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心结 季舟一 ...
-
季舟一头扎进属于沙绪的泡泡。
眼前不是海岛,不是森林,不是海边。
是一间逼仄昏暗的练功房。
墙面上镶着一整面巨大的镜子,镜子边缘发黑,像蒙着一层尸气。
地板老旧,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窗外永远是黑夜,没有星光,没有月光。
小小的沙绪穿着不合身的舞服,单薄得像一张纸。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腿微微发抖,却依旧绷着脚尖,维持着一个标准却痛苦的舞姿。
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是沙绪的母亲。
她妆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刻入骨髓的刻薄。
“腰再塌一点,和你说过多少次?”
“软成这样,将来能有什么用?”
“腿再抬,抬不起来就是废物。”
每一句话,都不高,却像针,扎进骨头里。
沙绪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妈……我腿好疼……”
“疼?”女人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这点疼都忍不了,你还想学跳舞?
我花钱给你学,不是让你过来撒娇卖惨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看死了。”
“动作僵硬,表情木讷,谁会喜欢你?”
“再练不好,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头,只能当个没人看得起的垃圾。”
“你爸和你姐我已经不指望了,你幸亏没跟着你爸和你姐一起生活。”
那个女人突然冷笑一声:“呵,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你能变成什么样的垃圾,小绪你要记住,我们是舞蹈家最优美的白天鹅。
“你是和你姐姐那种粗人没法比的,你以后你只会比她更优秀,嫁的更好。”
镜子里,沙绪的影子一点点扭曲。
她的腿在发抖,肌肉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疼。
可她不敢停。
不敢歇。
不敢哭。
因为一旦停下,迎接她的会是更恶毒的指责、更冰冷的眼神、更窒息的打压。
“我让你停了吗?”母亲声音陡然拔高,
“继续。
跳到我满意为止。
跳到你记住教训为止。”
沙绪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她继续踮脚、转身、抬手、踢腿。
每一个动作,都在透支她小小的身体。
可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脸在变形,眼神空洞,四肢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扎心:
“你就是不够努力。”
“别人都行,就你不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再这样,我干脆放弃你算了。”
“放弃”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沙绪心上。
她终于撑不住,“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她浑身抽搐。
即使这样,她也是抱住了母亲的腿:“妈对不起,是我没用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母亲没有扶他。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厌恶。
“哭?就知道哭。
哭能解决什么?
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不中用。”
沙绪蜷缩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
她不是怕疼。
她是怕——
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永远得不到一句认可。
再怎么听话,都永远不够好。
再怎么拼命,都只会被嫌弃、被否定、被放弃。
这就是沙绪最深、最不敢面对的噩梦。
不是鬼怪,不是怪物。
是最亲的人,最刻薄的嘴,最伤人的否定。
是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自卑:
我不够好,我不配被爱。
季舟站在昏暗的练功房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
沙绪为什么总是胆小、敏感、不敢说话。
不是天生懦弱。
是被最亲的人,一点点骂怕的。
“沙绪。”
季舟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却异常坚定。
沙绪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茫然又恐惧。
“你很好。”
季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的舞,一点都不难看。
你很努力,很认真,很拼命。
你没有错。”
“错的不是你不够好。
是她从来不肯夸你一句。”
母亲的身影猛地扭曲,脸上的刻薄瞬间变得狰狞:
“你胡说!她就是不够好!她就是——”
“她的身材已经走样了,跳的一天比一天烂,不行,小绪啊,听妈妈的话,怎么减减肥再减减,这样才能显现出优美的线条。”她死死抓住沙绪的肩膀双眼瞪大,红血丝布满整个眼球。
“够了。”
季舟抬头,眼神冰冷,
“你不是在教她跳舞,你是在摧毁她。”
“她已经瘦的只剩骨头了,你还想让她再怎么瘦?”
话音落下。
整间练功房轰然震颤。
镜子大面积龟裂,碎片哗啦啦掉落。
地板裂开,黑暗从缝隙里涌出来。
母亲的身影在扭曲中一点点消散,只剩下刺耳的尖叫。
沙绪怔怔地看着季舟,眼泪终于不再是害怕,而是委屈。
“我……我真的不差吗?”
