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取代计划》莉莉安Lilium

7、练习 “有礼貌”

　　江显清的电脑是考上大学后二手收的，自己改装升级过一次，大一大二用着还好，今年为了尽快赚到足够多的钱，杂七杂八的活儿接得多了，这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有些撑不住了。
　　前段时间就经常卡顿，今天终于“不负所望”，彻底死机。

　　江显清很有先见之明，该用的东西一直都留有备份，他和陈循说了一声，借了家里的台式电脑，继续回单主的消息。

　　陈循端着水杯溜溜达达进了书房，江显清还在敲键盘，回复消息的间隙抬头道：“我会尽快换新的笔记本，可能……要借用家里的电脑一周。”

　　江显清承认，因为身边就放着一台高配置的台式机兜底，他在明知道自己的笔记本状态不好的情况下，还一直拖着没买新电脑。
　　江显清想买一台配置高些的笔记本，可配置和价格，总要有所取舍。

　　他一直在二手平台上碰运气，目前看来，他的确是没什么好运气。

　　“你来这儿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了，电脑你随便用。”

　　陈循走到书桌旁，漫不经心拉开江显清身旁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陈循半倚着书桌，喝了口杯子里的水，随意介绍道：“买台式的时候一起买的，我平时用的是另一台笔记本，这个用不上，你上课不是也要用笔记本吗？先拿去用吧。”

　　江显清看了眼抽屉里的电脑。
　　他不是傻子。

　　一台电脑还说的过去，再来一台笔记本。
　　谁会闲的没事买这么多电子产品放家里落灰？

　　难道是嫌抽屉里太空了所以一定要放点东西吗？
　　江显清想，眼前的人应该没有这样奇怪的癖好。

　　他只是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显清想不出来任何合理的解释。

　　少顷，江显清开口道：“……谢谢。”

　　江显清需要这台笔记本。

　　他也实在无法拒绝，一个人对他迂回的善意。

　　江显清抬头看向陈循，看着陈循眼底常有的浅淡温和的笑意，又认真说了一次：“谢谢。”

　　陈循捧着马克杯笑了一声，对江显清眨了眨眼，调侃道：“不客气，‘有礼貌’同学。”

　　江显清：“……”

　　见陈循没有离开的意思，江显清快速和单主确认完项目的细节，重新看向坐进了书房沙发椅里的陈循，等着他说话。

　　陈循道：“普尔泰医生那边已经订好了机票，他和他的团队下周就能过来。”

　　江显清面色一喜，陈循道：“你的邮箱是什么？我把对方的回复抄送一份发给你，里面有你妈妈的病情分析报告。”

　　江显清报了他的邮箱，很快，陈循将邮件转给他，江显清立即在电脑上查看。

　　潘秀云的情况不算太坏。

　　分析报告里说，在国外，病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的病人有过治愈的案例，虽然术后仍然需要长时间的悉心护养，但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地。
　　普尔泰医生贴心地在邮件里附件了几份公开的医疗记录，报告书里有很多专业术语，江显清读得很仔细。

　　“你能看懂？”陈循问。

　　“基本上。”江显清解释道，“妈妈确诊的时候，我在网上查过不少文献。”

　　看着江显清专注的神情，联想到书中他独自面对一切时的艰难，陈循心中蓦的一软。

　　陈循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那正好，等普尔泰医生过来都不用再找翻译了，你们可以直接沟通。”

　　“呃……”江显清明显卡壳了一瞬。
　　原本专注的视线也从电脑投向了陈循。

　　“怎么了？”陈循问。

　　实际上陈循也只是随口一说，就算江显清不用翻译，普尔泰医生也需要翻译。不过，看到江显清脸上的犹豫，陈循到了嘴边的话一转，他问道：“有什么困难吗？”

　　江显清稍显尴尬道：“……我只是能看懂，我的口语很差。”

　　“是吗？”陈循扬眉，他想了想，干脆直接切换语言系统，用英语说道，“你用英语和我对话试试。”

　　江显清顿时更尴尬了。

　　然而在陈循鼓励的注视下，江显清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只好试着开口，用英文道：“我……我们的省份当年高考不考听力，平时也很少有机会使用英语，所以……”

　　江显清从来没有这么局促过。

　　他知道自己的口音很难听。

　　他的英语成绩不差，笔试成绩次次接近满分，但口语是他的短板。整个中学时代，除了上课集体朗读课文，他几乎没有开口练习英语的机会，就算有，也没有人能帮他纠正口音。

　　“听力呢？你的听力怎么样？”陈循问。

　　“呃……考试可以，我已经考过六级了，普通对话的话……我在学校听英文讲座，台上的人说得快，有连读，可能会错过几个单词，大致的意思能明白。”

　　陈循心里有底了。

　　江显清的发音不好，是很明显的中式口音，对话时的语气连接词也太多了，但语法和用词都没有明显的错误，所以，他最严重的问题，是不敢开口说。

　　陈循依旧用英语道：“这不是说得挺好的？平时多练一练，很快就能习惯。”
　　陈循又问：“你平时看欧美电视剧吗？”

　　江显清摇了摇头。

　　“电影呢？”

　　江显清继续摇头，表情持续尴尬。

　　别说欧美电影，就连国内的影视作品江显清也只是小时候跟着家里的大人看过一些。
　　后来……家里的电视被砸坏了，一直没换过。到了高中，江显清有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是比现在这部老年机还难用的机子，基本上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听歌都够呛。

