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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困于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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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窗的玻璃,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将城市夜晚的霓虹揉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景迟遇攥着冰凉的门把手,指尖还沾着外面的雨丝寒气,抬头望向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脚步不自觉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景辛也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
景迟遇走过去看了看小家伙的脸,温柔的笑了。
平日里这个点,四岁的景辛也早就窝在小床上睡得香甜了,今天大概是等他等得太久,竟熬不住睡在了沙发上。
景迟遇轻轻拧动钥匙,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孩子,房门被缓缓推开,暖融融的灯光瞬间裹住他满身的疲惫与冷意,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沙发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景辛也睡得安安静静,小身子缩成一团,像只软糯的小团子,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小毯子,大概是睡梦中觉得冷,小眉头微微蹙着,小脑袋往沙发靠背里埋了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生得极好看,皮肤是天生的冷白皮,透着健康的粉嫩,鼻梁高挺小巧,唇形饱满,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梨涡,哪怕是睡着了,也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乖巧。
最让景迟遇心头一颤的,是这孩子的眉眼,几乎和路北南一模一样。
深邃的眼型,眉骨的轮廓,就连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与那个刻在他心底多年的人如出一辙。只是孩子的眼神还带着孩童的纯净软糯,没有路北南那般沉稳内敛,可只要看着这张脸,景迟遇就总能在不经意间,想起年少时的路北南,想起那些藏在青春里,不敢言说的心动与遗憾。
景迟遇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那头发是浅棕色的,摸起来像绸缎一样顺滑,也是遗传了路北南。
他看着景辛也恬静的睡颜,紧绷了一天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眼底的疲惫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心疼。
他轻轻将小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景辛也露在外面的小胳膊,指尖不经意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景辛也,这个名字,是他斟酌了很久才取的,辛也,是他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悄悄念了无数遍的心意,也是那场意外,带给他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
景辛也,是景迟遇意外而来的孩子,也是他这五年里,支撑着他走过所有艰难岁月的光。而这个孩子的存在,牵扯着一段他刻意尘封了七年的过往,一段关于青春、关于暗恋、关于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还有那个他爱了整整一个青春,却不敢靠近的人——路北南。
……
五年前,一次同学聚会。景迟遇原本没有打算过去,因为怕遇见路北南,怕往日的同学们。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那场同学聚会。果不其然,在那场同学聚会中,景迟遇远远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路北南。
景迟遇去的最晚,只有路北南旁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的,景迟遇也只能坐在那里。
景迟遇坐在包间里,身体感觉一直不舒服,他意识到是发热期提前来了,赶忙从口袋里摸索阻隔贴,然后跑去了卫生间。
那时候的景迟遇,刚从一段压抑的过往里走出来,对于所有和高中、和路北南相关的人和事,都下意识地回避。班长在群里一遍遍@他,说毕业多年难得聚一次,所有人都到了,就差他一个,景迟遇推脱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不想去的根本原因,是怕遇见路北南。
高中三年,景迟遇是藏在人群里的omega,生性安静内敛,成绩优异,却因为omega的身份,在满是alpha的班级里,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
而路北南,是班里新来的转校生,也是最耀眼的alpha,长得好看,成绩拔尖,篮球打得好,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们俩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可景迟遇的目光,却偏偏追了路北南整整三年。
校园里的点点滴滴,如今想起来,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是高二的秋天,操场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铺成一条柔软的地毯。
景迟遇抱着厚厚的习题册,从教学楼往图书馆走,路过篮球场时,刚好看到路北南在打球。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白色的球服,他跳跃、投篮,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场边的女生一阵阵尖叫。
景迟遇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烫。他是omega,对优秀的alpha有着天生的易感,而路北南,是他见过最耀眼的alpha。
景迟遇就那样站在梧桐树下,看了不过几分钟,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和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
路北南一个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所在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景迟遇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抱着习题册快步走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能感觉到,路北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可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去想,那个耀眼的人,会不会注意到平凡的自己。
还有一次,是高三的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景迟遇因为发热期临近,身体有些不适,脸色苍白,趴在桌子上,浑身发软。
他强撑着做题,可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他难受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景迟遇抬头,撞进了路北南深邃的眼眸里。路北南就站在他的桌边,身形挺拔,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信息素,清冽又好闻,那是alpha独有的、极具安全感的气息。
“不舒服?”路北南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景迟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谢谢。”
路北南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难受就别硬撑,晚自习可以请假。”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留下景迟遇坐在原地,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手心的温度一直暖到心底,那杯牛奶的甜味,他记了好多年。
那时候的景迟遇,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喜欢路北南,喜欢那个耀眼又温柔的alpha。
omega和alpha之间,有着太多的隔阂,更何况,路北南那么优秀,身边从不缺优秀的人,他这样平凡又内敛的omega,以为根本入不了路北南的眼。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景迟遇也喜欢了自己很久。路北南转学来的这个学校开始,就一直默默喜欢着景迟遇,但这些都是临近高三时景迟遇才知道的。
高中的毕业后发生的一些事情,景迟遇和路北南再也没有过联系。可没想到,两年后的同学聚会,还是让他再次遇见了路北南。
……
聚会的包间里,烟雾缭绕,酒香四溢,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回忆着高中的往事,欢声笑语不断。景迟遇是最后一个到的,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路北南。
