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这里有只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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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综复杂的幽暗巷道里一片沉寂，街头的灯火阑珊被隔绝在外。
明晃晃的月光在屋檐外引路，一盏孤灯缓缓行走在巷中。沉闷的脚步声萦绕在耳边，虫鸣蛙叫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覃柒听着耳畔起起落落的心跳声，握紧手里的灯笼，跟随光亮一步步向前。城北的空宅大多集中在这，可越是继续向前，心底的不安越是搅乱她的思绪。
万一真的只是我多想呢？
万一真……闹鬼呢？
万一是他呢……
刺骨的寒风吹得手里的灯笼左右晃动，单薄的衣裙禁不住凛冽的寒意钻进身体。
覃柒缩着脖子，把手藏进袖子里。绵绵的雨丝夹在风中，潮湿的泥土气涌入鼻腔，“下雨了？”
她抬起头望着被云层遮蔽的明月，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到一间空屋的门口避雨。
呃啊……
几声怪异的痛苦呻吟过后是野兽的嘶吼声响起。
覃柒循着声音源头看去，对面的空宅大门紧闭，一闪而过的闪电划过不足半尺的门缝。
又是一阵嘶吼声过去，覃柒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强忍着心头的恐惧蹑手蹑脚靠近漆黑的大门。
死寂的院子里到处是厚厚的蛛网，东倒西歪的杂物堆积在四周。
微弱的烛光从房间内逃出，半掩着的房门内一抹洁白在闪电的照耀下与周围格格不入。
沉闷的雷声透过云层，覃柒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视线定格在看清那屋内与傅执形似的身形才停下静静观望。
屋内的人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半褪腰间露出肩膀。那白得刺眼的肌肤随着主人急促的喘息蠕动着，银白的毛发从肌肤冒出。
那人双手死死抓地，指尖在地面划出几道血痕。他埋着头痛苦地呻吟，似乎在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覃柒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相貌，可模糊不清的光线实在不足以照出他的轮廓。就在那人微微抬头时周围霎时安静下来，覃柒喉咙上下浮动，心跳也迅速加快。
是他吗？
轰隆——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耳中乍响，覃柒被吓得怔在原地，手里的灯笼落地熄灭而屋内的人也发现了她的存在扭头露出那双赤红的兽瞳。
覃柒晃过神后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就慌不择路大步逃进深巷。惊恐吞噬着她的理智，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的雨比开始大了不少，覃柒还没跑几步就浑身湿透了。在这昏暗的路上，只能借着闪电向前跑，可还是脚下一滑重重摔倒。
受伤的手肘和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依旧咬着牙连滚带爬站起身，一瘸一拐继续跑。
砰——
覃柒穿过几条巷子后在拐弯处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的胸口上。她也不确定那人是谁，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
“为什么——”
“为什么啊……”
覃柒抱着那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沙哑的声音穿透雨丝随风消逝。
叽叽喳喳——
鸟雀铃铛般的啼鸣划破长空，阴沉沉的天空积满乌云，压在高高的山头上。
覃柒昏昏沉沉睁开眼，鹅黄色的围帐，轻软的橘色被子，俨然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视线扫过床边时傅执安安静静趴在那睡着了。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子……似乎在这张脸上找不到任何缺陷”。覃柒想着想着，伸出手拨开挡在傅执脸上的长发。将要触碰到额头的瞬间，她瞥见自己骨节上斑驳的伤痕，心脏骤停间回想起昨日种种。
傅执缓缓睁开眼看见覃柒悬在半空的手顺势抓住，“阿柒，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覃柒迅速抽回手，警惕地打量眼前的人。
“昨夜你淋了雨，还摔倒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覃柒扭开头打断傅执的话，鼻子一酸，原本就红肿的眼睛又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阿柒怕我？”傅执收回准备触碰她的手，垂下眼盯着床铺上用丝线绣的比翼鸟图案。
“我……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覃柒抬起头看着上方吸了吸鼻子。
“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放了你。”傅执毫不犹豫回答。
咯吱——
“小姐，你醒了吗？”开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小芝端着姜汤走进来，关上门，“你们，我还有事没干完，我等会儿再来。”她见屋内气氛不对，放下姜汤就连忙离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覃柒擦去眼泪，回头看着傅执的背影：为什么我不害怕，却又心疼呢？知道真相，最先得到的居然是释怀……
