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爱、恨 一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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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爱、恨，都在自寻烦恼。
——《新地球》
千年前，宗门内。
李燕看向第一个站出来的向延，又想起了自己把这个孩子收入门下时，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现在小孩长大，也成了别人的师哥。
仓惶地从记忆中抽出身，李燕听见自己道：“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出发！”
由于是临时决定，大多数人没带什么东西，也没留信，这也意味着如果某个人死了，那他大概无法留下遗言带走任何东西。
明明刚才还有人反对，这会儿倒是统一起来。
向延总觉得自己应该留几句话，至少说一声自己出去有事了，但拿出传音符又不知道该传给谁。
他没有家人，养大自己的师尊就在这，还要给谁留言呢？
刚想把传音符收起来，李燕走来问：“要不要给越穆传个信，说声你走了？”
对，还有越穆这小孩。
李燕又说：“亲近的人找不到你总要担心着急的，还是跟他说一声好些，免得那孩子又找你找半天。”
向延之前出去帮忙做个傀儡，结果越穆不知道在宗门里找了半天，所幸向延回去得早，没让越穆继续找下去。自那之后向延每次出门都要跟越穆说一声，没想到这事传进了李燕耳朵里。
向延掏出一张传音符交代了他临时要出门的事，传给越穆。
李燕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大喊一声：“出发！”
于是，一群脸上稚气未退、身无一物的弟子在迈出第一步时担起了“救世”这个沉重的名号。
同时，这些人的亲人、好友或在人群中寻找他，或在做着凉茶，等待他如往常一般回家。
夏日炎炎，阳光目送这群人上路，连云都不忍心遮去他们身上的光芒。
于是向延清楚地看见，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鸟啼蝶舞，送他们上路。
——
屋子里寂静，只能听到冰箱运作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向延就在这样的寂静中醒来。
一瞬间，他有些慌乱和茫然，仿佛回到他刚从废弃工厂门口醒来时，回到千年前他拿出传音符却不知道该给谁留言的时候。
但这种感受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越穆”很快发现向延醒来，走进房间打开了灯。
开了灯，“越穆”看到向延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仔细看才发现对方脸上还有写细密的汗珠。
一张精致的脸上有些汗珠，红唇微张，看起来颇有股被蹂躏狠了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梦到什么了？”
“……”
“越穆”没有等来向延的回答，反而听到他问：“我给你的传音符，你收到了吗？”
原来是梦到走之前的记忆了。
“越穆”弯腰凑到向延面前：“收到了。”顿了下，他补充道，“我是唯一一个收到了消息的。”
向延顿时松了口气。
见向延慢慢平复下来，“越穆”问：“还有梦到别的事吗？”
向延摇头：“你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梦到了什么你不知道？”
“越穆”：“在你做梦时主意识会发现我的存在并自主封锁不让我看到或感受到任何东西，这也是你每次睡醒后反而更累的原因，意识自主封锁很费精力。”
难怪最近这几觉睡了跟没睡似的，起来时还是那么累。
向延坐在床上缓了会儿，“越穆”从厨房端来一杯热牛奶：“我放了安眠药，今天你多睡儿，在这段记忆后没多少事了，早点想起来少受点罪。”
向延“哦”了一声，喝下牛奶。
“越穆”看了眼时钟：“现在是下午四点，明早六点我来喊你。”
“好。”
向延重新躺下去，看着“越穆”走出房间。
药效发作很快，甚至让向延怀疑“越穆”在以公谋私，往牛奶里加了太多安眠药，但只过了一会儿他就已经无力再去想这些事。
——
“啊！这是什么！”
“我草！”
“这尸山血海的……娘啊，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一阵嘈杂的惊叫声，向延还有些怔愣。
这一片景象……实在是太恐怖。
明明是常常飘着炊烟、响着人声的镇子，在凶兽侵袭后几乎没有生气，地上都是男女老少的尸体，有些脸上还有点血色，似乎是刚死不久。周遭耕地变得荒芜，甚至无法找到一根稻草。种在路边的果树全部被拦腰折断。
大难不死的只剩零星野草。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场景镇住，直到一声近似狼嚎有更高昂的叫声响彻云霄，李燕当即变换方向朝声源走去。
循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找过去，向延最终看到了被啃食干净的狼的骨架。
刚想提醒身后的人不要看，向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身旁的同伴连忙伸手去捂住那人的嘴，向延也给那人下了个禁言咒，但为时已晚。
“呜呜……”
人群中再也抑制不住叫声，又响起几声尖叫，而发出声音的人在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向延看到凶兽的样貌，被吓了一跳。
