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貌美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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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快醒醒，庙会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小芝拉起被角盖住覃柒露在外边的脚，轻轻推了推她沉重的身体。
覃柒翻了个身捂住红润粉白的脸，一想到马上就要看清梦中那人的面容，嘟嘟喃喃埋怨着，“小芝！我就差一点就看到了……”
她忽又将小芝方才的话在脑中重复了几遍后猛然睁眼坐起，双手拽住小芝的手腕笑盈盈弯着眉眼，“今日小白可有到府上？”
“小姐莫不是忘了，傅公子今日要去私塾传书。”小芝摇摇头拍拍覃柒的手背挣脱开，转身从柜子中拿来准备好的衣服和袖炉。
连绵不绝的雨丝拍打着窗户，覃府院中盛开的梨花也随着雨滴接连坠地。作为江州地界地位颇高的家族，覃氏高高的院墙困住一代又一代人，但无法阻止枝头上生出一朵呼吸外界空气的花。
“外面下雨了吗？”覃柒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推开冰凉的窗户看着窗外被雨水打落的遍地残雪。
“小姐……”小芝靠近想要关上窗户，听着覃柒沉沉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眸。
“准备一些厚的衣服，记得用热水熨过，还有姜汤端过来。”阵阵寒意扑面而来，溅落的碎玉湿了覃柒的衣襟，她赶紧关上窗户朝小芝眨眨眼睛。
“今日雨大，傅公子恐怕不会来了……”小芝退到桌边倒好热茶端到她面前。
“开玩笑，我与他约好今日一同去庙会，无论多大的雨他都会来的。”覃柒挑眉接过茶碗捧在手心，吐息与茶香交织在一起缓缓升起，“记得，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出游之事。”
“是，傅公子倒也如小姐所说那般……”小芝的眼睛滴溜一转，笑眯眯弯着腰慢慢退下。
覃柒感受着袖炉在掌心的温度，心里思绪错杂，“不行，我还是得先把它画好，三日后约了美人同游，可不能为此耽误了”。她垂下眼眸扫过桌上画了一半的穆康山居图纸，暖气从口中吐出，“也不知道这梅雨会不会误了工期。”
覃柒扫去内心顾虑走到书案前坐下，把袖炉放到一边静静勾勒出房屋轮廓。
生来不爱思闺门女儿规矩的覃柒，总是喜欢四处搜寻貌美之人相约同游，依她的话就是：秀色可餐，甘之如饴。
却也因此生了不少事端，可她依旧改不了自己的行事作风，只想着听得烦了，大不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呆。而穆康山背后的断崖，那处揽尽山间风月，山下烟火的地方成了她的最佳选择。
与此同时，离覃府不远处的石桥头上，精美的伞面划过天空，惊雨爬上珠钗打湿了紧贴在后背的洁白发带，青石桥头溅起的泥沙裹挟着落花余香。
“方才失礼了，不知姑娘可有受伤？”白衣书生缓缓抬起头，雨丝沿着眉梢滑落修长的睫毛，眼底无瑕美玉随之露出；白皙纤长的手在宽袖间抬起，瘦削的腰身弯下。
“我，我没事……”桃色衣裙映着岸边殷红，朱唇带出晨露坠石的清脆夹在雨中。
她抬眼呆呆望着眼前人的眉眼，一时间忘了方才刹那。
“公，公子——”书童模样的少年握着伞快步跑上桥面停在书生身旁，低头看看自家公子又抬头望望姑娘篮子里粉嫩的荷花，喉结上下浮动后视线落到地上被雨水打湿的荷花花瓣上，“采荷女？”
“小女子无事，公子快快请起。”她的目光跟随书生的眼睛上移，嘴角一抹春色也更盛。
“姑娘无事便好。”书生直起腰浅笑着看向篮中荷花，“这支荷花如此美艳，姑娘可否将它买给我？”
