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天光》述棠

25、药膏 你慢慢说，

　　沧南一中的食堂其实就在高中部前面一点点，相较于初中部来说并不远，听说是当时考虑到高中生的课业更紧张一些。

　　食堂有两层，一层是校外的流动商贩交租金，口味来说更适合年轻人；二层是学校外包的团队人员，有统一的标准。

　　在经过初中三年的无数次的尝试下，洛沐和万雪一致觉得一楼的一碗香面馆更好吃，尤其是那一碗拌粉，米粉劲道爽滑，拌匀酱料后咸香入味，光是问着就要流口水了。

　　秉持着必须让新同学品尝极品美味的想法，几人最终敲定了吃这个。

　　一踏进食堂，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到处都是学生们交谈说笑声，吵的人耳膜发胀，入目是乌压压的一片，几乎每家店前都排上了长队，一碗香面馆自然也不例外。

　　几人站在队尾老老实实的排队。

　　但时间过去了五分钟这条队伍几乎没动，加上食堂内人员密集，又没空调，几人早已经汗流浃背了。

　　洛沐抬手不住的朝面部煽动，尽管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聊胜于无。

　　还是万雪实在耐不住了，哀嚎道：“好热啊，我想去小卖部买雪糕吃。”

　　莫书秋开团秒跟：“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文浩瀚也被食堂闷得神志不清了，对万雪的提议有些心动，但还是迟疑的问道：“那这饭还吃吗？”

　　“吃啊，为什么不吃，我只是发发牢骚啊。”万雪解释道，转头朝着莫书秋头上来了个爆栗，“你瞎掺和什么？”

　　“嗷。”莫书秋吃痛的捂着脑袋，脸上却是笑盈盈的，没有一丝被打的恼怒。

　　洛沐看着这幅场景，提了个建议：“要不你们先去小卖部买雪糕，买完顺便占个座，然后我帮你们买。”

　　万雪听完觉得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这个法子对排队的人来说不公平。

　　忽然她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两全之法：“那要不这样，采取自愿原则，留下来排队的人的雪糕钱归去小卖部的人请。”
　　“既然你要留下来，那你的雪糕钱我出了。”

　　洛沐犹豫了片刻答道：“也行，那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就行。”

　　此言一出，文浩瀚和莫书秋点点头都觉得可行。
　　只有周言没有发表意见。

　　“你怎么看？”洛沐问他。

　　再正常的一句话，周言却听得不是滋味，她言语间平淡的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一样。

　　“我和你一起吧。”周言说。

　　洛沐张了张口，下意识想拒绝，就听见万雪爽快的答应下来：“也行，正好我们沐沐也有个伴。”

　　“那你的雪糕我包了。”莫书秋潇洒的说。
　　“行。”

　　文浩瀚：“那我呢，我帮谁买呢？”
　　莫书秋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以一副东道主的口吻说：作为新朋友，你就老老实实的享受就好了，以后可就一视同仁了。”
　　“行！”

　　说完，三人把饭卡交给洛沐和周言简单说了自己要买什么，然后径直往小卖部走去，临走前万雪还不忘告诉洛沐，她的那一份钱也刷在自己卡上。

　　他们一走，就只剩下洛沐和周言一前一后的站着。

　　明明周围依旧嘈杂，可洛沐却觉得气氛安静的可怕，几乎是落针可闻。

　　洛沐：“那个……”
　　周言：“你……”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洛沐：“你先说。”
　　周言：“你先说。”

　　周言轻笑了一声，见她并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主动揽下话茬：“你的伤还好吗？”

　　提起伤势，洛沐不慎在意的看了一眼回答：“没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会留疤吗？”周言又问。
　　“不知道啊，应该不会吧。”

　　“那……”周言的手放在口袋，手心捏着那个防疤膏不知道怎么开口。

　　洛沐看着他满脸纠结的样子，引导性的询问：“嗯？怎么了。”

　　“那你看这个你需要吗？”
　　周言眼一闭，牙一咬，从口袋拿出一个物件，摊开手掌放在洛沐面前。

　　洛沐秉持着好奇的想法从他手掌心中接过凑近端详，在拿起的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他的肌肤，前者毫无察觉，后者却清晰的感知到。

　　周言几乎是触电般的收回手，垂在身体两侧。
　　只是那股柔软的酥麻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洛沐拿近看上面的字，就见背后的用处说明明晃晃的写着“防疤”两个字。

　　“这是……给我的？”洛沐试探性的问道。

　　周言生怕她误会，惴惴不安的解释：“这个防疤膏是我之前受伤用过的，亲测有用，不是智商税，想着你也受伤了就带给你试试。”

　　因为紧张，周言说这话的时候是结结巴巴的，和平时那个学神形象完全不一样，有种异样的反差感。

　　洛沐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有说什么。”

