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余煊

7、木偶戏院 赵

　　赵妍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脑海里全都是阿舍自焚的画面。
　　距离下一层开启还有6个小时，众人们都去囤积物资了。
　　“下一层是什么？”刑木囤积了很多矿泉水，生怕再把自己传送到沙漠里。
　　他见叶泊没有理他，有点生气，把矿泉水扔到了他身上，叶泊踉跄的往后退了一下，季舟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并转头呵斥刑木：“你这是干啥啊？在这个不要命的游戏里非要整出来这些事吗？人家不愿回答就不愿回答呗，反正他也会到最后告诉咱们的。
　　刑木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继续囤物资。
　　“不是这么大个地方，连个奶茶都没有吗，没有奶茶我怎么活，奶茶就是我的命。”王虎在一旁撒泼打滚。
　　大家乱成一团“赵妍你没事吧。”
　　沙燕走过来关心她，自从那件事过后，她就一直心不在焉。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同情了一个npc罢了，却又是无比真实，自己又总会多想，如果当时能阻止她就好了。
　　她心里还在想，如果这样的话，每一层都是要杀死每一层的主角人物的话，那么那些真正心善而黑化的人呢。
　　沙燕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赵妍，过去就让它过去吧，还是多亏了你在最后一刻。让她清醒了。
　　说实话，你在最后一刻应该成为了她的救赎，如果她真的在天有灵看见你这个样子，也会觉得难过吧。
　　赵妍笑了笑：“谢谢你，沙燕姐，我知道了。
　　赵妍心里终于有点放下了。
　　大家囤好物资后，系统又来提示：“下一层即将开启，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卧室，关紧房门，听到提示音后推开房门。
　　众人有点纳闷，平常都是直接转换场景，这次怎么提示的这么精密。
　　难不成是系统更新了？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卧室，听到了警报的提示音，大家纷纷拉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的剧场。
　　“欢迎大家来到《木偶戏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腐烂的气味，偶尔还能闻见一丝松木香。
　　一排暗红色的座椅从高到低，头顶的灯很暗，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黑色的幕布紧闭，垂到地面，厚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王虎首个发出惊叹：“我滴个乖乖呀，系统奖励咱们看电影了？
　　沙燕还是一脸嫌弃：“死胖子，信不信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沙燕虽然嘴上说说，其实内心还是不想让任何人死。
　　幕布，缓缓拉开。

　　没有风，没有人拉动，它就那样自己一点点向上卷起，动作僵硬、刻板，如同被丝线牵引。

　　戏台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两把木椅。
　　桌旁，立着两具木偶。

　　一男，一女。

　　男偶一身素色长衫，面容白皙，眉眼清秀，唇上点着淡淡的红，头戴书生巾，身形纤细，正是梁山伯。
　　女偶身着襦裙，裙摆绣着残破的蝴蝶，发髻高挽，眉眼温婉，却透着一股凄楚，正是祝英台。
　　身上也看不见任何操纵线。
　　季舟问道：“这是人偶还是真人，怎么看着这么像真人？
　　叶泊说：“这一层又变了，我没有玩过这一层，不知道这一层是从哪一层里降下来的。
　　刑木愤怒的砸了一下旁边的椅子：“妈的！唯一一个开天眼的把天眼也给扎了。
　　突然一种木质声音响起，像坏了的木头门，还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请……入座，请……入座，请……入座。
　　声音一顿一顿的像上了发条的娃娃。
　　大家也不好违抗什么，生怕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纷纷找了几个座位坐下，座位很硬，但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大家。
　　这个戏院本以为只有自己这一小部分人，王虎坐下时，下意识向后看了一下，可这一眼差点让他血液都凝结。
　　后排座位上坐满了“人”。
　　那些“人”一动也不动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他们一动不动，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颅微微抬起，面向戏台，像是最守规矩的观众。

　　可是——
　　他们没有表情。
　　没有眼神。
　　没有呼吸。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具和戏台上一模一样的木头人。

　　它们同样是实木雕琢，漆面斑驳，关节僵硬，有的脸上还留着裂痕，有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木珠，有的嘴角被刻意雕刻成上扬的弧度，却笑得比哭还要恐怖。

