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不兑现》元采

2、心声无声

　　吃完晚饭，回到教室，天黑了。
　　新学年第一次班会正在沉默中展开。
　　意料之内，学生们安安静静，毫不配合，一大部分带着一双眼睛看着台上的新老师。王象翼的姿态略显僵硬，只能先念开学笔记。
　　姚芝宇略有走神，因为她有一部分心思回荡在朱任老师的教导中。
　　当时人到齐了，主任让他们三个找凳子坐下。
　　站得最靠内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听了主任的话，他赶快往四周看，然后递了两把小凳子过来。
　　三个人一番谦虚，但都希望位置离主任远一点，于是在沉默的默契中，三人都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往前坐坐。”
　　于是三人往前稍微挪动，但都不愿意居于人前。
　　“今天是新学年开学，我专门把你们三个叫过来，是有要紧的事情交代，需要你们，一定要从开学记到最后。”
　　姚芝宇耳朵一灵。
　　“你们三位呢，都是好孩子，在一年级就拿到国家奖。数学的三等奖，物理的二等奖，还有姚同学。”
　　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姚芝宇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对着老师点头。
　　“拿到了化学和生物的、两项竞赛的国赛二等奖，拿到了甲大的保送资格，了不起啊。之前这些热闹多是树业中学的，今年一中也有个学生被保送到甲大。有了你成绩，咱们也不落后了。”
　　办公室里凉飕飕，空调风比起教室里的猛烈的多。姚芝宇进来之后注意力就被空调夺走，主任前面说的一段话完全没听进去。
　　主任喝了一口水。
　　“拿了奖是好事，可咱们毕竟不像一中那个学生，竞赛拿了金牌，现在不要上课了。”
　　主任拿着茶杯继续说。
　　“你们俩可以减分，你是只要考过线就被录取，但毕竟都要参加考试。为了竞赛的备考和培训，你们都缺了一些课程，也都多多少少错过高一考试，本来是不能进入实验班的。但是，我特地把你们划过来了。”
　　什么！
　　姚芝宇把头稍微低下一些，避免和主任发生视线交集。
　　空调叶片左右扫动，结果、、一阵风从姚芝宇的右脸吹过，卷起她的一绺头发，也吹得她想要打寒颤。
　　罪魁祸首！
　　我还以为你能把我分走呢！
　　“为什么呢？因为要保持状态，避免在获得优势之后懈怠。我已经和二班王老师说了，他会重点关注你们三位的学习。”
　　什么！
　　我一点关注都不想要，结果还来了重点关注。
　　“谢谢老师关心。”
　　姚芝宇还愣着呢，坐在中间的男生来了一句客套，于是旁边的二位也跟着重复一句。她也不敢乱动，只是稍微侧了一下眼神，只看到中间那个男生的高高的大耳朵。
　　然后主任又拿起他的杯子，姚芝宇的视线也跟着转回来。
　　“今年，二班的三位主课老师只带你们一个班。这是好机会，要好好和老师请教，把之前落下的功课补上来。之前开会，我也和老师们说过你们的情况，老师也都表示理解。有跟不上的地方，一定不要不好意思，和老师好好聊聊，知道吗？”
　　“知道。”
　　边上的两个人又跟着中间的男生附和。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四个。主任不讲话，更是没声音，只有空调风在细细扫视。
　　“那我就说这么多。开学第一天也忙，都回去吧。要记住，我不负责你们班的教学，但一定会关注你们三个的成绩，一定要认真一点。”
　　三人站起来，没什么默契，笨手笨脚地把凳子放回原处。
　　离门最近的姚芝宇先出办公室。
　　踏入外面，暑气瞬间环绕在人的周身，一下就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姚芝宇头脑还有些发愣，只能慢悠悠往前走。坐在中间的男生和姚芝宇只有一两步的距离，但是不知为什么，不然停下来，然后姚芝宇身后传来黑板翻身的声音：“丰沛然，你快看，这张照片还在呢！”
　　丰沛然是另一个男生。他正在关门，一转头，又见到这张照片，也干净利落地把另外一面黑板翻过去。
　　更是熟悉的照片。
　　笑容瞬间没有了。
　　“数学课代表，”班主任王象翼正在选拔班干部，“数学课代表也是两个人。嗯，丰沛然，你愿意当吗？”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前后两扇空调正在幽幽工作。但今天的温度没必要打这么低，因为选择课代表的氛围已经十分冰冷了。
　　“我可以。”
　　丰沛然的声音自姚芝宇的侧后方传来。
　　她的双手在抽屉里互掐。
　　这么巧，那两个人是自己的后桌……
　　而且，听班主任这么说，这样下去她也是跑不了了。
　　她不会一个人要干两科吧？
　　偶尔姚芝宇也会怀疑，当时坚持两科竞赛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其在得知卜争获得金牌后。
　　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不过是纯羡慕。姚芝宇永远记得化学国考竞赛的实验室，在自己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不知如何动手时的无奈，也知道仅存的成功实验里，还有一部分是卜争指导的。
　　拿到金牌，自己现在还是自己吗？
　　“然后第二位，有哪位同学自荐？”
　　“老师，我。”
　　一道阴影落在姚芝宇的桌子上，因为坐在她前面的人高高举起手，自我推荐。
　　“好。”
　　选拔进行到这里，出现了第一个自愿的人，老师语气都带了一些轻松。
　　“你是？”
　　“我叫陈疏亮。”
　　从老师念到的第一个名字开始，姚芝宇听后都努力回想。每一个好像都有点熟悉，但真让她说点什么，她还真不认识这些名字。
