
周络蝉一样一样收拾着东西,这才喃喃跟她说起来了外面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