凶兽脸上扁平，连嘴都没有。黑线将半颗来自不知什么生物的脑袋缝在脸后，滑稽的组成一颗怪异的头颅。身体庞大如同放大几千倍的蜘蛛，腹部的豁口流出几滴透明液体。
刚刚那几个人的尖叫情有可原，连李燕看到凶兽时都被惊到了。
实在是奇特，甚至到了诡异的程度。
这凶兽脸后的头颅来自什么生物？看这颗头就知道体型绝不会小到哪里去，凶兽是如何与它厮杀并残忍的砍下这颗头颅的？
不敢细想，李燕向向延示意了一下，带着所有人缓缓往后退。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所有人下意识寻找声源。
发出声音的人瞬间被凶兽扑住，和站在他周围的几个人一起被在几秒内蚕食殆尽，只剩白骨。
和先前他们看到的那头狼的下场一模一样。
这东西是靠声音辩位的。
向延明白过来，无声地施了一个静音咒和一个禁锢类法术，凶兽就这样被绑住。
李燕看准时机上前挥剑攻击着凶兽身上的各个部位，最后发现攻击凶兽腹部豁口周围的软肉它反应最大，他立马招呼更多人朝豁口周围攻击。
“噗——”
就在禁锢法术即将失效时，最后一剑刺入命门，凶兽彻底倒下，豁口处吐出一堆血肉后软倒在地上没了站起来的可能。
“终于。”
李燕看到凶兽倒地，长长地呼了口气，双腿发软坐到地上。
向延过去搀扶，正好看到凶兽突出的一大堆血肉里的一颗眼珠，瞬间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间，他连忙别过头去。
静音咒也失了效，议论声瞬间吞没向延。
“我操，太吓人了，我真以为我要死了！”
“那东西吐出来的都是些啥啊，好腥啊……呕！”
“这到底是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眼球？这不会是凶兽吃进去还没消化完的人肉吧！”
“我操你他妈别叫了我更想吐了……”
“这太恐怖了……我有点想回家……”
“这样下去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连宗主都很难杀死一只凶兽，我们上去不就是送命吗？一招都撑不了吧……”
“就是啊，这不就是送命吗！”
“那这还有什么继续的意义？不如早点回宗门还能少受点罪！”
“宗门周围有阵法，洛神回来之前我们肯定不会有事，反正也不是我们的事，不如直接回去！”
“就是！”
“放我们回家！”
一人开头就有无数人跟随，越来越多人喊着要回家，最后甚至有几个弟子直接上前指着李燕的鼻子叫着要回去。
李燕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人说的难听，但就是事实。
没有人有义务在危急关头舍命相救，一切都是出于一个“善”字。
李燕揉了揉眉心，也不管那些人听不听得见，说：“我不强求各位留下，诸位想走的走，想留的留吧。”
闻言，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大班人马瞬间走了个干净。
李燕看向剩下的二十几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要是想走，也可以走，我不会因为这件事针对任何人。求生是本能，怪不了谁。”
又有几个人对视一眼，朝李燕深深一拜，自行离开。
刚杀了一只凶兽，这队伍就只剩十几人了。
李燕看着剩下的人，没再说什么，叹出今天不知第几口气，带着众人往前走。
向延不得不承认，在生死面前，一切“道”“义”“德”都是扯淡，平时嘴上说着漂亮话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就在众人缓慢前行时，向延收到了一张符纸。
李燕机警地看向向延手中的符纸，问：“这是什么？”
向延展开符纸挥了挥，让李燕放心：“传音符，阿穆给我传来的。”
向延看向符纸上的内容，简洁明了的三个字——你在哪。
很符合越穆平时的作风。向延笑着将符纸压在心口处，闭眼许了个愿。
一个师姐好奇地问：“阿延这是做什么？”
向延：“许个愿，求我的神明保佑我们平安咯。”
师姐笑了：“阿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的。”
向延也笑：“还不是你问我的？没事，他听到了就好。”
彼时被向延压在心口处的符纸上已经有了一行字——出来干活呢，没什么大事。你保佑我们快点平安回家啦。
只一瞬间，符纸的主人便收到了这句话。
正在写字的手一抖，下意识在纸上写出“好”字，符纸便带着这个字飞出宗门。
越穆索性停下手，等待向延的回复。
既然只是小事的话，应该不会很忙，很快就能收到回信……
忽然，越穆看到笼罩在整个宗门上方的防护阵各处发出淡蓝色光晕，每一点光晕都代表着一个人穿过防护阵进入宗门。
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人回来？
越穆丢下笔，跑出学堂随便揪住一个人的衣领质问：“怎么回事？”
那人不欲多说，挣脱越穆的手就走。
接连问了几人，都是慌张避讳的样子，越穆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跑回学堂，他匆匆写下一句“宗门这边出了事，你在哪”就将传音符传了出去。
彼时向延已经无暇顾及传音符，刚看到一个“好”字便被师姐的尖叫声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李燕脸色铁青，猛地扯过向延，让他堪堪避开凶兽一击。
向延回身，一只和刚才的凶兽长相别无二致的凶兽闯进眼帘。
“完了……”
师姐的声音响起，完美地表达出向延的心声。
“这不会是……刚才那只凶兽的爹或者妈吧？我们没这么倒霉吧？”
“嘶……”一个师兄搓搓胳膊，“别说，长得真挺像的…我草这鬼东西能不能别看我啊！”