“荷花，公子喜欢便好……”姑娘垂下眼眸，握紧伞柄的指节不停摩挲着。
急雨跟随着行人的脚步，送着过路人进门便藏进云层将它们拽到山头。
“诶！傅公子！刚好小姐在里边等您，您进去吧。”
沉浸在笔墨之中的覃柒听见门外声响立即停笔，嘴角扬起弧度，“他要是敢进来，他就不是傅执了。”
砰砰——
敲门声过后接着便是傅执的声音响起，“阿柒！”
“呆子”，覃柒笑嘻嘻摇摇头放下纸笔，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把他拽了进来。
覃柒上下打量着，傅执手中捏着一支娇艳的荷花，衣服湿了大半，连忙把他拉到书案边拿起袖炉塞到他手里。
“傻小白，外边雨这么大，下次等雨停了再来。”她抬起头看着傅执胜过星辰皓月的眼眸一时没了脾气，感受着掌心的冰凉转手夺过那支荷花拨弄着。
傅执也不说话，就是红着耳垂盯着覃柒的脸，“栗子糕，是李记糕点铺的。”他瞥见覃柒默默松开了握着他手掌的双手，慌慌忙忙从怀里掏出还有余温的糕点递给她。
“哇，谢谢小白！这么大的雨，你还绕了路买了它。”覃柒的眼睛亮了又亮，双手接过糕点亲了几口后扯开纸包拿出一块塞进傅执手心，又塞进自己嘴里一块才满足地笑了。
“小姐，东西都拿来了。”小芝端着衣服悄悄走近，朝着覃柒挤挤眼睛。
“与阿柒之约，我万不能辞。”傅执看着手心的糕点将袖炉贴紧身体。
“公子！公……公子……”傅全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你们先去换个衣服，顺便把姜汤喝了吧。”覃柒眼神示意小芝，扭头瞅见傅执的目光赶紧挤出一抹笑容朝他眨眨眼睛。
他们几个都离开后，覃柒回到了桌子边继续提笔作画，“这个地方以后就是独属于我的小家，我身在世俗却又不愿受世俗冷暖左右，怕也只有躲了吧……”
手中的笔快速游走，窗外屋檐的水流声慢慢变小时，笔也悬在空中静止，她断了思绪，图纸在此刻也已经完成。
傅执与覃柒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性情温和稳重，一个性情乖张跳脱。他总是喜欢跟她在一起，而她也去哪都要带上他，除了自己偷偷寻美人的时候。
砰砰——
门没有关，但傅执还是敲了敲。
“阿柒！你可有画好？”傅执快步走进门，覃柒起身把画好的图纸递给他看，“这个地方鲜为人知，最是适合隐居。”
“好啊，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傅执放下手炉，仔细查看手中的画。
“雨已经停了，今日的庙会也快开始了。”小芝拉着傅全的手跑来，意识到他人的视线后偷偷放开。
覃柒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一脸坏笑冲着小芝挑挑眉。
“收拾好东西一起爬山去，今日的庙会有些远，在穆康山山顶，我虽时常游山玩水，倒也觉得新鲜。”覃柒望着门外葱绿的树木搂住傅执的肩膀抬抬下巴。
穆康山山头的树林间有淡淡的雾气，山间小路湿滑，泥土气息萦绕鼻尖。
俯瞰山下，满目苍翠。眺望远处，蔚蓝天际与湖面相接，上下同色。
多年以来，穆康山时常听闻有怪妖吓人的事发生，至于有没有人因此丧命，无人知晓。
在山顶处的空庙修了一尊佛像，拜过的人都说很灵验，也就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外地人，庙会也从那时开始越来越盛大。
覃柒是个倔脾气，她从不相信这些传闻，只觉得是有人编造一些拿出来讲罢了。
暮色染红天际，脚步迟迟踏下间一声痛苦的呻吟从身旁杂草间传来。
覃柒停下脚步松开牵住傅执的手想要上前，傅执伸手拽住冲她摇摇头后轻步靠近声音源头拨开遮挡视线的杂草，“这是……”
一个肌肤雪白，面容娇媚的男子躺在地上，污泥与血色交织沾染在没有颜色的脸颊上。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咬着牙齿，眼眸也不停抽动着。
