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余煊

8、永夜乐园 经历

　　经历了木偶戏院之后，系统足足让他们休息了四天。
　　这四天时间里可把王虎吃美了。
　　“这会儿福利倒挺多，什么时候这种福利能多放一点！”王虎左手啃着鸡腿，右手啃着香肠的。
　　季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慌慌的觉得下一次的本儿绝对不简单。
　　现在大家也不指望叶泊了，因为老天爷把他的第三只眼戳了，层的顺序全变了。
　　紧接着系统开始提示：“下一层永夜乐园。
　　大屏上显示了图片是一家废弃的游乐场。
　　一种阴森的气息从屏幕渗到骨头里。
　　王虎立马大哭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完了完了完了！游乐场一般都没什么好东西……恐怕要折在里面了。
　　沙燕踹了他一脚：“我警告你别乌鸦嘴。
　　他立马听话的捂住了嘴。
　　紧张的时刻到了，大家都做好了升层的准备。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眼前不再是安全屋明亮整洁的模样，而是一片被世界彻底遗忘的死寂。

　　一座废弃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游乐园，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静静矗立。

　　歪扭的摩天轮斜斜指向天空，支架锈得发黑，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断裂。旋转木马的漆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每一匹木马的眼窝都被挖空，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恐怕我以后得对游乐场产生阴影了。”刑木说。
　　风掠过空荡荡的设施，带来一阵断断续续、走调得可怕的调子。
　　不是中文。
　　是一种低沉、婉转、带着诡异颤音的梵语童谣。
　　像招魂，又像献祭。
　　“Kala neela, raat chali
　　Chhupa do, na paayi
　　Ek drishti, safed hui
　　Ek sparsh, kho gayi
　　Kamal toda, atma nahi
　　Natak nahi, jeevan nahi”
　　“这唱的什么？”众人纷纷挠头。
　　叶泊读了一遍并翻译了一下“Kala neela, raat chali
　　黑蓝夜色，悄然降临

　　Chhupa do, na paayi
　　快藏起来，别被找到

　　Ek drishti, safed hui
　　一眼望去，浑身发白

　　Ek sparsh, kho gayi
　　一经触碰，便会消失

　　Kamal toda, atma nahi
　　莲花破碎，魂魄不存

　　Natak nahi, jeevan nahi
　　无戏可演，无命可活”
　　众人心里一阵发毛。
　　“哎哟，我的妈呀，妈妈我想回家。”王虎又崩溃了。
　　刑木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妈的，又是没规则的破副本，上一个差点把人逼疯，这一个看样子更狠。”

　　沙燕紧紧护着身边的沙绪，眉头紧锁：“别乱碰东西，这里的气息和之前所有副本都不一样，很重，很邪。”

　　沙绪小脸惨白，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声音发颤：“姐，我害怕……这些花纹，看着好吓人……”

　　季舟扶了扶额，勉强稳住心神：“印度风格……神话副本？这种一般都是文字陷阱最多的。”
　　“阿k库里后呀后本～”季舟不小心唱出了声，众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他摸了摸后脑勺，尴尬道：“一想到印度就想到了这首歌…… 哈哈哈，活跃一下气氛嘛……
　　好吧，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好笑，大家心里都感觉这次的本儿很不简单，有可能随时会死。

　　所有人里，只有叶泊依旧沉默。
　　他站在最前面，目光冷冷扫过地面的莲花纹、歪扭的摩天轮、空荡荡的通道，最后落在远处那片最浓最深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妍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心依旧轻轻发颤。“叶泊，”刑木不耐烦地转头，“你是不是又看出来什么了？别跟个哑巴一样行不行！”

　　叶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地面那朵最大、也被划得最狠的莲花纹。

　　“这是古印度黑夜女神，卡利里什塔的祭坛。”
　　“那是什么？”
　　“黑夜、迷失、虚妄规则之神。”叶泊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她不直接杀人，她设局。给你一半真话，一半陷阱，让你自己走进死路。
　　“那这还怎么玩儿？说话说一半呗。”赵妍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叶泊缓缓抬起头：“已经有东西在等着我们了。
　　他话音刚落。