两年不见,路北南比高中时更加成熟稳重,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身形愈发挺拔,眉眼依旧深邃俊朗,只是少了几分年少的轻狂,多了几分沉稳。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身边同学说话,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气质清冷,却依旧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景迟遇的心跳猛地一滞,脚步都有些僵硬,想要转身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班长热情地招呼他:“迟遇,可算来了,就差你了,快过来坐,就剩路北南旁边那个位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路北南身边的空位,景迟遇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路北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景迟遇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匆匆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身体瞬间变得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包间里大多是alpha,浓烈的alpha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对于景迟遇这个omega来说,本就有些难以忍受。
更何况,他出门的时候就感觉身体不对劲,发热期竟然提前来了,坐在一群alpha中间,信息素的压迫感让他浑身不舒服,体温一点点升高,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身体开始发软,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强忍着不适,手指慌乱地从口袋里摸索阻隔贴,可越着急越找不到,指尖都在发抖。身边的路北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侧过头,低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景迟遇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没事,去趟卫生间。”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包间,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发热期的症状越来越严重,omeg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浑身燥热无力,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他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脸色通红、眼神涣散的自己,心里又慌又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里待了多久,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软得快要站不住,只能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恍恍惚惚间,他听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熟悉的雪松味信息素扑面而来,紧接着,是路北南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景迟遇?你在里面吗?”
景迟遇想回应,可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意识被黑暗吞噬,彻底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陌生的酒店天花板,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身上独有的、清甜的白茶味omega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缠绵又暧昧。
他浑身酸痛,脑袋昏沉,宿醉和发热期过后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睡衣,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记忆的碎片断断续续地涌上来,同学聚会的包间,卫生间里的昏沉,还有路北南的声音,以及后来发生的、让他不敢回想的一切。
他慌乱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看到路北南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整齐的衣服,似乎是一夜没睡,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看到他出来,路北南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景迟遇却不敢听,也不敢面对,他此刻满心都是慌乱和无措。景迟遇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路北南,对他的误会又应该如何面对。
他抓起自己的衣服,躲进卫生间,快速换好,出来的时候,不敢看路北南的眼睛,只留下一句“对不起,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然后仓皇地逃离了酒店,再也没有回头。
他不敢面对路北南,不敢面对这场意外,更不敢面对自己心底那份从未熄灭的心意。他离开了那座城市,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和过去相关的联系,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一切,直到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生下这个孩子,独自抚养。
这五年,他一个人带着景辛也,日子过得不算轻松,却也因为这个孩子,充满了温暖。他看着景辛也一天天长大,看着那张酷似路北南的小脸,心里既有甜蜜,也有酸涩,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孩子关于父亲的事,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和路北南有任何交集。
“爸爸……”
软糯的小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景迟遇的思绪。景辛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小沙发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景迟遇,小胳膊伸得长长的,想要他抱。
“爸爸回来了,”景迟遇连忙收敛思绪,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伸手将景辛也抱进怀里,小家伙软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胸口,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睡在沙发上了,不是让你困了就回小床睡吗?”
景辛也搂着景迟遇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我等爸爸回来,爸爸下班晚,辛也不困。”他说着,小嘴巴在景迟遇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甜甜的嗓音像蜜糖一样,“爸爸身上凉凉的,外面下雨了吗?”
“嗯,下雨了,所以爸爸回来晚了,让我们辛也等久了。”景迟遇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满是愧疚,“下次不用等爸爸,困了就自己睡觉,好不好?”
“不好,”景辛也摇摇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突然抬起头,睁着酷似路北南的大眼睛,看着景迟遇,好奇地问,“爸爸,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为什么只有爸爸一个人呀?我的另一个爸爸在哪里呀?”
景迟遇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景辛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底一阵酸涩。
这个问题,景辛也问过好几次,每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岔开话题。
他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眸,那里面满是天真和疑惑,那张和路北南一模一样的脸,让他心头一颤,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另一个爸爸,在很远的地方,等辛也长大了,就会见到了。”
“真的吗?”景辛也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期待,“那另一个爸爸,是不是和辛也长得一样呀?”
景迟遇看着孩子期待的模样,鼻尖一酸,轻轻点头:“嗯,和辛也长得一模一样,很好看。”
他抱着景辛也,轻轻哄着,小家伙很快又在他怀里睡着了,只是小嘴里还喃喃地念着“另一个爸爸”。景迟遇将孩子轻轻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他心底剪不断的思绪。
他以为,七年的时间,足够他淡忘一切,足够他带着孩子安稳度日,可每当看到景辛也的脸,那段尘封的过往就会一次次浮现,路北南的身影,也会在他心底愈发清晰。
他不知道,那场意外之后,路北南有没有找过他,不知道路北南现在过得怎么样,更不知道,他们未来会不会再有相遇的一天。
景迟遇将景辛也抱紧放心安顿下后,走进了书房,开始对案件进行分析,对比每个死者的身上的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