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庭中有奇树 庭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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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古诗十九首》（注1）
“向延，已经十一点了。”
从七点开始，越穆每过一个小时来喊一次向延起床，现在已经喊了五次。
向延不耐烦道：“滚，我熬到三点不需要睡觉的吗？”
起床气还挺大。
越穆正准备走出卧室，一个小时后来喊人吃中饭，身体却在一瞬间失去了反应，等再动起来时已经换了一个人在控制。
“向延，起床。否则你的薯片我全扔了，一个月不许吃麦当L。”
开口就是严厉的训诫，还要扔掉自己的薯片，不许吃麦当当……
用脚想也知道现在是谁了。
“你为什么能操控这具身体？越穆呢？”
“越穆”不明所以地笑了声，说：“我与他同根同源，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请不要拿我当老古董或者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我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所看到的一切，包括读取他的记忆。”
正说这话，“越穆”眯了眯眼：“你还真拿我当保姆？”
向延被他这副傲慢的样子激怒，冷笑道：“我和他的事也需要你一个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别搞笑了。”他又加重语气问了一遍，“越穆人呢？”
“越穆”故意激他生气似的说：“我也是越穆，你有事不能跟我说？”
“你！”
这人简直是来克自己的，向延在听到他说出那两句威胁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人痛恨至极。
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向延在“越穆”紧跟的视线中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卫生间。
洗漱时隐隐听到争吵声，向延乘着接水的空隙溜到门口，发现两人吵了起来。
“越穆”：“我的记忆比你完整很多，我更了解他，他以前连茶都不愿意碰，怎么可能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越穆冷哼一声：“喜欢还非得说出来？你你喜欢你…兄…你说出来了？”
“越穆”：“你不要仗着他更喜欢你就嚣张过头，我不会让你一直嚣张下去。”
越穆：“呵，来啊，那就打一架，看阿延更心疼谁。”
向延听不下去了，走出来：“你们两个别吵了行不行？再吵都出去！”
所幸他说话还算有用，两人停下了争吵，只有越穆还小声说了句什么，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越穆”。
耳边终于清静，向延正想走出卧室，“越穆”伸手拦住他。
“你……”
“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向延的表情错愕不已，他问：“你怎么知道？”
越穆突然跳出来解释：“从你在废弃工厂醒来的那天开始，你就没有人生中前二十年的记忆，但那不是因为忘记，而是你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二十年，所以记忆里一片空白。但在你醒来的千年前，你是有记忆的，但都被他强制压下去了，昨晚他解开了封印，你就能一点点想起以前的事了。”
“越穆”：“滚回去。”
越穆翻了个白眼，骂了句“白眼狼”，滚了回去。
“越穆”又问：“所以，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向延沉默良久，才道：“一些……有点血腥的事。”
“越穆”瞬间皱起眉，显然想起了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说说看。”
向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去客厅，我还没吃早饭。”
走出卧室，向延看到餐桌上摆着一杯牛奶，两片吐司夹鸡蛋，一看就是“越穆”的手笔。
“真是难为你还要亲自为我下厨了……师弟。”
“师弟”二字一出，“越穆”的眉头皱得更深。
“千年前……就是洛神降世那年，人间大喜，是难得一遇的大丰收年。洛神完成赐福的使命，回天上交差，恰逢鬼界大乱，许多上古凶兽因看管不力逃至人间，等洛神再返回察看时已经晚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一年的时间里人间早已生机不复。”
现在回忆起那段记忆，向延依旧痛苦不已。
原本种满希望的农田被践踏，分不清是人踩得还是兽踩得，温暖的阳光下是一片死气，他所处的地方看不到一个人。
天下大乱。
“我记得，你那时候刚十九岁，就已经比我高了一个头了。”
向延伸手比划了一下，笑容中满是苦涩：“师父说，得了神仙的恩惠，吃了人间的供奉，我们理应做点什么，叫上我们几个年纪大点的去帮忙。洛神劝过师父，但他那人脾气倔，没理的能硬生生扯成有理的，洛神当然劝不住。结果我们几个差点把命搭进去。”
原本他们都是要死的。
危机时刻是师父分神，出了力保下了他的几个徒弟，代价是换自己去死。
以命换命的救法，但其实他们本来都不会卷进这场乱斗。
向延拜下的宗门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大宗，无数人挤破了头就为成为外门弟子，他作为宗主的大弟子地位不低，师父在带着他们几人去帮忙时也仔细问了他们自己的意愿。
向延不能保证其他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真心想帮一把，但他自己是真的很想出一把力。
一片荒芜寂静的土地太阴冷，他待不下去。
临走前他留下一封书信压在衣柜最底下，如果他死了有人来整理遗物的话，就能发现那封信。
“我当时还记挂着，你那么小，我们走了你就是留下的人里最大的了，你要怎么当哥哥照顾下面几个弟弟妹妹呢？没想到转眼千年过去，你的样子没变，性格倒是变了不少。”
“越穆”听着向延的话，思绪飘到千年前，他刚失去师兄的消息的时候。
“我那时……找到你留下的一具傀儡身，把一半魂魄放了进去，这样介于人鬼之间的状态，可以保证我不死不消。”
向延又叹了口气：“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哪知道被你听了去，还吃了这么多苦。”
越穆知道撕裂魂魄的方法不是偶然，是一天在他缠着向延要听故事时，从向延手下压着的古籍里看到的。
越穆问了向延这是什么，向延随口一答说是把人的魂魄分成几部分的方法，真没想到会被越穆记下，甚至实践。
向延忍不住伸手摸上“越穆”胸膛，问：“一定很疼吧？”
这次“越穆”答：“疼。”
他带着向延的手摸遍全身，说：“师兄，这儿在疼。现在还在疼。”
“怎么就让你知道了呢……”
向延一时有些想哭。
但下一秒他就哭不出来了。
“越穆”问：“现在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向延：“……”
谢邀，本人现在对任何人都喜欢不起来，只想赶紧回去睡了回笼觉心疼一下自己。
向延刚张了张嘴，一阵眩晕感传来，向延下意识找个什么东西扶着，“越穆”及时伸出手确保他不会摔倒。
向延眼前出现大块黑斑，忽闪忽闪的，没过几秒就彻底覆盖住眼前一切景象，耳边是熟悉的呼喊，眼前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咚——咚——”
两声古老厚重的击鼓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眼前黑斑碎成一片片黑块，鼓声似乎从其中传来。
“咚——”
最后一次鼓声响起，周围景象极速变换，一部分黑块停在向延面前，透过黑块，他看到一个身处黑夜、身形高大的少年。
少年的眉眼年轻，瞳眸中却看不出多少亮色，有着一股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沧桑气质。
——是越穆。
他正站在宗门内向延原本的住处里，望着堂前那棵自宗门建立起便在的老桂树。
应该是已经到了桂花开花的时节，老树纵横交错、绿意盎然的枝条上坠着星星点点的黄色。
越穆看了这棵树很久，连宗门内定时响起的钟声也没能唤醒他。
现在是凌晨三点，他要做什么？
向延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越穆有了动作。
他一下轻捷地跳上桂树上一截坠满桂花的树枝，迅速扯了一节枝条下来，接着跳下来将枝条捧在手中反复察看。
向延想到了一句诗。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恍惚间，一块黑块经过向延，留下阵阵回响，能听到清脆的读书声。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这是，送给……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庭中有奇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