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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理深渊 【获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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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休息时间:4天】
【警告:下一场副本为「深海级·心理深渊」,存在未明示禁忌,请玩家自行规避,违者后果自负】
警告一行字,颜色猩红得刺眼。
心理深渊。
四个字轻飘飘,却比任何怪物都让人不安。
刑木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腕,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心理深渊……听着就比断手还折磨人。”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无限流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怪、不是机关、不是规则。
是人心。
是藏在心底最不敢碰的那道疤。
四天休息,长得像四年,安全区里一片死寂。
大家此刻心里没有心情在玩笑,只剩恐惧,大家永远都不知道下一个副本会是怎么样的,自己随时可能会丧命的那种。
王虎天天抱着枕头魂不守舍,一闭眼就是游乐场里蔓延的黑丝。
沙燕寸步不离守着沙绪,夜里常常被妹妹的哭声惊醒。赵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出来。
刑木残肢的痛感日夜不散,那层祭坛暗光像无数细针,时时刻刻扎着神经。
他没喊过一声疼,只是沉默地练着单手发力,青筋在手臂上绷起,像在跟命运较劲。
而季舟,坠入了无边噩梦。
第一夜。
梦里是一片模糊的海。
浪声呜咽,阴冷潮湿。
一个女人的背影在雾里走,长发散乱,脚步匆匆。
他追在后面,小小的身子跑得跌跌撞撞,哭喊着:“妈妈,妈妈你等等我——”
女人没有回头。
第二夜。
雾散了一点。
他看清了女人的侧脸。
模糊,却刻骨。
是他记忆里早已褪色、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母亲。
她猛地回头,眼神嫌恶、冰冷、不耐烦,一字一顿,像淬了毒:
“你就是个拖油瓶,干嘛跟着我?”
季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窗外一片漆黑。
安全区的灯光惨白一闪一闪的,照得房间空荡荡。
又是这个梦。
从小到大,他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梦。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没有理由,没有告别,只留下一扇关上的门,和一句邻居转述的、轻飘飘的“养不起”。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通关之后,那道被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出来,血淋淋地翻涌。
第三夜。
梦里的海更深了。
女人站在海边,海浪漫过她的脚踝。
他哭着扑上去,想抓住她的衣角。
女人一把甩开他,力道大得让他摔倒在冰冷的沙滩上。
“别跟着我!”
“我受够你了!”
“你就是累赘,是拖油瓶!”
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季舟在梦里失声痛哭,醒过来时,枕巾全湿。
他蜷缩在床上,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恨吗?
恨。
可更多的是疼。
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人知晓的自卑与不安——是不是他真的不够好,是不是他真的太麻烦,所以才会被亲生母亲毫不犹豫地丢掉。
第四夜。
噩梦达到顶峰。
梦里不再是沙滩,而是漆黑一片的深海。
他沉在海底,窒息感扼住喉咙。
那个女人就站在海面之上,低头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就待在下面吧。”
“别再上来了。”
“省得碍眼。”
季舟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窗外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在这儿是没有白天的。
距离下一场副本传送,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荡起梦里那句话。
你就是个拖油瓶。
干嘛跟着我。
此时队友们已经在超市购买物资了。
“醒了?”刑木看着季舟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连忙问道。
“嗯。”
“没睡好吗?”叶泊问道。
“没事,做了些噩梦罢了,也不奇怪,在这种鬼地方能不做噩梦才怪呢。”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据说这次的地方跟海有关,建议多囤点水。”沙燕说道。
众人纷纷赞同,开始选择自己的物资。
下一刻,天旋地转。
刺鼻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冷风呼啸,浪声轰鸣。
双脚落地时,踩在松软温热的沙滩上。
【传送成功】
【当前位置:无名海岛】
“玩家:叶泊、刑木、沙燕、沙绪、赵妍、王虎、季舟”
【禁忌:存在。自行避讳】
抬头望去,整座小岛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天空是暗蓝色的,没有太阳,却有光。海风吹得人浑身发冷,浪头一波接一波拍在岸边,声音沉闷,像埋在水底的丧钟。
沙滩干净得诡异。
没有贝壳,没有碎石,没有海藻,连一只小螃蟹都看不见。
只有一望无际的、细腻得过分的白砂。
往里走,是茂密幽深的丛林,树木扭曲怪异,枝干交错,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雾气在林间游走,能见度不足十米。
静。
死一般的静。
除了海浪,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王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地方……怎么比上一个游乐场还吓人?”
