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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翠珏 活着就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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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之,是萧锦岁为此次事件判下的死刑。
萧锦年大概以为萧锦岁会力保,毕竟柳家对摄政王来说是不可舍弃的势力,除非柳澄如谋逆,否则柳家的地位无法撼动。
然而萧锦岁毫不犹豫地说杀。
难道真要杀了柳泫恒不成……?
帝王久久不语,猜不透摄政王到底在想什么:“长姐……”开了口,她才发觉自己嗓音晦涩:“但那是中书令家的独子。”
茶凉了,萧锦岁起身围着照进来的一小格暑光踱步打转,直呼其名:“萧锦年,本王扶持你登上帝位,不是为了听你与我说独子二字的,大朝入仕只看能力,不看性别。”
“……”萧锦年随着她的移步转动眼珠:“可堂而皇之地杀,恐会寒了良臣的心。”
萧锦岁停止走动,回眸道:“谁说堂而皇之,柳泫恒闝倡,论罪当诛,本王只杀他一人,如陛下之前所言,足够宽和。”
不是这样的……萧锦年捏紧拳头,眼底翻江倒海,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系统:【宿主,对方似乎不大满意。】
【我知道。】
萧锦年大概想说,若要留柳泫恒一条性命以及保全二位小姐的职位,那么柳家从今往后别踏入朝堂核心,被边缘化是代价。
可萧锦岁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草包的死活?
她逆光正对着萧锦年,说:“陛下若害怕,臣可代劳。”
***
柳泫恒三日未进食,狱卒们送来的馊酸饭菜令他作呕,吐得他胃液反流,只能喝水。
这期间柳家没有来人,不知是被刻意挡在外,还是根本……?
不!柳泫恒努力保持清醒,阿爹阿娘不会让他死的,他可是二房唯一的孩子!
就算祖父为家族荣耀不肯保他,阿爹阿娘也一定会想法子!
他要活着,没错,他必须活着!
柳泫恒的手脚被镣铐束缚,用过刑的腿断了骨头,他只能在地上一点点匍匐挪动。
稻草堆里有剩余的残羹冷炙,两三只老鼠围在旁,黑漆漆的眼睛发亮。
“滚!滚!”男人挥手:“死畜生!滚开!”
老鼠一哄而散。
柳泫恒这才颤着血迹干涸的手,捡起剩饭狼吞虎咽地嘴里塞,食物腐烂的味道迫使喉咙生理性痉挛,他抓起水就着,硬生生吞了下去。
此时从门外延进一条白线,紧接着扩散成块状,传来锁链的声音。
柳泫恒心中一喜,迫不及待地抬头。
眼前人黑金锦袍,因着牢房昏暗,仿佛将要融进背景中。
萧锦岁只动了眼睫,垂下望他。
“王……王主。”柳泫恒顾不得身体剧痛,连滚带爬到萧锦岁脚边,锁链很重,他攀爬的动作万分滞顿:“王主!王主饶命,求您高抬贵手,饶恕臣吧!”
柳泫恒其实快崩溃了,只能吃馊饭不算什么,他们对他严刑拷打,他的小腿、手指不断地被开裂被重压,扭曲地挂在关节上。
牢房潮湿且暗无天日,稻草吸水,草堆十天半日不干,再由热气一闷,能蒸出一层痱子。
更别提夜晚满地乱爬的老鼠,墙角边聚集成群密密麻麻的蜚蠊与蚂蚁。
时不时还有毒蛇出没。
柳泫恒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折磨,不过短短三日,瘦得快脱了相。
“是臣不对,王主,臣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臣未娶妻,总要解决需求,臣……”男人忍不住哭出声:“臣只想活命,别的什么都不求。”
“可你没法活着出去了。”萧锦岁悲悯地说:“柳泫恒,你必须死。”
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似乎不明白话中的意思。
“柳家保不住你。”萧锦岁道:“她们想你活,但更想全部人都活。”
“柳宁月今早亲自递交辞呈,此事任凭陛下处置,你爹娘护不了你。”
静默须臾,柳泫恒暴起,又立刻被锁链牵制得往后一仰,跌坐在地面:“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我爹娘怎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锦岁说:“舍弃一个无关紧要的二房儿子,保全家族荣耀。”
柳泫恒如获晴天霹雳,整个人灰败又绝望,只喃喃着“不可能”,别的话再没有了。
狱卒殷切地搬来软椅,小心翼翼擦去灰尘才放至摄政王身后。
萧锦岁坐上去,手肘撑在扶栏边,说:“不过本王有办法保你一命。”
话音刚落,柳泫恒忙扑上前,一个劲磕头:“求王主救命!”
