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不兑现》元采

1、集大成者

　　对大门后的一切，姚芝宇都无从想象。
　　她好久没回学校，连是不是今天开学都不确定。她和高一班里的同学没联系，还是顾文端告诉自己今天可能开学，因为她们学校开学了，于是姚芝宇决定来看看情况。
　　荷慈中学高中部位于峻州市青山区，此区得名于大青山。学校位置整体偏郊外，门口的大树约有百年树龄，帮姚芝宇挡掉八九月之交的部分暑热。
　　到了门口，见到进进出出的许多人，姚芝宇有些安心，但又开始烦心。
　　下一个问题就要来了：她该到哪里去报道。
　　站在楼下，能看到第一栋教学楼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这些人都很面生，但他们都没穿校服。
　　自己是高二的学生了。
　　姚芝宇就跟着穿校服的人流往前走。
　　高二教学楼楼下，离楼梯口很近的空地上聚了一堆人，正在看移动黑板上贴的好几张纸。姚芝宇决定去看看热闹。
　　隔着身前好几个人，而打印的字号小，姚芝宇也看不清楚纸上的具体内容。但是，在纸张最上面，黑色记号笔大字写了学科组，这让姚芝宇立刻来了一下精神。
　　分班了！
　　高一升高二要因为选科分班！
　　但下一秒，她还没来及的浮上面容的笑意就沉了下来。
　　她选了什么科目来着？
　　高一的时候好像迷迷糊糊听到老师，还是班长通知，把自己选择的科目写在纸上交上去。
　　当时她写了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不过她之前通过了生物和化学的考试，所以应该选的是理科班第一组。
　　姚芝宇犹豫的这一小会儿，有几个人等到她身后。她面前的告示抬头是文科班，于是口里说着抱歉，睁大眼睛顺着黑板往前面找去。
　　漫步到最前面，终于在第一面黑板上找到第一组的分班名册。
　　转头回看，四面黑板上分别贴了四个学科组分班表，她硬挤过来了。
　　分班表是按照姓氏分的。除了抬头的记号笔大黑字，剩下的表格内容就非常简单：序号、姓名、性别、选组、班级。前面的人看完走了，姚芝宇被两边的人挤到了黑板前面，又沿着顺序找到自己的姓氏。
　　姚芝宇，女，化生，二班。
　　“你看，果然是在一班吧！”
　　旁边有两个男生，手指指向姚芝宇名字下面的位置，看完名册、确定班级之后笑哈哈上楼去了。其他的人也都是若有所悟地看完通知，然后上楼去了，只有姚芝宇还在原地困惑。
　　二班？
　　自己在二班？
　　姚芝宇睁大眼睛又看一眼。
　　真是二班。比一多一横，比三少一横。
　　她又仔细看一眼，确保不是同名同姓，然后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姓姚的。为了防止是老师工作纰漏，她还专门去看的别的分组，结果发现自己是全年级组唯一一个姓姚的。
　　在黑板前逗留有些久，为了不打扰后面的同学找班级，姚芝宇赶快退出来。
　　她循着楼梯向上走，但是心里还是在盘算着。
　　自己为什么会在二班？
　　楼梯有很多人上上下下，姚芝宇低着头，小心避让，看着墙上贴着的数字往上走。高二楼一共六层，二、三、四和五楼用来上课，每一层对应一个学科组，化生组在五楼。
　　那不是实验班吗？
　　学校的规矩是升学年换一次班，而分班要参考上一学年的考试成绩。
　　姚芝宇在回想一遍高一的经历，百分百确认自己的考试成绩够不上实验班的门槛。
　　她在心里苦笑一声。
　　根本轮不到计算成绩。
　　因为自己高一缺考了好几次啊！
　　到五楼了。
　　楼梯边上是一班，她肯定不认识人。
　　但也不代表二班的人她就认识。
　　到了二班后门，她有点不敢进去，于是先在门口原地转圈。
　　隔着玻璃窗，她看到讲台后面有一个年轻的男老师，一边啃手指一边看手机。
　　耳朵听到别人在说话，被提醒，所以注意到班级门口也贴了一份分班表，有好奇的人正各班走走，看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人。
　　姚芝宇小心翼翼走过去，仔仔细细再看一遍表格，发现这上面也有自己的名字。
　　她挑了一下眉毛
　　第一反应是稀奇了。
　　第二反应是没辙了。
　　正巧有一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姚芝宇在走廊上后退几步，隔着窗户看，看那个同学找老师报道。老师拿出来一张纸，大约是登记表，然后在纸上找到什么，做了一下标记。过程中两个人好像随便说了些什么，然后女生离开了。
　　流程就是这样的。
　　要不先去报道算了，说不定就是老师搞错了。等到二班的班主任发现姚芝宇这个误入的，带她找自己本来的班级就行了。
　　不过，老师们不会把她给忘了，所以她没有班级吧……
　　深吸一口气，姚芝宇从二班前门踏入新教室。
　　“叫什么名字？”
　　看到有人走近，老师把手机收起来。
　　“姚芝宇。”