沙燕抱紧沙绪,低声道:“别说话,先观察。”
刑木单手按在腰间不知从哪摸来的短棍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禁忌没说是什么,意味着我们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触发死亡。”
叶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岸边,目光落在深海之上。
海水是暗黑色的,深不见底,浪层之下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这地方,和水有关。”
“海?”赵妍一惊,“禁忌是不能碰水?不能下海?”
“不知道。”叶泊摇头,“但越是心理深渊副本,越会盯着人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这个本儿我也没玩过,又是不知道从哪层降下来的。”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句话落下,季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最脆弱的地方……
是母亲,是抛弃,是那句拖油瓶。
是海。
梦里反复出现的,无边无际的海。
“我们先往岛内走。”叶泊做出判断,“待在岸边太显眼,先找 shelter,确认环境,再一点点试探禁忌。”
没人反对。
此时抱团成了大家优先选择。
七个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踏入林间。
脚下的落叶厚得不正常,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雾气沾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像有人在暗处用指尖轻轻碰你。
走了不到十分钟。
“等等。”季舟忽然停下脚步。
他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硬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树枝。
是金属。
他弯腰,拨开一层薄薄的落叶与细砂。
一枚古朴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戒指通体暗金,表面刻满扭曲细密的古文。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那种弯弯曲曲、像符号又像图腾的古老文字——一看就不属于现代,更不属于这座无名海岛。
戒面中央,刻着一道波浪纹路,像海,又像深渊。
“这是什么?”王虎凑过来,瞪大眼,“戒指?谁掉在这儿的?”
“咋的,这破地方还有人求婚啊?”
沙燕皱眉:“这儿的东西,别乱碰。”
赵妍也点头:“禁忌不明,万一这就是触发点……”
刑木目光一沉:“扔掉,别碰。”
所有人都在反对。
只有季舟,盯着那枚戒指,一动不动。
心脏,莫名其妙地狂跳。
脑海里,又一次响起梦里女人的声音。
——过来。
——到海里来。
——别再躲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戒指上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是灵魂层面的牵引。
像是这枚戒指,一直在等他。
等他捡起,等他戴上。
“季舟?”叶泊察觉到他不对劲,“别碰。”
季舟听见了。
他理智也在疯狂尖叫——不能碰,不能捡,这是陷阱,这是禁忌!
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指尖微微颤抖,缓缓伸了出去。
“季舟!”刑木低喝一声,单手就要拉住他。
晚了。
季舟指尖碰到戒指的那一瞬。
嗡——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指尖直冲头顶。
天上的乌云开始聚集,像是被什么号召了一样。
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海浪、风声、队友的呼喊、叶泊的警告……全都听不见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温柔、冰冷、又无比熟悉。
“戴上它。”
是女人的声音。
是他梦里的那个声音。
是他母亲的声音。
季舟浑身一僵。
他想收回手,想后退,想尖叫。
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捡起戒指,缓缓抬起右手。
戒指一点点,套上了他的中指。
大小,刚刚好。
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戴上的那一瞬,戒指上的古文忽然亮起微弱的幽蓝光芒,像海底深处的鬼火。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的四肢百骸,都开始不听使唤。
“季舟!”
“你干什么?!”
“快摘下来!”
队友的声音终于穿透进来,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季舟想回答,想说“我控制不住”。
可他张不开嘴。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岸边的方向走去。
步伐僵硬,眼神空洞。
像被人牵线的木偶。
“他被控制了!”沙燕脸色剧变。
王虎吓得后退一步:“怎、怎么回事?那戒指有问题!”