　　它们坐满了整个戏院。
　　从第一排空位之后，一直到最后一排，全是木偶观众。
　　王虎被这一幕吓得失了声，用手不停的拍打着旁边的季舟，提示他看后面。
　　他看王虎的脸上全是虚汗，突然猛的一回头有个木偶，离他的嘴唇就还有两厘米。
　　王虎突然大叫：“木头人动了？！刚……刚刚才还不在这儿呢。
　　季舟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又装作镇定把这位木偶大哥放在了椅子上。
　　嘴里还念叨着：“各路神仙，各路爷爷奶奶，各路鬼怪，小的无意冲撞，若做错了什么，请多多海涵。
　　说完便鞠了三躬。
　　原来不只有他们在看戏，他们才是被围观的那一个。
　　戏台上木偶开始慢慢晃动，没有音乐起，没有锣鼓响。
　　梁山伯的木偶，缓缓抬起手臂。

　　银线绷紧，动作僵硬而生涩，每一个关节转动，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老旧木门在呻吟，又像是骨头在摩擦。

　　他朝着祝英台微微一揖，动作刻板，却又带着书生的礼数。

　　祝英台也缓缓侧身，屈膝回礼，裙摆轻轻晃动，木材质感的布料没有丝毫飘逸，只显得沉重而诡异。

　　戏，开演了。

　　没有台词，没有声音。
　　只有木偶，用僵硬的动作，演绎着那段家喻户晓，却在此刻变得无比阴森的故事。

　　一开始，是同窗共读。
　　紧接着剧情推进，祝英台动作僵硬，向梁伯山作揖告别，十八相送。

　　时间一点点流逝，沙绪紧紧的攥着沙燕的手。
　　众人纷纷都冒了一身冷汗。
　　他们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木偶依旧坐的笔直安安静静的在那看戏，但是给人一种感觉，他们看的不是台上的木偶，而是看着活人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戏台，转而看向身边的人。

　　刑木脸色难看，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王虎缩在座位上，头埋在胸口，不敢看，又不敢不看。
　　季舟眉头紧锁，时刻保持警惕。
　　叶泊依旧沉默，目光落在戏台顶端的银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燕脸色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轻轻拍着沙绪的手背，给她安慰。
　　还有同行的三个人，分别是一个女学生，还有一个要考大学的，还有一个男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突然赵妍的目光开始落向同行的三个人。
　　他们三个人的脸异常的惨白白的都不像人，手腕处开始出现黑线，他们眼神空洞，静静的注视着前方，他们变成木偶了！
　　紧接着戏台上的戏变成了梁山伯病逝，祝英台出嫁。
　　台上出现了木质坟。
　　祝英台缓缓的下了花轿，跪在了坟墓的前面。
　　这一刻整个戏院的温度骤然下降，大家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突然祝英台的木偶开始瞪向前方，死死盯着活人。

　　整个观赏台上的木偶也齐刷刷的看向他们。
　　而他们不知道何时大家已经被分开了。
　　而在他们左右的是被复制了的木偶。
　　季舟一转头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左边的王虎眼神空洞黑色的木珠，死死盯着他，右边的叶泊头突然向下移动，贴近季舟的脸。
　　季舟有点慌，但还是冒着死的危险把他们扶正：“哎哟，不错哟，大哥做的挺逼真。
　　“哈哈……哈。我都信了。”下一秒直接大喊：“叶泊救我。
　　同样其余几人也都遭受了同样的经历。
　　沙绪被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木偶紧紧的逼在角落。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和自己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
　　沙绪接近崩溃，用手捂着自己的头：“姐姐……姐姐救命啊。
　　泪水像开了闸一般倾涌而出。
　　突然没了动静。
　　王虎挡在了她的身旁，从手里拿出火把冲着它们：“来啊来啊，看我不烧死你们这些鬼东西，沙绪妹子来我后面，我会保护好你的。
　　远处的叶泊大喊：“王虎别用火把！这样会使整个剧院燃烧，所有人都会丧命于此。
　　王虎听了立马灭掉，可是两个木偶越靠越近。
　　所有人都在一致抵抗木偶。
　　王虎把火把子做成棒球棒：“没了火把，就让你们尝尝当棒球的滋味。
　　哐当一下子打了下去木偶散了，但又重新组合了起来。
　　王虎懵了：“不是大哥不带这么玩的吧……你这不是玩赖吗。
　　没有人笑得出。
　　就当王虎真的以为要完了时，一个身影从后面蹦了出来，又把它们打碎了，一只木偶被打碎，重新拼起来的时间一分钟。
　　是刑木：“妈的没完没了了，你是不是能看出什么门道，这鬼东西到底怕什么！
　　叶泊突然发现了什么“戏一开腔，不能断；戏一登台，不能乱。我们现在，是在戏里。”