“今天……先不去了吧。”覃柒眉头紧锁抬眼对上傅执的目光。
穆康山背后的山崖上，三两间还未完工的木屋靠着石壁与山脚灯火万家对望。
山风拍打着门窗，微弱的烛光摇曳不止。
受伤男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小芝和傅全受命下山买药，覃柒与傅执守着屋内冷如冰霜的空气。
傅执的目光落到覃柒拿毛巾一遍遍轻轻擦拭男子额头的手上，“穆康山上百年来怪事频发，呆在这恐怕不安全。”
覃柒听着傅执的话扭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担心，但情况危急……”
她心头一紧放下手里的毛巾替那男子掖了掖被角转身面对着傅执欲言又止。
“阿柒，他的伤太重，尽早交与郎中吧。”傅执抓住覃柒快要覆上男子额头的手，余光瞟过男子起伏的胸口。
“天色已晚，带他下山不容易，等小芝他们回来我们就下山。”覃柒垂下眼眸抽出手转身背对着傅执。
两人沉默良久，烛火微光被月色盖过，床上的男子蹙起眉头咳嗽几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好像退烧了。”覃柒摸着他的额头瞳孔微缩，堵在心头的一口气匀匀吐出。
“伤势稳定下来就好。”傅执的余光锁住覃柒的背影，眼底暗幽幽的墨色升起，“庙会三日之后还会再举办一次，等那时我们早些来。”
“三日之后？”覃柒抬起眼睛咽了咽口水，“要不改天吧……”
“阿柒，无论怎么样，遇到什么，或者想要做什么都等等我好吗？”傅执低下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挤出一抹微笑，“阿柒，可还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
“你的冠礼啊，这么重要的日子本小姐是不会忘记的。”覃柒眉眼如月抬手拍拍傅执的肩膀。
“那阿柒还记得儿时的约定吗？”傅执目光灼灼，收起嘴角的微笑拉住覃柒的手。
“什么约定？难道是……小孩子说的玩笑话你不能当真。”覃柒大脑瞬间空白，“该不会是以后不偷偷一个人去游山玩水了吧”，撇过头不再看他。
“我记得阿柒初见时曾说我像只呆兔子，总是一身素白，一见到你就发愣，故此给我取名小白。”傅执温暖的手心裹住她冰冷的手掌。
“小白多好听，多可爱。”覃柒猛地抬起头看着屋顶，掌心的汗不停冒出。
“那阿柒可知我为何唤你作阿柒？”傅执双手扶着覃柒的肩头轻轻转正面对他，等待许久却没得到回应。
“你知是阿妻。”屋内烛光摇曳在傅执的白衣上映出光影，山间清风袭窗而来舞动着他后背的发带。
覃柒捏紧衣裙一角迟迟没有开口，眼神与闪烁的烛光一同飘忽不定。
落日余晖染红天际，群雁高飞。红叶飘落，伴着微风落在窗台。
“这不是孩童戏言，阿柒说过只要我以后日日给你买栗子糕，你便日日相伴……”傅执轻轻叹息一声低下头，再一次握住覃柒的手。
“我……”覃柒朱唇轻启，半天吐不出一句话，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们成亲吧。”傅执的话钻入覃柒耳中化作一道惊雷乍响，她瞪大双眼盯着傅执摇摇头。
恍惚间，小芝气喘吁吁推开门，“小姐！”她扫过屋内情景顿了一顿，扭头看看傅全。
覃柒挣扎着从傅执的手心抽出手倒了杯水用白净的布擦拭着他干裂的嘴唇。
傅执观察着覃柒的眼神动作，眼神在她的脸庞游走，“明日过后，我会到府上提亲。”
咯吱——
被风吹开的门露出门外一缝夜色。 小芝瞪大双眼拉着傅全小碎步走到覃柒身边，覃柒满脸无奈摇摇头伸手接过她带来的药。
傅执站起身走到门前低垂着眼眸抬起手，惨白的月光撕开了他俊美的脸。
砰——
一声脆响之后，皓月清风皆被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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