“阿柒先喝点姜汤，莫要染了风寒。”傅执把桌上的姜汤端来，舀起一勺，吹了吹喂给覃柒。
碗里的姜汤逐渐见底，傅执也把自己遇到狐狸并且吃下了内丹的事告诉了覃柒，但到她追问那三日的始末，傅执始终没有开口。
“我们的婚事还需要准备，阿柒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见你。”傅执微笑着抬手轻轻抚过覃柒的脸颊，放下碗离开了房间。
覃柒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房门，她不知道接下来到底应不应该一如既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又想起傅执痛苦挣扎的样子，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夏侯征。紧接着就是那个从未听过的药铺：苦桉。
“小柒？”
敲门声拉回了覃柒的思绪，她转眼一想穿好衣服走到门前。打开门后原来是爹爹，见他一脸愁容连忙询问，“爹爹怎么了？”
“小柒，方才我遇到傅执，昨夜也是他送你回来的，可是又发生了什么？”覃塘瞧见女儿脸色不好，目光也柔了下来。
“爹爹多想了，我没事，只是昨夜去逛街淋了些雨。对了，婚期定在何时？”覃柒挤出笑容钻到父亲怀里。
“你想要定在什么时候便什么时候。”覃塘抱住怀里的女儿轻抚她的脑袋，“只是，你可真心愿意与他成婚？若是不愿，你只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爹爹自会帮你处理好剩下的事。”
“哎哟，我爹对我真好，我的福分不浅啊！”覃柒笑嘻嘻打趣着，转而又从覃塘怀里挣开，“爹爹，我嫁。”
待安抚完覃塘后，覃柒站在门口思来想去要不要去试试。回过神来，小芝站在身旁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
覃柒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芝，去傅府帮我盯着傅执，只要他出门就回来告诉我。”
小芝看着自家小姐满脸坏笑，嘴角微微抽动，“小姐又要出门？”
“嘘，别让老爷知道，也别让傅执发现你盯着他。”覃柒捂住小芝的嘴，眼中满是祈求。
下午，灯节将至的街道上到处挂满彩色的灯笼，两侧的摊子换了喜庆的红布铺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货物整齐摆放在桌上。
行走人群间的姑娘个个涂了胭脂，擦肩而过时扑鼻的清香直到人走远才稍稍散去。
南街大多是药铺和胭脂水粉的商铺聚集处，衣着素净的覃柒看起来与周围的姑娘相比总是有些憔悴。
“苦桉药铺”
覃柒走了许久才找到这家曾经生意残淡，如今又门庭若市的药铺。
她站在门口扫过门前拥挤的人群，其中大半是面容姣好的姑娘。凑到跟前更是令她耳目一新。
“我听说药铺老板的侄子长得好生俊俏。”
“对对对，我上次手腕痛就是他给我治的，手很轻，一点都不痛。”
“是啊，我也是来看他的，买不买药那都不重要。”
“姑娘们让一下，我是来买药的。”覃柒听着她们的话两眼一抹黑，连忙挤进人群才艰难踏进药铺大门。
“诶，这姑娘真俊俏，不知是哪家姑娘？”
覃柒听到询问回头朝人群抛了个媚眼，直起身子大摇大摆走到柜台旁。
夏侯征站在柜台对面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珠子，抬眼见光线被挡，“看病的到那边找老板，我这边现在只收账。”
咚咚——
“我是来砸招牌的。”覃柒翻了个白眼，抬手扣了扣柜台。
“哟，原来是覃小姐，好久不见。”夏侯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对上覃柒的目光，嘴角咧起一抹笑容。
两人客套一番来到楼上的房间里，各自脸上的笑容都弱了几分。
“覃小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说，你应该能猜到我的身份，而我，能猜到你想说什么。”夏侯征端起桌上的酒壶坐到窗台边，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而已。”覃柒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倒了杯水握在手心。
“嗯，说吧，对小姐自当知无不言。”夏侯征语气轻挑，满是玩味。
“就是，如果有人会在半夜脱掉衣服，身上冒出来很多白毛，期间还不停痛苦嘶吼，是不是他已经……不是人了？”覃柒双手摩挲着掌心的茶杯，看着杯中点点茶沫不停旋转，整颗心紧缩成一团。
“我倒是很好奇，小姐是希望他还是人，还是希望他已经不是人了？”原先还坐在窗台边惬意饮酒的夏侯征一转眼来到覃柒身后，双手覆在她的肩头，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覃柒皱着眉撇开头，眼神里满是厌烦。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夏侯征缓缓走到桌边，“有渴望做人的妖，就有渴望做妖的人，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把自己变成异类，我们把这类什么都不是的东西，统一称作半妖。”
“半妖？”覃柒抬头望着夏侯征的背影，攥紧茶杯的掌心被汗水浸湿。
“长着人的脸，有着一半妖的力，却又无法化作本体的废物。”夏侯征夺过覃柒手里的茶杯仔细端详，“怎么，覃小姐见过？”
“没有，我只是好奇这样的半妖为何每天晚上都那么……痛苦……”覃柒瞟过夏侯征的动作，双手紧扣在一起屏住一口气。
“无论是化作半妖的人还是妖，他们的身体都无法承受强大的妖力，每天晚上都要经受妖力的反噬化成半人半妖的怪物。”夏侯征抬起杯子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反反复复，如百蚁噬心，直到身死。”
咚——
沉闷的声响把陷入沉思的覃柒拉回现实，她盯着桌边的茶杯，“怎么样才能救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