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天光》述棠

24、连廊 没有你在我

　　一整节课下来，洛沐都心不在焉的，心中始终挂怀着班主任对自己的那声嗤笑。

　　她还是做不到给自己洗脑。

　　窒息般的委屈上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顺着食道翻腾，她屏住呼吸强行压下反胃感。

　　下课铃响后几乎是班主任刚出门的下一刻，洛沐就捂着嘴夺门而出，一路飞奔到厕所后反手关上门，喉咙一缩，一股酸水呕了出来。

　　吐到最后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嘴巴里的酸苦味，可她还是不住的想吐。

　　好半晌，她才强撑着直起腰浑身无力的走到洗手池拾掇自己，洛沐捧起一捧水往脸上泼，湿润的面庞，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水。

　　可当其干涸后，洛沐已然冷静下来。

　　她走出厕所，本来想去教室，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应该很是狼狈，脚步一转往反方向走。

　　沧南一中教学楼是高中部三个年级连在一起，右边的尽头是拐角是饮水机，左边尽头的拐角是连廊，两边都能走到别的年级去。

　　而连廊左右两边是风是通的，是个吹风纳凉的好去处，同样也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初中时洛沐就经常和万雪来这边聊天谈心。
　　她自然以为高中也是这样的。

　　洛沐拐过来，就看见一群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男男女女的聚在这边吞云吐雾。

　　同样是蓝白色校服，他们穿的和洛沐身上的却又有些不一样，他们的会更紧身一些，将他们纤细的身形勾勒的淋漓尽致。

　　洛沐这个外来者的忽然闯入，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警惕犀利的眼神，让洛沐有些怀疑。

　　如果不是眼前的场景的的确确是熟悉的沧南一中，她真的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误入了偶像剧里偏僻的小巷，眼前不是学生，而是一群社会小混混。

　　一时间脑子里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一心只有赶紧跑。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调转脚步，前进的动作开始倒退。

　　谁知，她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个男生叫住。
　　“站住。”

　　洛沐闻言还真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

　　不过不是她听话，而是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如果自己不听从他们的话，很有可能会面临一系列糟糕的事情。

　　“转过来。”
　　洛沐低着头转身。

　　“过来。”
　　洛沐靠近。

　　刚一走近两步，洛沐就闻到一股刺鼻焦苦味，熏得她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的微蹙，她想后撤远离些，理性却在制止她。

　　洛沐只能控制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少吸进去一点二手烟。

　　她听见那个男生压低声音威胁道：“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点，歇了打小报告的心思，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沐就已经点头如捣蒜。
　　几人见她这一令一动的行为笑出了声。

　　“好了，明哥你就别逗她了，看给人吓成什么样子了。”说话的是个声音嗲嗲的女生。

　　洛沐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觉得她有些眼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

　　被喊做明哥的人听了这话，不明所以的眼神询问，被她一个眼神给瞪回去。

　　他大手一挥放了洛沐。

　　“谢谢。”洛沐小声的说完这句话赶忙离开这里。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那一群的嘲笑声：“哈哈哈哈哈，你们看这好学生还跟我们说谢谢。”

　　洛沐的心沉了几分，脚下的动作也随之加快，她走后，连廊的那群人依旧在云雾缭绕。

　　一个女生凑到刚刚出声替洛沐解围的女生身边，递给她一根烟问：“夏姐，你怎么就这放她走了，你就不怕她告状？”

　　被喊做夏姐的女生没有立刻接，眼皮半垂，视线慢悠悠的打量了她递来的那只烟，算不上多好，但勉强能入眼，这才勉为其难的伸手接过叼在嘴里。

　　也仅仅只是叼在嘴里，没有后续动作。

　　递烟的女生十分有眼力的凑上前，“嚓”的一声窜出一簇火苗，手掌弯起拢在火苗外侧护着风，不叫其被风灭。

　　橙黄色的火焰映照在她一侧的瞳孔中，此刻她漠然着一张脸，全然没有刚为洛沐说话的和蔼可亲.

　　火焰点燃烟丝，一缕极细的烟雾缓缓上升，夏姐两指夹住烟后浅浅吸了一口，而后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你还是太胆小了，像她这种好学生是没胆量去告状的。”
　　话说一半，她又吸了一口烟，意味深长的盯着洛沐刚刚进的班级继续说：“而且，像她这样的乖乖女是最好玩的。”

　　那女生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旁边的人给拉住了。

　　而这个时候恐吓洛沐的明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还是你有招，那我们就等着咯？”

　　此话一出，其他人互相交换眼神大概也知道了是要干什么，各个眼睛里都是些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

　　另一边洛沐惊魂未定的回到座位，心里是一阵后怕。
　　这时候心都还是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

　　“你刚刚抽烟去了？”

　　文浩瀚闻到她身上的烟味，由此发出疑问。

　　洛沐闻言揪起衣袖凑在鼻尖，这才发现就刚刚那么一会儿身上就沾染上了烟味。

　　她面带歉意的解释说：“不是，刚刚去连廊那边时候撞见有人在抽烟，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沾上了。”

　　“这样啊。”
　　文浩瀚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不论学校好坏，总有那么几个不遵守学校规章制度的。

　　“嗯嗯。”

　　一说到抽烟，文浩瀚忽然想起之前偶然听到的一些八卦：“诶，你知道吗？”