　　班里面没几个人，但姚芝宇在讲台上站着，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她希望老师发现问题，送自己去该去的地方。
　　老师没什么反应。
　　他在名单上找到这个名字，然后在最前面打了勾。
　　“你是住宿生吗？”
　　“不是。”
　　“找个地方坐。住宿生去收拾寝室了，收拾好了打扫打扫教室，扫扫地洒洒水什么呢。”
　　在班里洒水干什么？
　　“哦。”
　　说话时已经有人等在姚芝宇身后，于是姚芝宇赶快走了。
　　看着教室里一多半以上的空位，姚芝宇庆幸了一下趁早来的决定，不然就可能在别人的朋友圈里面当多余人物。
　　上课听讲从来不是选择位置的第一要义，她现在的首要标准是不引人注意，尤其是任课老师，于是把眼光放在离门最远的一排。
　　全班五十人，两人一组，横四，竖不确定。
　　姚芝宇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
　　周围还没有人过来，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侧着身子看着墙，开始思考问题。
　　虽然旷考，但自己也不是故意的，那到底为什么还能进实验班呢？毕竟别人都是上了考场的。
　　她忽然想到：这会不会不公平啊？
　　毕竟成绩相仿的人，就算不是同一班，也出现经常在同一个考场，那样也能把彼此看眼熟了。
　　自己肯定是一张陌生面孔啊。
　　要不然……伪装转校生？
　　好荒唐的想法。
　　她抬头看向窗外，景色十分新鲜，但是看两眼又觉得无聊了。
　　后面是高三的教学楼，建筑模式和高二是一样的，只是高三生已经在上课了。
　　分班的事情她也没办法了，她换了个问题继续担忧。
　　谁是她高一的同班同学？
　　班里的人在擦玻璃或者扫地，少有几个已经坐在位置上看书了。
　　姚芝宇可以那双手伸进书包里面，然后在里面猜拳。
　　她虽然上高二，但基本没上过高一。她现在是一个名字也说不上来，一个人也记不起来。要是别人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别人，那就不就太没礼貌了。万一哪天聊到什么高一往事，对面的人正讲的开心呢，忽然把话头递给姚芝宇：“姚芝宇，咱们一个班的，你也知道吧！”
　　“我，我当然……”
　　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叹气。
　　能不能说我失忆了，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
　　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之中，一个书包出现在旁边的孔位置上。
　　姚芝宇被吓了一跳。
　　书包的主人是个女生。她并没有坐下来，直接朝讲台前走去，和老师低声说些什么，只留给姚芝宇一个背影。但她和老师聊的也很快，好像也很开心，然后她就从前门出去了。
　　姚芝宇只看到她一条乌黑光亮的低马尾。
　　书包上会不会有名字？
　　她坐直了身子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郁闷。
　　班里的声音逐渐变大。有一个男生选择姚芝宇前面的空位置，而后面也传来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最后他们三个走到一块，并肩出去了。
　　此时又看到玩手机的老师。
　　该打扫卫生了。
　　姚芝宇在教室后侧找到一把扫帚，走到教室前面开始扫地，顺带发现墙上还有没撕干净的、原高二生的成绩单。
　　开始扫地。
　　说起来旷考这件事，她也不是故意的。
　　比如说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前。备考前的某一天，姚芝宇忽然口吐白沫，吓得她姥姥赶紧打电话给加班的老爸，又拨打急救电话，让小区里的许多人都见识了救护车。
　　最后发现是食物中毒。
　　医生还是建议她暂时不要去学校，在家静养几天、补充补充营养比较好，家里人也被吓得不轻，于是姚芝宇的爸爸姚平远就直接和老师请假了。
　　那是她高一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地扫完了，但是没发现拖把。
　　班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看书，所以姚芝宇也不再多走动。
　　她双手搭在课桌上，看着黑板，十分无奈。
　　自己没有带书来，连支笔也没有。
　　因为来的时候觉得背书太重了。
　　早知道带点道具来伪装一下了。
　　黑板旁边的电子钟刚刚读了一个数。现在是下午十五点三十九分，比预计的返校时间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