　　那片最深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红衣。
　　赤足。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歪头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两颗浑浊发黑的琉璃珠，嘴角被粗黑的线歪歪缝起，凝固成一道诡异又安静的笑。

　　小女孩停在数步之外，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望向众人。
　　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没有光，深不见底。

　　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冷，像冰珠落在生锈的铁皮上，一字一顿，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要和我玩捉迷藏吗？”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王虎吓得嗷一嗓子，差点蹦起来：“我靠！又是小女孩！恐怖片里一般出现这玩意儿，就没一个活的。”

　　沙燕立刻厉声道：“闭嘴！别激怒她！”

　　小女孩像是没听见王虎的叫嚷，只是抱着布娃娃，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她脚下那朵被划破的莲花纹，骤然亮起一丝幽黑如墨的微光。

　　她再次开口，规则说得缓慢、乖巧、又致命：

　　“我数一百声。
　　你们藏起来。
　　被我碰到，就算输。
　　只要不被我碰到，就安全。
　　游戏结束，我就放你们走。”

　　她说完，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极其温顺的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开始数数了。
　　“一”
　　“二”
　　“三”
　　“怎么办？怎么办？要藏起来吗？”沙绪问道。
　　“可她的话半真一半假。”
　　“跑！”叶泊低喝一声，“别踩莲花纹！别回头！别发出多余声音！”

　　众人不敢有半分犹豫，瞬间四散奔逃。

　　王虎一边跑一边哀嚎：“捉迷藏？我长这么大就没赢过！这次不会直接交代在这儿吧！”
　　“死胖子，闭嘴！”沙燕拽着沙绪，飞快贴进一处墙壁死角，“蹲好，别动，别喘气太重！”
　　王虎和刑木躲在了旋转木马的中央。

　　季舟拉着叶泊，躲进摩天轮下方狭窄的支架缝隙里：“她真的是卡利里什塔的人？”
　　“不是神。”叶泊目光冰冷，盯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是祭坛执行者。被黑夜力量困死在这里的亡魂，一辈子只能重复捉迷藏。”
　　“她的规则全是陷阱？”
　　“全是。”叶泊声音压得极低，“她说被碰到才算输，可没说，碰到黑夜，也算输。踩莲花纹，也算输。回头看她，直接被锁定。”

　　季舟后背瞬间湿透。

　　另一边，赵妍缩在废弃贩卖亭的角落，心脏狂跳。
　　她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十六”……
　　“二十六”……
　　“三十七”……
　　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她只是轻轻抬起小手，摸了摸怀里布娃娃那两颗黑琉璃眼珠。

　　下一秒——

　　整个游乐园的光线，骤然暗了一半。

　　天地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拉上了黑帘。

　　“糟了。”叶泊脸色微变，“黑夜降临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季舟慌了。
　　话音刚落，季舟的脚踝上就被缠上了什么东西，季舟心头猛地一惊。
　　“别挣扎！”叶泊低喝，“越挣扎，黑夜吞得越快！往没有花纹的纯阴影里退！”
　　推到阴影后那东西果然不敢再缠上来了。
　　叶泊掏出一把短刀，立马划向他的脚踝：“要是疼那就先忍一忍，总比变成木头好。
　　他在放血。
　　血一开始是黑的，后来慢慢的流成红血后，泊博才扯下一块布给他包扎。
　　小女孩的声音依旧轻柔，像在哼歌：“你们藏得不好哦……”

　　她终于动了。

　　脚步很慢，很小，赤足踩在地面上，没有半点声音。
　　她不需要跑，不需要急。
　　怀里布娃娃的黑琉璃眼睛，是黑夜之眼。
　　柜子、门板、墙壁、死角……一切遮挡，在她面前全都形同虚设。