萧锦岁从怀中掏出一卷白布扔给他:“在上面写好遗书,就写,你所做之事与柳家无关,希望你的死能让此事平息,你已无颜苟活,对不起全族,望所有人原谅。”
柳泫恒本以为有了生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闻言吓得脸色煞白:“我……我,臣……”
“放心。”萧锦岁淡声说:“这里有瓶假死药,你写完便吃了它,至少能活命。”
柳泫恒捧着白布满心犹豫。
“可……”
“本王没有害你的理由。”萧锦岁打断道:“柳家是本王的人,要处置你的是陛下,本王来,是因为陛下已下旨赐你凌迟之刑,柳大公子,你该庆幸由本王行刑。”
柳泫恒双手颤抖,眼泪与鼻涕糊在充斥恐惧的脸上,狼狈至极。
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没有退路。
唯一的退路是眼前人给的,他只能相信她。
隔了许久,柳泫恒咬紧牙关道:“好……臣写,只是臣'死'后,该何去何从?”
不能再回柳家,不能再入仕为官,他活着,活得比平头百姓还要小心翼翼。
但萧锦岁告诉他:“活着就是最大赢家。”
更何况柳家二房肯定会暗中襄助。
虽然如此,柳泫恒仍持有怀疑,定在地上不愿动作。
萧锦岁于是对他说:“本王想称帝。”
风轻云淡的语调。
这下柳泫恒连哭都不会了,下意识屏住气息,憋得青筋突起,半晌才恢复过来。
摄政王……果真有谋逆的心思!
“不出时日,本王将推翻萧锦年,事成立即召回你,继续在本王手下任职,如何?”
柳泫恒将眼睛瞪得溜圆,像难以置信,又像彻底信了。
萧锦岁双手叠放在膝上,用等待的目光看他,说:“柳大公子,请吧。”
药也随即摆在地,装它的容器为皇家御用的汝窑瓷瓶。
柳泫恒攥拳绸布,下定决心道:“笔墨呢?”
萧锦岁笑:“什么笔墨,不如用血来得真。”
柳泫恒认为在理,但手上血迹干涸,他便咬破了指头,黏着红色的液体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尤为认真。
待写完,叠好交给萧锦岁,男人搓手急切道:“那,那臣现在可以吃假死药了罢?”
萧锦岁捻着“遗书”温柔一笑:“吃吧,一颗就好。”
柳泫恒忙不迭扯开瓶口倒出药丸。
他囫囵吞下肚,费劲顺了顺胸口,觉得生机越来越近,见萧锦岁仍静坐着,又觉两人为同盟,于是胆大调笑道:“王主不怕臣说漏嘴吗?”
指那谋逆之事,现在提及有些有恃无恐的威胁意味。
萧锦岁还在阅览遗书:“你不会说出去。”
柳泫恒早没了刚才的惶恐,大笑道:“您就这么放心臣?”
萧锦岁慢慢合上绸布,终于掀了眼皮:“本王只放心死人。”
“什么意思?”
像察觉到什么,柳泫恒的瞳孔骤然收缩:“药……有毒……不是假死药?”
“当然是。”萧锦岁温柔地说:“为让你心甘情愿'去死',假死药是真的假死药。”
她起身,手扣上腰间。
柳泫恒这才注意到,摄政王带了她的长剑。
大朝乃至关外,无人不识这把剑。
银蛇纹,龙腾身,剑柄镶嵌月牙玉。
它叫翠玦。
“王主……”
剑在指尖顺畅地旋转一圈,被反手稳握住。
萧锦岁掂了掂,还好,旧伤不太疼,尚有余力动手。
柳泫恒半躺在地,看见萧锦岁头上血红的珠花将牢房的色彩点燃。
“王主……饶……”
噗嗤——
艳红冲破灰色的墙与地,柳泫恒喉间冰凉,那是冷兵器割破皮肉后灌溉进的凉气。
他感觉脖颈间很痒,又热又痒,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得掌心湿润。
再仔细瞧清,是珠花的颜色。
愈涌愈多,宛如泼洒一桶墙漆。
***
萧锦年睡了午觉醒来,隽娘推门说:“陛下,柳公子……身亡。”
“什么?”帝王惊坐起:“怎么回事?”
隽娘跪下道:“刚才摄政王来报,她去狱中探视柳公子,谁知内里十分静谧,狱卒前去探查,发现柳公子……打破了水碗用瓷片割颈自尽,血都快流干了,手中握着血书。”
萧锦年耳边翻涌着自己的心跳,问道:“血书?上头写了什么?”
隽娘说:“摄政王亲自取来,在殿外候着。”
萧锦年翻身下床:“传摄政王!”
萧锦岁才坐稳,就见萧锦年风风火火冲出内殿,发冠歪斜,衣衫松垮着。
“陛下是为上位,该时刻保持面貌。”她说:“臣可以等陛下起身。”
萧锦年扶了扶脑袋,试探性问道:“柳泫恒……?”
“柳公子确已死,仵作验过尸,没有外伤与中毒迹象,他是自尽而亡,死时留有遗书。”
萧锦岁把绸布抖开,白底红字交给隽娘,隽娘又呈递给帝王。
“陛下可仔细对照。”萧锦岁说:“看看字迹,是否有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