　　“老师。”
　　有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在前门，姚芝宇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别人在干什么。
　　“主任说可以准备喊同学到一楼去搬教材了，然后主任请您去办公室。”
　　他还递了一张纸给班主任。
　　“好，谢谢啊。”
　　老师接过单子，顺手指派坐一个离他近的同学，让他带着大家去搬书。
　　“大家有空的都过去。”
　　这老师也有些呆呆的。
　　但是能从空手坐在教室的尴尬中解脱出来，这样姚芝宇很轻松，于是她跟着下楼了。
　　据说一班和二班的班主任都是很有教学经验的老教师，这位看起来怎么这么年轻？样子看起来不是很有说服力啊。
　　难道是保养有方？
　　“二班的语文课本，”姚芝宇接过一半的语文课本，拿着单子的同学在纸上登记，“然后是数学……”
　　二十来本书还是挺重的，不过刚刚过去的暑假，姚芝宇跟着顾文端在山里玩，体力倒是练上来了。
　　姚芝宇一共跑了两趟，倒不是因为她的热心，而是因为这样就不用在位置上呆坐着。而且，就算她在楼道里被人认出来，也可以说是忙着搬书，所以没看到。
　　她搬回来一半的语文课本和一半的化学课本，等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老师也回来了，东西也都拿完了，于是老师指挥发书下去。
　　姚芝宇在位置坐着，然后整理发下来的课本了。
　　电子钟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现在是下午十六点二十分。
　　已经有点饿了。
　　学校是几点放学来着？
　　新书一本接着一本堆在桌子上。
　　“王老师。”
　　姚芝宇正沉浸在清点自己的根本不喜欢、但是付了钱、而且还有些香香的课本之中时，又有一个人到班里来找二班的班主任。
　　“主任找二班的三位同学。”
　　“哦，对了，点到名的同学，到一楼办公室去找一下朱老师，”王老师缓过神来，“孟书绅、齐润生、姚芝宇。都在没在？”
　　“在。”
　　有两个正在发书的同学举起手来。
　　姚芝宇也跟着举起来。
　　“在。”
　　“那快去吧。”
　　班里面安静了一会，但很快又消失，沉浸在分课本的繁忙中。
　　姚芝宇有些不敢动弹。
　　难道自己冒牌货的身份被发现了？
　　但是一班的朱老师又是谁啊？
　　自己应该认识她吗？
　　但是另外两个同学已经把书交给旁边人，从后门出去了。
　　见状，姚芝宇也跟上去。
　　因为她还不知道一楼办公室具体是指哪里。
　　那两个男生走的好快，而且混在楼梯里上下领课本的同学里面，大家又都穿着校服，姚芝宇马上就认不出他们了。
　　到了一楼。
　　左手边热热闹闹的还在领教材，右手边安安静静，有一扇门开着。
　　已经过了报到时间，原本张贴分班名单的黑板已经移动了办公室门口。
　　虽然不大确定，但是只有这一扇门开着，姚芝宇就准备过去看看情况。
　　路过黑板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转头。
　　那是一张有些褪色的海报。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因为那张海报上有她今天遇到的第一个熟悉的人。
　　已经褪色的纸面，再加风吹雨打的磋磨，如今再看，若不是十分熟悉，是看不清照片上的人脸色如何的、肤色如何的。红润、白皙、黄泽、铜腻，都散佚在酷暑蒸人的气候中。而面庞还很清晰，所有头发都拢到后脑，成一个简单的丸子髻，前额后颈不见碎发。广额、浓眉、阔目、细鼻、方颌都轻松落于略突的眉骨、略现的颧骨和略耸的鼻骨上下。只是眼神凝视前方，面上不多带一丝笑意，偶然路过看过，看者大约觉得，失去的底色是苍白。
　　她只觉得惊讶和出乎意料。
　　这是姚芝宇自己。
　　这张照片就贴在一楼楼梯口，每天进进出出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见。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呢？怎么没人通知她呢？
　　这张照片挂在这里多久了？
　　黑板后面，有一个垃圾桶。
　　“怎么就你们俩？”
　　听来就是一个严肃的中年男教师。
　　“她和我们一块来的，要不然我去找找？”
　　回话的是一个清亮的男声。
　　为了防止多生事端，姚芝宇不得不把手从自己的大头照上转移开，小步跑到办公室去，正好和准备出来找人的男生打了个照面。
　　“老师，她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大头照下跟随文字。
　　“热烈庆祝我校高一年级姚芝宇同学保送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