　　“台上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台下的我们，就是戏里的配角。不听话，就会被改写成木偶，永远留在戏里，一遍遍重演。”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这部戏的npc吗？”刑木扯着嗓子。
　　叶泊点了点头：“对。
　　“而且这些木偶有一些和咱们长得一模一样，自己是杀不死自己对应的木偶的，得用金木水火土属性克。”
　　叶泊的声音稳得发冷：
　　“我再说一遍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现在，所有人报属性。”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戏台上传来木偶僵硬的动作声，祝英台跪在木坟前，整座戏院冷得像冰窖。

　　沙燕先咬牙开口，声音锋利如刀：
　　“我属金。”

　　叶泊、刑木异口同声：
　　“我属木。”

　　沙绪缩在角落，带着哭腔：
　　“我属土。”

　　季舟扶住发抖的声线：
　　“我属水。”

　　王虎吓得肥肉都在颤：
　　“我属火！”

　　叶泊立刻下令，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按相克互相救——
　　沙燕（金）救叶泊、救刑木；
　　叶泊（木）救沙绪；
　　沙绪（土）救季舟；
　　季舟（水）救王虎；
　　王虎（火）救沙燕。”

　　“动手！”

　　大家都往舞台中央聚集，好更方便动手。
　　王虎拉着沙绪就往舞台中央跑　，在路上，被王虎的人偶拦下了，王虎的人偶非常胖，怎么挡他们也跑不出去。
　　在这时季舟从天而降，骑在了木偶的身上。
　　木偶身上立马蒸发。
　　王虎感恩戴德：“谢谢你啊兄弟，要不然我就提前杀青了。
　　季舟刚刚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木偶就从身后摸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使劲的掐着。
　　感觉快要窒息了。
　　王虎想让木偶滚开可却无能为力，沙绪在一旁，不停的哭不停的道歉，她不敢：“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沙绪终于鼓起勇气闭上了眼，一手打在了那木偶的脑袋上。
　　木偶一沾到土气，立马松散沉入了土里。
　　季舟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哭了哈，沙绪你真是好样的。
　　沙绪算是她们里面最小的一个，所以大家一般都把她当妹妹看，好像只有王虎动了真情。

　　众人还是往舞台中央赶去，沙绪在路途中被自己的小木偶抓住了。
　　叶泊匆忙赶来，木克土这一个木偶也死了。
　　终于赶到舞台中央。
　　刑木被木偶狠狠的按在椅子上：“他奶奶的！放手！眼看刑木就要被掐死了。
　　沙燕的手，碰到了那个木偶，木偶立马粉碎。
　　刑木大口喘着粗气。

　　还少了两个木偶，分别是叶泊和沙燕的。
　　那两个木偶分分从舞台爬下来，好像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
　　这两个木偶可以模仿叶泊和沙燕的形态动作，好像对克没有用。
　　他俩目标明确，分别打向对方的木偶。
　　而季舟他们打着那些别的小等级的木偶。
　　王虎叹了口气：“本来还等着英雄救美呢，看来没用了。
　　这怎么打，对方都会武功，且每个木偶都熟知对方下一步要出什么招。
　　叶泊说：“抠木偶的眼睛。
　　他们都奔着对方的眼睛打去。
　　叶泊的木偶把沙燕的胳膊崴伤了，在这最后关头沙燕戳进了他的眼睛里，木偶消散了。
　　叶泊那边也顺利。众人还没松一口气
　　戏台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人影。

　　白衣胜雪，长发垂地，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是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她浮在半空，衣摆一动不动，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几乎要将整个戏院冻成冰块。

　　她不是木偶。

　　她是困在《木偶戏院》百年的祝英台戏魂。

　　“戏……缺了角……”

　　戏魂开口，声音像是从深井里飘上来，又空又冷，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怨毒。

　　“你们破了我的木偶……坏了我的戏……”