这只凶兽体型更大，发育得更完全，好歹是有了两只眼睛。
“我的孩子，是谁杀的？”
哦，还挺聪明，会说话。
见无人应答，凶兽再次问道：“是谁！？”
众人齐齐被吓得一抖，天地间似乎没有人了，寂静无声。
眼看着凶兽就要暴起，李燕站了出来：“我杀的，有什么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和凶兽的视线都聚焦到他身上。
“哈哈哈……”凶兽竟然还笑了起来，声音闷闷的似乎被一层膜给挡住，“骗我？骗我哈哈哈……”
刚才还算理智的凶兽发狂，几条腿同时抬起，带倒周围大片树木。
向延暗叫不好，正准备念咒。
“碰——”
不想凶兽直接跳过来将所有人罩住，腹部的巨口夸张地张大，似要把所有人吞入腹中。
李燕及时反应一剑插进豁口周围的软肉。
“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凶兽的体型整整缩小了一圈，周围几个师哥师姐得以逃脱，连忙画符的画符念咒的念咒，飞到高空中观察敌情。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搭伙做个肉饼砸死凶兽。
但这一点也不好笑，因为这样一来向延和李燕就成了凶兽巨口正中央下方的人。
似乎是感觉到来者不善，凶兽不再废话，直接凭着一股极强的的吸力要把剩余的人吸入腹中。
向延下意识要抓住什么，一层极重的压力直接压在他身上，他毫无防备，差点先成了那个肉饼。
……
狂风过去，除了向延和飞在天上的几个人，剩下的全进了凶兽的肚子。
包括李燕。
来不及多想，向延迅速念咒飞到空中。
“现在怎么办？要救宗主吗？”
在一片寂静中，师姐出声询问。
现在李燕生死不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李燕唯一一个徒弟——向延。
向延拍板：“等一会儿，如果没有动静我们就先回宗门，横竖等着也是死，不如先保证自己活着。”
于是众人开始漫长的等待。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了，我们……”
向延正要带众人回宗门，突然一声巨响，原本一动不动的凶兽腹部炸开，满天飞血，李燕拖着几个弟子，原本浅绿色的外袍全染成暗红色。
向延冲下去接住那几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燕就直直地倒下去。
向延蹲下身去探李燕的鼻息。
感受了一会儿，向延就确定了。
李燕死了。
忽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凶兽再次动了起来，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击，一条腿直直地朝向延等人扫来。
“轰——”
死一般的寂静后，凶兽的腿停在原地无法动弹，彻底死亡。
原先在和向延说笑的师姐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一般冲下来。
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冲了下来。
其余人在巨大的冲击中已经死了，粉身碎骨，有的连内脏都从口鼻中出来一点。
只有一个向延，在身体朝没有任何缓冲的岩壁撞击时，有人眼疾手快给他套了个罩子。
但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从远处冲过来的越穆推开众人，伸手去摸向延手腕的脉搏。
一片平静。
越穆感受不到任何脉搏起伏。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越穆收回手：“死了。”
刚才一直咋咋呼呼的师姐此刻无比焦急，探向向延鼻下的手发抖，身体明显打着摆：“怎么会？”
“……”
越穆似乎还是很冷静：“他已经死了，谁来了都没用。回宗门，先向几位长老汇报。”
师姐被另外一位师姐扶着踏进越穆开的传送门。
在最后一人进去后，越穆回身抱起向延的身体，走进门里。
越穆低头打量着怀中人完好的容颜。
因为越穆及时套上的保护罩，向延的死相还算看得过眼，只是面色慢慢白了下去，乍一看有点像厉鬼。
“咚——咚——咚——”
熟悉的三声钟响起，向延眼前的景象就换了一幅。
越穆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向延已经彻底冰冷的尸身，看着向延许久以前下山游历时给越穆留的书信。
“此去不知归期，万望珍重。”
不过多时，越穆收起书信，抱着向延的尸体走向传送门。
短暂的黑暗过后，向延看到鬼界的一条街道。
越穆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走向一座桥。
一位妇人早已等候多时，从越穆手中接过向延，走向轮回阵。
在开启轮回阵前，妇人再次确认：“你可千万想清楚了，他一入轮回，还能不能遇上就全凭你的本事了，找不到反悔也不行的啊。”
越穆“嗯”了一声。
等越穆登上返程的船，划船的老者见越穆愁眉苦脸的，问了声：“怎么了这是？”
越穆摆摆手，问：“您知道一位姓姜的鬼神吗？”
老者不紧不慢地答了越穆的几个问题，见他依旧兴致不高的样子，开解道：“时间来去匆匆，毫不留情地带走你想留下的人，但一入轮回，谁还记得前世等他的痴人？助人鬼渡难是鬼神职责所在，你不过是他顺手救过的芸芸众生之一，兴许他早已忘记。”
“但时间从来不是遗忘的理由。”
在老者摆渡时惊起的水声中，越穆轻声念道：“我不会忘记你。”
老者也笑：“痴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爱、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