　　她慢悠悠走向第一个躲藏点。
　　“叶泊！”刑木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底怎么破！你倒是说啊！”

　　叶泊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小女孩每一个动作，大脑飞速运转。
　　卡利里什塔的神话、被划破的莲花纹、黑夜之力、虚假规则……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疯狂拼合。

　　五十。

　　六十。
　　眼看他们就要被逼到绝境，眼看就要被碰到，季舟猛地扔出一块碎石，砸在远处。

　　“想骗我呀……”小女孩轻声说，脚步却没有半分偏移。
　　她根本不上当。

　　“她能分辨干扰。”叶泊语速极快，“别白费力气，她的感知和黑夜连在一起。”

　　王虎缩在角落里，肥肉都在发抖：“不是吧……这也太赖了！透视加锁头，这还玩个屁啊！”

　　就在这时，小女孩忽然停住脚步。
　　她抱着布娃娃，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睛，精准对准了赵妍躲藏的贩卖亭。

　　“我知道你在那里哦。”

　　赵妍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小小的、赤足的影子，一点点映在贩卖亭破旧的门板上。

　　小女孩抬起手，指尖即将碰到门板。

　　“找到你啦。”

　　就在这千钧一发——

　　“赵妍！出来！往被划破的莲花纹上跑！”
　　叶泊的声音骤然炸响，冷静、锐利、不容置疑，“卡利里什塔的黑夜，管不了被自己亵渎的光明！划破的莲花，她控制不住！”

　　赵妍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推开破门，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她目光一扫，精准踩在一朵花心被狠狠划破的莲花纹上。

　　同一瞬间，小女孩的指尖，碰到了门板。

　　空的。

　　小女孩微微一怔，脸上第一次出现不属于孩童的阴冷。
　　她看向站在莲花纹上的赵妍，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你……犯规……”

　　“我们没有。”叶泊从阴影里走出，目光冰冷地迎上小女孩，“规则是你定的——只要不被你碰到，就安全。”
　　“她没有被你碰到。”
　　“你输了。”

　　刑木、沙燕、季舟、王虎、沙绪，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从躲藏处冲出，精准踩在那些被划破的莲花纹上。
　　小女孩感觉自己的内心要炸了，这么多年的规则竟然被一群……看起来很傻的人破了。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游戏结束。
　　你们赢了。
　　可以走了。”

　　小小的红衣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王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妈呀……吓死老子了……总算……总算活下来了……”

　　沙绪扑在沙燕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姐……我们真的……真的通关了……”
　　刑木脸色依旧铁青，却也卸下了紧绷的肩，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鬼地方……总算能离开——”

　　他话还没说完。

　　整个游乐园，猛地一黑。

　　不是渐渐暗下去。
　　是瞬间被掐灭所有光。

　　风停了。
　　呼吸声停了。
　　连心跳，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刚刚消失的梵语童谣，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更冷、更毒：

　　Kala neela, raat chali…
　　黑蓝夜色，悄然降临。
　　Chhupa do, na paayi…
　　藏好身子，别被找到。
　　Ek sparsh, kho gayi…
　　一经触碰，便会消失。
　　Kamal toda, atma nahi…
　　莲花破碎，魂魄不存。

　　赵妍浑身一僵。
　　叶泊脸色骤变，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不对——！”

　　阴影里。
　　那道小小的红衣身影，重新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赤足踩在黑暗里。
　　她没有消失。
　　她从来没有离开。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不再乖巧，不再稚嫩，只剩下刺骨的阴冷。
　　怀里的布娃娃，黑琉璃眼珠幽幽发亮。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再柔软，而是像碎裂的木头，一字一顿：

　　“我有说过……只玩一轮吗？”

　　所有人头皮炸开。

　　王虎吓得声音都劈了：“你、你刚才不是说游戏结束了吗？！你耍我们？！”

　　小女孩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恐怖的笑。

　　“那是第一轮结束哦。”

　　“现在……第二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