　　硬算起来，江显清只在学校里完整看过几部电影，至于对电视剧的记忆，大多来自身边同学课间的讨论。

　　正因为他跟不上潮流，什么都不懂，从初中开始，江显清就很难再融入群体。

　　直到上大学，江显清有了自己的电脑，才陆陆续续看了一些过去同学们讨论过的热门影视作品，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即使看了，也没人可讨论。
　　后来课业忙起来，江显清就很少把时间浪费在娱乐上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在家里尽量都用英语交流。”陈循宣布。

　　江显清呆了一下，下意识换回中文，问道：“什么？”

　　问完江显清就明白过来，陈循是要陪他练习口语。

　　所以，“为什么？”江显清问。

　　陈循选了个讨巧的答案：“多一向技能又没坏处。”

　　江显清张了张口，看着不远处穿着睡衣、懒洋洋蜷在沙发椅里的人，对方的态度就像是在告知他今晚吃什么，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事，让他没有可以反驳和质疑的空间。

　　江显清看回电脑里的病历，半晌后，留下一句：“……谢谢。”

　　陈循听完笑得不行。

　　他回道：“不用客气，‘有礼貌’同学。”

　　……

　　周末，江显清去医院看望母亲。自从换了单人病房，潘秀云的精神好了不少。原先的三人病房里有个病人经常半夜咳嗽，潘秀云一直都休息不好，只是不想再给儿子添麻烦，才没提起过。

　　江显清竭尽所能想给母亲更好的治疗，更好的生活，温彦答应帮他支付大部分的治疗费，江显清就将他余下来的一点钱给母亲定了单独配给的营养餐，要比普通的盒饭贵，但味道会好很多，江显清想让母亲吃得好一些。
　　至于水果，也是每周都买新的带去医院。

　　这几次来医院，江显清发现病房里总是有新鲜的果切，潘秀云说是送饭的人一起送过来的，江显清立即猜到是陈循的安排。

　　不知不觉间他欠下的早就不只是那几十万的治疗费了。

　　江显清暂时没告诉母亲，会有国外的医生过来参与治疗，怕潘秀云有压力。

　　“医生最近在研究新的治疗方案，可以更好地控制你的病情。”江显清握着潘秀云的手道，“妈，你放宽心，你的病一定能治好，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潘秀云看着江显清比起以前健康了许多的脸色，由衷开心道：“欸，妈的心宽着呢，最近护士也说我的状态好多了。”
　　江显清对妈妈笑了笑，放心了不少。

　　晚上回到家，江显清多了一个临时小任务。
　　陈循邀请他一起看电影。

　　客厅的大灯熄灭，只留下一盏沙发边的落地灯，公寓里的电视屏幕很大，江显清却难以集中注意力。

　　他总觉得这个气氛很怪。

　　陈循还准备了可乐和爆米花，江显清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仿佛看得很认真，可他的耳朵却一直在听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电影播到一半，陈循按了暂停，问江显清：“你觉得怎么样？”

　　“嗯？”江显清回过神。

　　“剧情，你觉得这个剧情怎么样？能猜到后续的发展吗？”

　　江显清没想到看电影还要交流观后感。

　　不，观中感。

　　他们此时仍然在用英语交流，所以江显清很快明白了陈循的意图。

　　这一个多小时里的心猿意马霎时烟消云散。

　　江显清回忆着刚才从眼前掠过的、没怎么过脑子的画面，试着说了一些自己的观点。

　　由于不是简单的日常对话，而是要谈论具体的剧情和对剧情的想法，江显清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去整理思绪，他说得很慢，陈循没有不耐烦，通过对话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纠正着江显清的发音和表达方式。

　　江显清的态度逐渐认真了许多，同时，心中也在惊诧和他对话的人过于熟练的口语表达。

　　江显清知道温彦以前上的是国际学校，因为莫文卿的事，才没能出国留学，可现在纠正他发音的人，对英语的熟练程度不像是在学校里学出来的，就仿佛，他曾长期在全英环境里生活过。

　　一场电影看完，陈循牌口语小课堂结束，他拍了拍江显清的肩膀，说道：“人要学会劳逸结合，看电影是为了放松，平时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今晚就早点睡吧。晚安。”

　　江显清原本还正襟危坐着，听完陈循的话难得失笑。

　　刚才逼得他每一句台词都不敢错过、聚精会神看完后半场电影的人，明明就是眼前这个人。
　　结果对方现在又让他别太紧绷。

　　可是神奇的是，不过被拍了下肩膀，江显清方才那种仿佛在和老师对话的紧张感又荡然无存了。

　　这一晚，江显清少见的睡了个好觉。

　　周三下午江显清没课，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了公寓。

　　晚上他们又看了一部电影。

　　当然，仅仅一周，江显清就是再天才，也不可能突然就解锁第二母语，但他的学习模仿能力很强，只要习惯了开口去说，对话过程中很快就减少了卡顿的次数，稍简短一些的对话，基本可以做到流利表达。

　　于是等到四月十五日，普尔泰医生的飞机落地的那天，江显清想到要和对方沟通母亲的病情，心情也没有太过紧张。

　　普尔泰教授的日程排得很满，也是因为江显清母亲的病太过罕见，病历难得，才会专门过来一趟。大约待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要赶着回国。因此他没有耽误时间，当天就和院方的人对接，安排了会诊。

　　陈循陪江显清一起赶去医院。

　　进了医院，陈循先见到了一个人，是温彦的大哥温荣身边的助理，也是帮他联系到普尔泰教授的人。

　　看出助理有话要说，陈循轻声对江显清道：“你先去陪阿姨吧，等下要过去那么多人，别吓到她。”

　　江显清看了前方一身商务西装的助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先一步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