“你不差。”季舟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很好,非常好。
以后,不用再为了谁的满意拼命跳。
你跳舞,只需要为你自己。”
他们脱离了困境。
抵达岛上的时候只有一人没有救出来,那就是叶泊。
季舟急了:“刚才那些泡泡把你们裹走的时候,唯独没有裹他和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他为什么现在?
刑木愧疚的说道:“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太愚笨了,在梦里一直醒不过来,他也不会把自己折进去,被那团黑压压的东西吞噬。
沙燕一脸无奈的开向季舟:“刚才我们几个都试了,接触那团又大又黑的泡泡,可是它似乎不想让我们进去。
季舟咬了咬牙:“让我来!
他一手抓进那泡泡,这个泡泡包裹他们的一样,更像是一座坟墓。
眼前的世界,彻底颠覆。
没有房间,没有海滩,没有祭坛,没有练功房。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雾,与刺得人眼睛生疼的白光。
两种极端的颜色交织、冲撞、翻滚,像世界诞生前的混沌,又像世界毁灭后的废墟。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地面。
脚下是空的,却又能稳稳站着。
头顶是翻涌的黑云,远处是刺眼得睁不开眼的白光,中间是灰蒙蒙一片模糊。
季舟抬手,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手掌。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像是每一口空气都掺着铅。
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童年,不是创伤,不是记忆。
这更像——
意识的边缘。
“叶泊?”
季舟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散在空茫里,连回音都没有。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黑雾越来越浓,黏在皮肤上,阴冷、潮湿、沉重,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要把他往更深的虚无里拖。
白光在远处闪烁,忽明忽暗,像濒死之人的心跳。
这说明——
叶泊心底最压抑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敢具象化。
他把所有痛苦、所有崩溃、所有不敢面对的东西,全部碾碎、打散、藏在了连意识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叶泊!你在哪?!”
季舟提高声音,在混沌里大喊。
依旧只有无边的寂静。
黑雾忽然剧烈翻滚。
一道模糊的黑衣身影,在不远处的白光里一闪而逝。
季舟瞳孔一缩:“叶泊!”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
可那道身影明明很近,却怎么都追不上。
像隔着一层永远捅不破的膜。
季舟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身影一直站在白光与黑雾的交界处,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被困住了。
他终于靠近。
看清的那一瞬,季舟心脏猛地一缩。
叶泊就站在那里。
黑衣依旧整洁,身姿依旧挺拔,可那张永远冷峭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苍白。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声的、持续不断的凌迟。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挣扎。
可那种从灵魂里透出来的疲惫,是演不出来的。
“叶泊!”季舟伸手想去抓他,“醒醒!是我!季舟!”
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触碰到了他。
但此刻却是无比的冰凉。
“叶泊你醒醒是我季舟啊!”他着急的眼泪掉了出来,划在了叶泊的脸上。
叶泊开始嘟嘟囔囔的说着模糊不清晰的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你的,为什么这么久还是没能救活你……救活大家……
季舟不懂他在说什么:“你醒醒!是我是我!我没有死,我没有死,他们也没有死,我们都活得好好的。
叶泊好像又昏睡过去了。
“你别睡……”季舟站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死死的抱住他。
“叶泊,你看着我……”
“我不是拖油瓶,我也能救你……”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你的心结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会说我们都死了呢?”他很焦急。
叶泊又缓缓的睁开了眼,好像脑子还是不太清醒,他突然像个孩子般哭泣,轻轻的捧住季舟的脸:“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季舟反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是我是我,我没事儿!你醒了叶泊!真是太好了,我带你走。
“这是梦吗?”
季舟掐了他一下:“你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吗,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不肯告诉我们,肯定有你的原因,现在你清醒了,幻境应该一会儿就会碎掉。
叶泊的确背负着不能诉说的秘密。
在幻境崩塌的最后一刻,叶泊吻了他。
季舟双眼瞪大,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泊说:“以免这是最真实的梦。
季舟也不做过多追究,只当他意识不清醒。
出来后。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恭喜玩家通关,距离下一层的开启还有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王虎快崩溃了。
大家也快崩溃了,因为时间越长,意味着下一次的本越难玩越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