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51、第 51 章 “人人都在

　　皇帝和他这个时段执勤的侍从官走进这个会议室。他没有去坐那个明显是给皇帝准备的主位，而是在一个离那个位置很远，离主讲人很近的地方坐下来。
　　他的侍从官见怪不怪，到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座位上坐下。
　　皇帝和主讲人打招呼：“下午好，塔利亚夫人。真令我意外，竟然是您来给我讲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交流团值机的时间。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离开故乡，飞向遥远异邦——您不请个假去送别卡尔博士吗？”
　　“更早些时候，卡尔已经得到了他母亲的告别。”单调的合生声音说，“谢谢您的关心，陛下。请您把目光放到您面前的投影上。”
　　展示文稿的全息投影应声出现。
　　皇帝如她所要求的那样看起眼前的大纲目录。但很明显，他的心思还在他刚才挑起来的话题上。
　　“我还以为一起吃了那顿饭后，你和卡尔的关系变好了呢，塔利亚夫人。”
　　“卡尔和他家庭的关系一直不差，陛下。”合成音说。
　　“我以为关系不差的家庭，起码不会让家庭成员像我一样，孤零零地离开。”皇帝划拉了一下目录。
　　“卡尔没有孤零零地离开，”合成音说，“他的父亲和弟弟都去送他了。您也没有孤零零地离开，陛下。如果礼仪官听到您这样说会感到伤心——好像自己和那一整个陪伴您一起辞别故乡跨越星海的交流团不存在。”
　　“他们不会听见的——对吧？”皇帝转向他的侍从官，后者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对他点点头。皇帝快乐地笑起来，重新看向宫廷总管。
　　“塔利亚夫人，”他说，“所以我那时候没说错咯？——那确实是你们最后一次活着见面的机会。”
　　“您说错了，陛下。”合成音说，“两周之前的新年是卡尔和我的最后一面。”
　　皇帝不笑了。他抬起手抓了一下胸口的衣襟，接着又把手放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新年。”他说，“人人都在享受他们的家庭生活，而我要穿着制服在镜头前给他们念稿子……你说将军那时候在干什么呢？”他又转向了他的侍从官。这个人看起来更为难了。
　　“……也许是在看您的演讲呢，陛下。”侍从官对皇帝说。
　　“她才不会看我念那些垃圾呢。”皇帝抱怨说。
　　“闲话就说到这里吧，陛下。”合成音说，“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稍等，塔利亚夫人……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和你觉得有必要给我安排这门课，让我，一个在德里西和这个人工智能打了很多年交道的人，来学习帝国人总结的，如何与这个人工智能相处的规章？”
　　“这只是第一部分内容。”合成音说，“第二部分没有演示文稿，希望您集中注意力听我讲解，陛下。”
　　“那恐怕会很难……是什么内容这么神秘？”
　　“神经接驳下的黑客技术。”
　　皇帝停下划拉投影里的目录，认真地打量起塔利亚·华尔加，后者继续说：“虽然您现在的健康状况无法通过安装脑机接口的风险评估，但我们一致同意，应该在那个人工智能到来之前为您普及一些相关知识，让您对可能遭遇的信息攻击有所警觉。”
　　“原来是这样吗？”皇帝说，“他是因为这个选你做宫廷总管的？”
　　“事实上，并非，陛下。他自己是更好的黑客，不需要别人为他提供技术服务。”
　　“……他？”
　　“是的，陛下。”
　　“我没有看到过相关记录。”
　　“是的，陛下。您父亲很重视隐私。”
　　皇帝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他说：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请您开始上课吧，塔利亚夫人。”
　　*
　　斯黛勒敲门，进去。她把刚才通讯里对方顺便管她要的饮料递过去，然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开口。
　　正事说得差不多了之后，她像是不经意间顺便一提，告诉对方：“两周之后我要请个假。”
　　“嗯。”尼珂把转播打开。五年一届的机甲联赛，距离中场休息还有十分钟。
　　她拧开瓶盖，问斯黛勒：“事由是？”
　　“转置手术。”
　　尼珂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不过斯黛勒是了解她的人，知道她没有喝饮料就是她震惊的表示。她像一个恶作剧得逞了一样，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
　　“谁的？”尼珂问。
　　“卡尔。”
　　一小会沉默。
　　“我以为你们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是结束了。但是中间偶尔会约几发。而最近，你知道，我想有一个孩子。”
　　“于是你们就在他离开前特意——”
　　“不是特意的。恰好他问我约吗，于是他到了后，我问他不避孕行不行。算是听天由命吧。”
　　“这不叫听天由命。这叫心血来潮。”
　　“嗯……我不否认。不过——心血来潮干事比按部就班干事总是更吸引人，不是吗，将军？”
　　“如果没什么后果的话，是很有趣。”尼珂说，“但孩子是另一回事了。”
　　斯黛勒联系到尼珂的家庭背景，感到尼珂也许意有所指。
　　“我会做个很负责的家长的，”她说，“不会像艾琳娜殿下似的，请放心。”
　　尼珂喝了一口饮料。
　　“坦白来说，斯黛勒，”尼珂说，“我生命中想对我负责的家长太多了，所以亲生的这对不想负责，对我是无关紧要的……你会通知卡尔这个消息吗？”
　　“当然，他会喜欢这个消息的。”
　　“……卡尔是那种人吗？”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他也像我一样渴望起有孩子了，而是——他渴望在自己离开时，对这里有所牵挂。”
　　“是吗？完全没看出来……在所有人面前，他似乎只表现出了要去研究外星人的迫不及待……”
　　“许多人性的渴望，在床上才会暴露无疑。”斯黛勒说。不知道这话令尼珂想起了什么，她眼神飘忽起来，没再说话。
　　这时候，上半场比赛结束了。主持人开始念大屏幕上的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