　　“接下来的科目都只要一位课代表。首先，物理，有谁自愿吗？”
　　“老师，我，我叫孟书绅。”
　　丰沛然的同桌，孟书绅同学自如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好，”班主任也没多想，只是在单子上等级，“大家都积极一点。”
　　物理课代表的决定过于快速，快到姚芝宇还没从之前活跃的意识中反应过来，而对自己职位的担忧让她有些胃痛。
　　单手捂着肚子时，她又想到食物中毒的经历。
　　“然后，化学课代表……”老师已经走到下一段进程，“姚芝宇？”
　　老师不知道她坐在那里，只是在全班扫视一眼。
　　食堂独创的难吃风味，或许不是因为中毒才肚子疼。
　　“老师。”
　　姚芝宇举手示意，但是差点咯痰。
　　“你愿意当化学课代表吗？”
　　“愿意。”
　　班主任低头在名单上登记：“大家都这样，积极一点多好。物理、化学和生物老师的办公室都在三楼，明天上课之前，课代表记得去办公室问问情况。咱们是全理班，一定要注意这三科的学习。”
　　在黑板最右侧，班主任已经写好了明日周一的课表，化学在上午第三节。
　　这个时间也还不错。
　　上午第二三节课之间有一个大课间，周一用这段时间来升旗。如果这样，自已的空闲时间更多了。
　　“好，各科的课代表都选定了，大家记得和老师多交流交流。然后是班干部，”王老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继续问，“之前已经有同学向我申请班长，还有哪位同学愿意担任吗？可以竞选。咱们需要一正一副两位班长。这样，之前和我申请的那位同学，你先来说几句。在哪呢？”
　　在姚芝宇边上。
　　“老师，我是汪显雯。”
　　汪显雯走到讲台上开始演讲的时候，姚芝宇不免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不想坐在班长的边上……
　　“来，你先来讲两句，没人竞选你就直接上任。”
　　“各位同学好，我是汪显雯，高一的时候是高一二班的班长……”
　　她是高一二班的，那自己高一的时候肯定不认识她。
　　太好了，至少不用对同桌猜疑了。
　　同桌成功竞选班长，副班长也有人愿意干，然后就等到体育委员。
　　“老师，孙速，孙速愿意。”
　　讲台下有人向老师引荐。
　　“好。孙速是哪位？”
　　“她刚被老师叫走了，还没过来，”那个同学指了指自己前方空着的位置，“但是她肯定愿意。”
　　“还没来是吧，那就她了。以此为开学第一课：上课一定不要迟到。”
　　王老师也笑了笑。
　　“之后还有些小的任务，嗯……到时候再说吧。然后，班里的座位……”
　　老师要给调位置？
　　能不能把我调走，我不想坐在这里了。他们好像都很熟，自己本来来得早就是为了防止选到别人的朋友圈的位置，现在没防住。
　　吃晚饭回来的时候，姚芝宇刚走到后门口，就看到前后四个人和自己的同桌聚在一块聊天。
　　然后她没好意思过去。
　　没地方去，她就跑到高一的教学楼又转了一圈，以求能唤醒自己的记忆。
　　但高一的学弟学妹都还没发校服，她穿着校服在六班门口站了一会，就有热心学妹来问她是不是过来找人的。姚芝宇只得说自己是来找某班，被对方纠正那个班级在下一层，于是她火速逃窜。
　　“座位我就不参与了，大家自己坐就行，如果有看不见的、或者别的需求，自己和班里的其他同学商量调整就行。都十几岁了，这些小事自己处理吧。”
　　老师，你一点也靠不住啊。
　　你难道听不见我的心声吗？
　　“然后咱们是三周调一次位置。”
　　还有机会。
　　“也就是平移一下，”老师用手模拟了一下他的换位置策略，“就是斜着向上换位置，然后最前排换到最后去，每隔两周，周日晚上换，大家不至于在一个地方坐太久。班长记一下，到时间提醒一下。”
　　没机会了。
　　“除了熟悉环境，本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周四和周五的开学考试。”
　　话音刚落，下面就立刻传来不大愿意地嘟囔声，也是这节班会课最大的动静。
　　出现两个胆子大的声音，好像是刚刚中选的英语课代表，劝老师莫行此事。
　　“别考了吧……”
　　“我们什么都不会啊！”
　　“行啦，不要吵，”班主任咳嗽一声，稳住情况，“不是上学期放假的时候就说过开学要考试嘛。别以为能躲得掉，试卷都印好了。都是些高一的题目，没什么难的，都是基础题，你们还能做不出来吗？”
　　高一的题目……
　　还是基础题……
　　姚芝宇抬头看向黑板，“开学考”三个大字占据她两只眼睛。
　　班主任开始叮嘱一些关于宿舍的纪律问题，姚芝宇马上就开始走神。
　　她上次参加考试是什么时候？
　　新书就在手边。
　　姚芝宇翻开语文课本，读了两行。
　　发现自己并不能理解。
　　于是合上课本。
　　她感觉有些奇怪，还没回过味，于是翻开书，把原来的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再次合上课本。
　　沉思。
　　她好像，不认识字了……
　　完蛋了，太久没看书，已经不能解码这种人类文字的规律了。
　　再拿起笔，在新书上写自己的名字。
　　吃完饭回来在学校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一支。
　　如此陌生的手感。
　　自己在家里应该也写过字吧？
　　好吧，应该没有。
　　放下笔，左手无奈搭在自己的鼻子上，眼神确能穿透侃侃而谈的班主任，看透黑板上的考试通知。
　　别人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可能，那是谦虚，那是对自己的误解，或者只是开个玩笑。但姚芝宇在无奈之下，低着头偷偷笑出了声。
　　欲哭无泪。
　　真的要考试了……
　　既然如此，就让各位看看我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