　　“既然这么有用，那就先谢谢了。”洛沐拿着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又说：“对了，要收钱吗？”

　　周言起初听见洛沐收下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结果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神色一僵，压根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

　　便也开玩笑的回答：“当然不用啦，你拿我当推销员啦，药店又没给我提成。”

　　洛沐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也是。”

　　言罢，洛沐已经转身拿着周言送的药膏仔细端详研究起来。

　　她的一个转身让周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嘴边。

　　他看着她的背影嗫嚅着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好半晌他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口：“你昨天有不开心吗？”

　　“啊?”
　　洛沐听见他的声音再次转过来，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确认他不是在跟别人讲话，然后不可思议的用手指着自己，缓缓开口：“你问我吗？”

　　“嗯。”

　　昨天？
　　洛沐忘性很大，粗略的回想了一下发现昨天并没有，但要是问今天还真的有一个。

　　“没有啊？”

　　“那我有让你不高兴吗？”

　　这话问的奇怪，在洛沐听来就更显奇怪了，什么叫他有没有让自己不开心？

　　她思考间手指不自觉的握紧双手，拿着药膏的手忽然膈着自己，她也由此想到了昨天医务室听说的事情，连带着当时放学对周言的态度也冷淡了些。

　　洛沐有些意外他能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

　　只是她不知道这话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质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吧，自己有什么立场？

　　她再三斟酌下整理了一套语言逻辑：“那个确实是主要责任在我。”

　　“但是，”洛沐话锋一转，“次要原因还是因为我听说了你骗我。”

　　周言：“啊？”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介意别人对我撒谎。”她再次强调，

　　周言：“你指的是什么。”

　　洛沐心一横索性就把这件事摊开了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上次我生病的时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周言眼睛有一瞬间的飘忽：“怎么了？”

　　还不承认。
　　“你当时在我走后去了医务室对吗，为什么要撒谎？”洛沐质问他。

　　见此情形，周言已经无话可说，只能点头承认。

　　“那你当时骗我说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来的。”
　　“是何居心？”

　　洛沐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出这句话，毕竟太严肃倒显得她别有用心了。

　　“当时确实是去医务室找你了，但说起来其实也并不算撒谎，我当时确实是听说你上着课突然晕倒了，然后去的医务室看望你。”

　　“难道，我作为你的朋友难道不应该去探望一下吗？”
　　“还是说我不是你的朋友？”
　　周言适时流露出失落伤心的神色，只是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其中多少有些演的成分在里面。

　　只是可惜身为当局者的洛沐却看不出。

　　他只是故作伤心，洛沐就已经慌了神，思绪被他牵着走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

　　话才出口，周言假装难过的样子一瞬间戛然而止，身子一僵错愕的看着她。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沐显然也意识到这话有歧义，疯狂想解释，只是越想解释就越解释不清，话到嘴边越说越乱。

　　这种有口难言的滋味不好受，急的她眼眶都不自觉的酸涩起来。

　　“没事，你别哭。”

　　周言不知道怎么变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她抬手接过，嘴上却在为自己辩解：“我没哭，我只是着急。”

　　“嗯，我知道。”
　　“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周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沐。

　　他平缓的语调仿佛于洛沐而言仿佛有某种自带安抚属性的魔力一般，一瞬间抚平她急躁的情绪与内心。

　　等她再开口的时候，说话也有逻辑了。

　　“我们当然是朋友了，我只是当时觉得你欺骗了我，一时气愤所以才……”
　　“才没管理情绪，但是我后面仔细想想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
　　“……”

　　周言听完她一系列的发言，良心难安。

　　毕竟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尤其是在听见她这些将问题都拦在自己身上的发言，更加后悔当时自己的隐瞒。

　　“其实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表述有问题，才让你产生了误会，所以该道歉的是我。”

　　“对不起。”周言郑重地道了歉。

　　本来他还要在食堂这大庭广众之下鞠躬道歉，只不过洛沐觉得尴尬，拦下了他的动作。

　　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再继续有所动作。

　　因为温度还没有降下去，所以这个时候大家穿着的都是短袖的校服，洛沐的这一个举动，仿佛定身咒般直接让周言一动不动。

　　周言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臂被一只柔软滚烫的手抓住。
　　他感觉被触碰到的皮肤灼热的厉害。

　　想要抽离，但又眷恋舍不得这温度。

　　只不过给予他这点温度的人，并不想多做停留，不到片刻就已经移开。

　　周言咳嗽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故作镇定的继续说：“你对我有情绪是正常的，因为这意味着你能够正视你自己的情绪，从而发泄。”

　　“只是我希望，你能在发泄过后，告诉我原因好吗？”

　　这一番循循善诱下来，洛沐的脑负荷已经过载，再不能运转去思考他这话所用场景的对与否。

　　“嗯嗯。”
　　“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