　　“那就……你们来填。”

　　“一个个，都变成我的角儿。”

　　她抬手一指，银线瞬间绷直，朝着离戏台最近的赵妍飞射而去！

　　“赵妍小心！”沙燕失声大喊。

　　赵妍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戏台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四肢像是要被丝线穿透，那种木质化的冰冷感，再次从脚底疯狂蔓延上来。

　　“不好！她要把赵妍变成新的祝英台！”叶泊急喝，“我们属性再强，也克不了戏魂！”

　　刑木握紧拳头，目眦欲裂：“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被拖走？”

　　王虎也慌了神，却还是下意识挡在前面：“我烧了她！大不了一起拼了！”

　　“火只会让怨气更重！”叶泊语速快得惊人，“她是因情而死，困戏成怨，不是木偶，五行克不了！只能……以情破怨！”

　　戏魂已经将赵妍拖到戏台边缘，冰冷的木手扼住赵妍的脖颈。

　　赵妍呼吸困难，视线模糊，可看着戏魂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睛，她忽然一点都不怕了。

　　她想起了阿舍。

　　想起那个在火海中清醒、解脱的姑娘。

　　眼前的戏魂，和阿舍一模一样。

　　都是被困住的人。

　　“你……”赵妍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你不是想害人……你只是……想把戏演完……”

　　戏魂动作一顿。

　　“你不是祝英台……你是曾经闯进来的人……”
　　“你为了救人，自愿上台，结果被戏困住，一百年，一千年……都没能下去。”

　　戏魂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凄厉的呜咽：“住口——！”

　　“你没有错。”赵妍的眼泪，缓缓滑落，“错的是这场戏，是这个困住你的地方。”

　　“你不是傀儡……你是人。”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赵妍的眼角滴落，正好落在戏魂冰冷的手背上。

　　“滋——”

　　一声轻响。

　　戏魂像是被烈火灼烧，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尖啸。

　　那滴泪，不是普通的泪。

　　是心软的泪，是同情的泪，是懂她的泪。

　　是情泪。

　　“就是现在！”叶泊大吼，“按刚才的相克阵，把五行之力聚在一起！不是攻击，是托住赵妍，震散怨气！”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沙燕（金）在前，叶泊、刑木（木）在左，沙绪（土）在右，季舟（水）在后，王虎（火）居中。

　　六人按照相克循环，站成一个完整的五行圆阵。

　　“沙燕，金气镇线！”
　　沙燕抬手，金光暴涨，狠狠斩向那根缠向赵妍的银线。
　　金克木，银线应声断裂！

　　叶泊：“刑木，木气托身！”
　　两道木属性气息同时涌出，化作无形的树根，稳稳托住赵妍下坠的身体，将她从戏台边缘拉回。
　　木克土，稳住戏魂的怨气根基。

　　“沙绪，土气护阵！”
　　沙绪手一按，地面升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将整个阵法牢牢固定，后排躁动的木偶观众瞬间安静下来。
　　土克水，挡住所有阴冷水汽。

　　“季舟，水气净化！”
　　季舟双手张开，清凉的水汽弥漫开来，一点点冲刷戏魂身上的漆黑怨气，让她不再那么狰狞。
　　水克火，压下狂暴的戾气。

　　“王虎，火气暖魂！”
　　王虎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火属性力量凝聚在掌心，不是焚烧，而是化作一团温暖柔和的光。

　　五行循环，生生不息。

　　金断、木托、土护、水净、火暖。

　　没有厮杀，没有毁灭。

　　只有救赎。

　　戏魂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

　　她身上的漆黑怨气，在五行之力与赵妍的情泪双重冲刷下，一点点消散、淡化、褪去。

　　空洞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透明的泪。

　　不再是怨毒，不再是冰冷。

　　是委屈，是解脱，是终于被人看见的悲戚。

　　“我……”戏魂开口，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轻柔而脆弱，“我只是想……演完一场属于自己的戏……”
　　“我不想当木偶……我想回家……”

　　赵妍缓缓走上前，轻轻伸出手，握住戏魂冰冷的手。

　　“你的戏，演完了。”
　　“你可以回家了。”
　　“谢谢你们懂我的戏……”说完戏魂消散。
　　“恭喜玩家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