　　洛沐：“什么？”

　　文浩瀚：“你知道吗，之前三中有个成绩很好的女生，居然公然在老师办公室抽烟，并且还是多次，之前都是趁着办公室没人，结果最后一次刚好被老师撞见，最后挨了个大处分，还在全校通报批评。”

　　“不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洛沐继续追问。

　　文浩瀚耸耸肩：“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听说她说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啊？”这荒诞的理由洛沐实在是没想到，也难以理解。

　　什么叫因为一个游戏，背上了处分？

　　洛沐还想再问些更详细的东西，但上课铃不合时宜的响起，也只好作罢。

　　令她有所宽慰的是，这节课不再是那个班主任的课，而是英语课。
　　一上课，洛沐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念都没了，一心只想多吸收一点知识。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在枯燥无味的课程中，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洛沐和万雪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午餐时间一到，洛沐这边还埋头在书包里翻找饭卡呢，一抬头就看见万雪已经手勾着饭卡的挂绳，出现在三班门口。

　　洛沐眼睛一亮，迅速起身往那边走。

　　结果刚走出还没两步，就看见莫书秋脚步雀跃的蹦到万雪面前，用一种油腻中又带有一点欠欠的语调说：“小妹妹，你是来等哥哥我的吗？”

　　“闪一边儿去。”

　　万雪眉头微蹙，抬手，手掌毫不客气的覆上他的脸颊，稍稍用力，直接把莫书秋的脸拨到一旁，紧接着在看到洛沐的那一刻冰雪消融、眉目舒展，换上了一副笑颜，用着莫书秋从来没听过的清甜的嗓音喊道：“沐沐！”

　　洛沐也回之以同样的情绪，激动的喊她：“雪！”

　　紧接着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知道的说是十多个小时没见，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十多年没见，久别重逢呢。

　　莫书秋站在一旁不经意的撇撇嘴，十分艳羡的盯着洛沐，恨不得此刻魂穿到她身上。

　　“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没有我的日子还习惯吗？”
　　万雪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转而两手抓着她的胳膊，如同一个老母亲对孩子牵肠挂肚。

　　谈起印象，洛沐的眼神暗了一瞬。
　　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但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很久，她低垂着头收敛了情绪，再抬头时已然又变回原来的那个样子。

　　她莞尔一笑，继而嘟着嘴撒娇道：“不好，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过的一点也不开心。”

　　这话真假掺半，洛沐说着倒也不心虚。

　　万雪满意的点点头：“哼，没罔我白疼你一场。”

　　她大手一挥又说：“没事，不难过，姐今天中午请你吃饭。”

　　“雪姐，可以带我一个吗？”
　　还没等洛沐回答，一旁的莫书秋的脑袋就从下面窜出来，满脸真诚殷切的看着万雪。

　　“我嘞个豆，这什么玩意！”
　　万雪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五官，惊叫出声，吓得步子都站不稳，后退两步。

　　待看清是谁之后，莫大的惊恐立刻化为滔天的暴怒：“我去你的，给我吓一跳，你等着回家，看我怎么跟叔叔阿姨告状。”

　　莫书秋别的都没听见，就听见她说“回家”两个字。

　　回家？回家！

　　他的心思活络雀跃起来，连情绪管理都忘记做了，他的这幅痴汉样，落在万雪和洛沐眼里，像中了魔一般傻笑，嘴角都收不回去。

　　完了，这孩子被骂傻了。
　　这是万雪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只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因为莫书秋已经恢复正常了。

　　见此情形，万雪一言难尽的盯着莫书秋，所有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生怕再给人刺激傻了。

　　“你们好，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说这话的人是文浩瀚。
　　此刻他稍稍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不开心的萨摩耶。

　　“我不知道食堂在哪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他做足了低姿态，两个女生觉得这个理由也很合理，点点头也就默许了。

　　倒是万雪身后的莫书秋心中警铃大响，他怎么好像从中品出一丝丝茶香？
　　不确定，再看看。

　　三人的队伍由此变为四人。
　　四人出了门就要往食堂走，不过刚从三班前门出来还没走几步，就在二班的后门口遇见了一个老熟人。

　　——周言。

　　周言一个人孤坐在靠门边的位置，粗略往二班里面一瞧，可视范围内除了他意外好像也就没别人了。

　　洛沐惊鸿一瞥，就看见他清瘦的腰板直挺着，身子略微前倾靠近课桌，纤细修长的手指此刻紧紧握住笔杆，在书本上圈圈写写，无端生出无边孤寂感。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瞬，有千言万语在脑海中汇聚。
　　可胆怯让她没有勇气开口。

　　莫书秋：“诶？周言？”

　　周言听到有人叫自己，思维从题海中抽离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四个人乌泱泱的站在二班门口，围的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但他眸中并无讶异，眼神平淡无波，反倒像是对此早有所料。

　　“怎么了吗？”周言开口询问。

　　莫书秋：“午饭时间怎么不吃饭，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周言闻言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洛沐，又瞧了眼离洛沐只有一步之隔不到的文浩瀚，随后很干脆的合上笔盖点头答应：“好啊。”

　　经此一遭，
　　最初理应只有洛沐和万雪两个人的午餐时间，再经过莫书秋、文浩瀚、周言三人的陆陆续续加入。
　　从最初的两人队，又变为现在的五人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