刑木单手冲上去,想拦住他:“季舟!站住!”
可季舟像是完全看不见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无法阻挡的诡异力量。
叶泊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那是古埃及魂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引魂入海,唤醒心底最深的愧疚与执念。”
“我之前在网上查阅古文的时候,恰巧翻到过这种戒指,产自于古埃及。”
“是一位长老的心爱之人所送,长老的爱人死后,把灵魂注入了这枚戒指,长老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之后,就拿戒指摧残人的心智。”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王虎有些气愤。
“没办法,我也是刚刚记起来。”他也有些愧疚。
但他一眼看穿。
这副本,根本就是为季舟准备的。
所谓的无名海岛,所谓的禁忌,所谓的心理深渊——
全都是冲着季舟被母亲抛弃的记忆来的。
而那枚戒指,就是开门的钥匙。是心门的钥匙。
“他要去海边!”赵妍尖叫。
季舟一步一步,笔直走向海岸。
雾气在他身边散开,海浪仿佛在迎接他。
他走到岸边,没有丝毫停顿。
脚尖一抬,一步踏出。
纵身,跃入深海。
“扑通——”
水花炸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小岛上显得格外刺耳。
“季舟!”
所有人都疯了。
王虎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沙燕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沙绪吓得埋进姐姐怀里,不敢看。
赵妍脸色惨白如纸。
刑木单手攥紧,指节发白,却来不及冲过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丝毫犹豫。
叶泊眼神一厉,几乎在季舟落水的同一秒,纵身跟上。
黑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弧线。
扑通。
第二道水花响起。
他跟着,跳进了那片漆黑无边的深海。
海水瞬间吞没两人。
冰冷,压抑,窒息。
季舟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没有挣扎。
他像失去所有力气,任由身体不断下沉、下沉、沉向看不见底的黑暗。
魂戒在他指尖散发着幽幽蓝光,牵引着他,沉入深渊。
意识模糊。
梦里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海。
无边无际的海。
他又回到了那个噩梦。
这一次,不是梦。
是真的。
他沉在海底,四周一片昏暗,只有戒指的微光,照亮一小片沙地。
沙子细腻,惨白,和岸上一模一样。
上方,水面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阳光穿透不了这片深海,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季舟睁着眼,意识被魂戒牢牢锁住。
他不想挣扎。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就这样沉下去吧。
反正你是拖油瓶。
反正没人要你。
反正你活着,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母亲说得对,你就该待在下面。
永远别上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冰冷、坚定、不容挣脱。
季舟茫然地抬头。
昏暗的海水中,叶泊的脸近在咫尺。
黑衣在水中散开,像一朵无声绽放的墨莲。他眉眼冷峭,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季舟空洞的眼睛。
是叶泊。
他真的跳下来了。
为了救他。
季舟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水灌进口鼻,窒息感越来越强。
魂戒的光芒越来越盛,那股引魂之力,几乎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扯出去。
他俩的心声在这一刻居然互通了。
“季舟!清醒点!”他抓的很紧,指甲快要嵌入他的肉里。
季舟回应道:“我控制不了。
紧接着季舟的腿,自上向下的悬浮在海中央,他向海底飘去,头几乎快要碰到海底。
叶泊眼神一厉,不尝试摘戒,因为戒指已经认主,而是一把按住季舟的右手,强行带着他,往下压。
对准海底惨白的细砂。
“按下去。”
叶泊的声音,隔着海水,模糊却坚定,像一道惊雷,炸在季舟耳边。
“季舟,醒过来!”
“把戒指,按进沙里!”
季舟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反抗,想挣脱。
魂戒在尖叫,在抗拒,在疯狂牵引他沉入更深的黑暗。
那是他心底最痛的执念,最不敢面对的恐惧。
可叶泊的手,稳如磐石。
“按下去!”
