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64、第 64 章 “这心愿合

　　“嗨，”对面说，“确认一下，这是私人通话。”
　　“是的，”尼珂说，“不是叫你过来上班的。”
　　一串笑声。接着对方说：“我刚刚做完了转置手术，正在看胚胎照片呢。它已经初具人形了，真神奇。”
　　“你的形容词更神奇。”
　　又是笑声。
　　“算算时间，您该去赴他的约会了吧？”
　　“这是私人通话，不谈工作，斯黛勒。事实上我已经到门口了，正在车里坐着。”
　　“……是吗？”对面反问
　　一小会的寂静。尼珂顺着这个她刚刚拒绝的话题继续谈了下去：“很快我就能得到这个结果：他到底有没有察觉。”
　　“……你不想知道这个结果。”
　　“我不想得到一个很坏的结果……所有人所有的努力就这么简简单单付诸东流，因为……一个我们谁也都没想象到的变数。”
　　“又或许那只是哗众取宠的年轻人在津津乐道他道听途说的地摊货阴谋论。对很多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那个外国人的言论就是这样。”
　　她没有回答。
　　对方又说：“我一直想说……也许你应该为自己寻找一些私生活，而不是全心全意地……”
　　“我不能。”
　　“……”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止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是时候释怀了……但我不能。”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久都没有看天空了。像以前那样看……不是为了演习，不是为了指挥……不是为了任何人类的社会活动……就是想要看看这宇宙本身……”
　　“我一直在看。我只是知道我不能多看。”
　　“……为什么？”
　　“自己喜欢的东西，太容易勾出自己的痴迷，一旦痴迷起来，就会忘记自己的责任。”
　　“……那或许从来都不是你必须背负的责任。那或许甚至不能称为责任。”
　　“可不论怎么定义它，它就是我不许自己放下的东西。”
　　这时候，日程提醒的铃声响了起来：叮——
　　她于是对她说：“时间到了。回头见，斯黛勒。”
　　她挂断，熄火，下车。
　　她走进餐厅。
　　*
　　冯远达盯着眼前的餐具，嘟囔说：“我希望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有哪里不正确呢？”皇帝问。
　　“哪里都不正确……哪里都糟透了……我的‘理性’告诉我：简直是疯了。”
　　“你原来的那个计划才是真的疯了，”皇帝评价说，“一点可操作性都没有。简直像去钻一个出口未知的虫洞，钻出去之后遇到黑洞怎么办？你的集成中枢说：看着办。”
　　“你提出的方向才是通往一个真正的黑洞。我要是没跑出来，我是真的会被撕碎。”
　　“你当然随时可以反悔，拒绝执行。”皇帝拿出终端看了一眼时间，“我不会戳穿你……暂时不会。”
　　“呵呵。只想交流利益的小路，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他到底想要什么，却慷慨地为我许诺这么多好处——”
　　包间的门突然开了。冯远达一下子站起来，脸上挂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对来人说：“啊，表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皇帝也站起来：“谢谢您愿意赴约，将军。”
　　尼珂没有理会对她伸出一只手，做出握手姿态的冯远达，也没有看皇帝。她径直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冯远达撇撇嘴看向皇帝，但皇帝没有看过来。自从尼珂出现，皇帝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尼珂。
　　他们重新坐下。皇帝开口说：“很抱歉，将军，悄悄把交流团的领队从皇宫里秘密带到这并不简单，为了不让这趟出行泡汤，我事前没有和您提过……”
　　尼珂做了一个手势：“可以理解，陛下。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您想问什么？”
　　皇帝没回答，看向了冯远达，后者立刻咋咋呼呼开口了：“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小路！我和将军不熟，我害怕——您先来讲几句吧，陛下！”
　　“那好吧。”皇帝说，转向尼珂，“拜尔雷德将军，我在和我这位旧相识叙旧时发现，德里西对帝国和我存在严重的欺骗行为。但冯远达的抗辩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很犹豫自己到底该怎么决断，因此想先私下征询一下您的意见。”
　　冯远达小声说：“和实情完全是两模两样……”
　　“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欺骗，以及为什么要实施这样的骗局，就请冯博士亲自和您解释吧。”皇帝说。
　　冯远达继续小声说：“你就不能说点对我有帮助的话吗？比如说你听了我的宣讲，心里其实很感动，自发地想帮助我……”
　　“我觉得德里西人的意图很好玩，”皇帝说，“让我认为，帮他们并无太多已知的损害，倒有不少未知的益处。但就凭我自己现在对帝国和皇城的掌握程度来说，我是完全无法帮冯博士实现心愿的。”
　　“这心愿合法吗？”尼珂问。
　　“其实没那么不合法……”冯远达说，接着声音被皇帝盖过去：“我觉得连议会三分之一的支持都得不到。所以我请您过来……如果您的意见是赞同，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些微小的帮助，让冯博士先把理想实现再去询问议会的意见。如果您的意见是反对，那么我把冯博士交给您——”
　　“交给安全署。”尼珂说，“我只是来为您提供私人意见的，不参与这些外交安全方面的事务，陛下。”
　　“……嗯，是的。您提醒的没错，拜尔雷德将军。”
　　冯远达惊奇地看向皇帝，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开口了：“看来你是没追到啊，小路。”
　　皇帝没说话。他微笑着转过头来，注视冯远达。
　　冯远达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接着把脸扭过来冲着尼珂。
　　“好吧，我要开始我的演讲了，”冯远达说，“希望我能说出一些打动您的观点，吸引到您的支持，拜尔雷德将军……想想就觉得真困难啊，我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讲了……”
　　“您可以先从坦白您对帝国和帝国皇帝的欺骗讲起。”尼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