“你不是拖油瓶。”
“你不是累赘。”
“别信她的话。”
一字一句,穿透海水,刺入灵魂。
季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痛苦、自卑、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不受控制地,猛地用力。
戒指,狠狠按在了海底细砂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底爆发。
整片海底,都在剧烈震颤。
季舟指尖的古埃及戒,光芒暴涨到极致。
下一秒,戒指碎了。
惨白的细砂,冲天而起。
不是向上,而是以戒指为中心,疯狂旋转、凝聚、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沙龙卷,直冲海底上空,撞向水面,再冲天而起,冲破海面,卷向灰蒙蒙的天空。
砂浪遮天蔽日。
整座无名海岛,都被笼罩在狂沙之中。
岸上的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沙暴!是沙暴!”
“海底……海底怎么会有沙暴?!”
狂沙呼啸,天地变色。
而在海底深处,另一幅画面,悄然展开。
水下的呼吸也开始变得自然。
整片海底沙地,像是变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水镜。
光影流动,画面浮现。
一段被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被强行扒开,血淋淋地放映。
季舟浑身僵住。
他认得这个场景。
海边。
小时候,他和母亲曾经短暂住过的海边。
画面里,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站在沙滩上。
孩子很小,怯生生地抱着女人的脖子,依赖又依恋。
那是他。
那是他母亲。
季舟的心脏,狠狠一缩。
画面里的母亲,脸上没有一丝温柔,只有疲惫、烦躁、绝望。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一点点变冷,甚至发疯。
然后,她做出了那个季舟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
她弯下腰,把孩子重重的放在沙滩上。
孩子茫然地抬头,孩子幼小,但是坚韧着没哭:“妈妈?”
女人站起身,后退一步。
一步,又一步。
她要走。
小孩子开始慌了,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小手抓向她的衣角:“妈妈,你去哪里?不要走……”
女人猛地甩开他。
小孩子摔倒在冰冷的沙滩上。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刻在他灵魂里、折磨了他十几年的话。
声音清晰,冰冷,尖锐,透过海底水镜,一字一句,传入季舟耳中。
“你就是个拖油瓶。”
“干嘛跟着我?”
“我受够你了!”
“你就是个累赘!”
孩子坐在沙滩上,放声大哭。
女人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消失在雾里。
再也没有回来。
海底。
季舟看着这幅映画,浑身剧烈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在水中散开,化作一道道淡白的痕迹。
疼。
比任何伤口都疼。
原来他不是记不清。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
原来这一幕,一直牢牢锁在他心底最深处,从未消失。
魂戒的力量,在此刻达到顶峰。
“看到了吗?”
女人的声音,在深海里回荡,虚幻、冰冷、怨毒,
“你本来就不该活着。”
“你就是多余的。”
“回到海里吧,永远沉下去。”
黑暗中,一股巨大的阴影,缓缓苏醒。
海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响。
呜——
像是巨兽的低吟。
海水开始翻滚。
巨大的黑影,在水镜后方,缓缓移动。
海怪。
真正的海怪,要出来了。
它被唤醒,被怨恨滋养,被魂戒召唤。
一旦完全现身,季舟会被直接拖入深渊,魂飞魄散。
岸上的人看不见海底,却能感受到那股从深海里蔓延上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刑木脸色剧变:“下面有东西!”
沙绪声音发颤:“好可怕的气息……”
王虎瘫在沙地上,牙齿打颤:“完、完了,季舟他……”
赵妍捂住嘴,眼泪直流。
“我们能做些什么吗。”赵妍已经哭成泪人。
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海底的结果。
而海底之中。
季舟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映画里的话语,一遍遍重复。
拖油瓶。
累赘。
多余。
不该活着。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身体,再次开始下沉。
戒魂要彻底吞噬他。
海怪即将出世。
就在这一瞬。
一只手,再次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叶泊挡在了他的面前,把他拥入怀。
黑衣在水中猎猎作响,他背对着那幅刺心的映画,背对着即将出世的海底巨怪,正面朝着季舟。
眼神冷峭,却坚定如刀。
“看着我。”
叶泊的声音,穿透一切幻听,清晰、稳定、不容置疑。
“季舟,看着我。”
季舟茫然地抬头。
“那不是你的错。”
叶泊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她不要你,不是你不够好。”
“是她没资格当母亲。”
“你不是拖油瓶。”
“你不是累赘。”
“你是我们的队友。”
“你活着,不是麻烦。”
“你活着,对我们很重要。”
深海之中,浪声轰鸣。
叶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季舟心底十几年的黑暗。
“醒过来。”
“别被幻境控制。”
“别被过去埋葬。”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季舟的眉心。
一股清冷稳定的力量,注入他的意识。
“看着我。”
“记住。”
“你不是一个人。”
“我在。”
嗡——
季舟浑身剧烈一颤。
空洞的眼神,一点点恢复焦距。
迷茫、痛苦、绝望、自我否定……一层层碎裂、剥落。
他看着叶泊近在咫尺的眼睛。
看着那片冷静、坚定、从未放弃他的目光。
心底那道被反复撕裂的伤口,第一次,被人稳稳接住。
不是同情。
不是可怜。
是承认。
是认可。
他也回拥了叶泊,像个孩子般哭泣。“我不是……拖油瓶。”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
指尖的古埃及戒,光芒骤然一暗。
引魂之力,崩碎。
海底映画,轰然消散。
即将出世的海怪低吟,戛然而止。
巨大的阴影,在深海深处停顿一瞬,缓缓退回黑暗。
它没能出来。
在它出世之前。
季舟,醒了。
叶泊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
他一把揽住季舟的腰,带着他,转身向上。
“走。”
“如果我们还有生还的可能,我一定带你回家。”
他们上岸后大了口喘着粗气。
队友们也纷纷过来安抚他们掏出急救包。
就当众人以为此事就平息了,任务就可以通关了。
实则不然海底又传来的动静。
噗噜——噗噜噜——
一串巨大、黏腻、泛着冷光的泡泡,从海底慢悠悠浮上来。
看着软乎乎,一点都不凶,甚至有点可爱。
直到第一个人被泡泡裹住。
“哎?这玩意儿……”王虎话没说完,人直接像个漏气气球似的,轻飘飘往海里飘。
手脚乱蹬,喊都喊不响,挣扎得又滑稽又吓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队友们一个接一个被泡泡打包,全成了海底快递,慢悠悠往深海送。
只有季舟和叶泊站在原地,屁事没有。
泡泡跟认人似的,乖巧绕开他俩,连边都不碰。
大概是刚才在海里,他的意识已经被虐过一遍,海怪都嫌他“免疫了,懒得折腾”。季子舟可以理解,但是叶泊怎么回事。
季舟:“……”
合着就我一个看客是吧。
“还有我。”他俩面面相觑。
他们望着海面,那些泡泡越沉越深,里面的人脸模糊不清,表情扭曲又安静。
这不是要杀他们。
这是把他们全拽进了自己的心结里。
吓人的不是海怪,是他们自己藏在心底的东西。
任务瞬间明了:
想把人捞回来,就得——
一个一个,闯进他们的心海,拆他们的噩梦。
海面之下,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缓缓挪动。
不是鱼,不是兽,是一片没有轮廓的黑暗,贴着海底缓缓爬行。
泡泡越沉越暗,光线被彻底吞噬,里面的人不再挣扎,只剩下空洞的凝视,像被抽走了魂魄。
季舟站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海风带着咸腥与腐臭吹来,
那些泡泡里,不再是同伴的脸,
而是一张张和他一模一样、却在无声哭泣的面孔。
这时候才意识到了紧张。
“叶泊这怎么救。”
“只能分开了。”
叶泊指挥着:“你跳进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泡泡里,把他们从最深的心结里拽出来。
“但是你要始终保持你的意识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