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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贤士躬身择主 “他们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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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宁珂还没下定决心踏入这逐鹿天下的纷争里去。
这一夜,宁珂独自坐在阶前,回忆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经历。
身后是朱红门扉,脚下是齐整的砖石,耳边朔风呜咽,屋檐上还斜坐着道猩红身影……周遭一切,都还带着疏离和陌生感。
唯有举头望见的这轮皓月,清辉如练,有几分熟悉。
他曾只想避世。
可惜世事如网,避无可避。
翌日天光微亮,宁珂刚走到大门口,便听得一阵震天动地的锣鼓声,自远而来。
动静之大,仿佛要将整个长寿县从沉睡中喊醒。
而且这锣鼓声越来越近,显然认准了这处宅院,就是朝着宁珂来的。
宁珂嘴角抽了抽,心头暗叫不妙。他差点忘了,苏弈是个行事癫狂的人。
所谓癫人做癫事儿。
宁珂已经猜了个七八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多尴尬的场面了。
真想立马长出一对翅膀,直接飞走,落个清净。
脑子里还在想着,锣鼓声已经到了近前,在大门口戛然而止。
萧朔原本横身挡在宁珂身前,看清为首的人,又悄悄后退两步,抱胸立到他身后,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那为首的人,正是苏弈!
他今日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身着一袭崭新的儒衫,鞋履干净锃亮,浑身上下打理得清清爽爽、整整齐齐。
他身后跟着的队伍,更是声势浩大,一眼望不到头。
前排是十几个赤着臂膀的壮汉,个个腰板挺直,神色肃穆,手中各执锣鼓。此刻虽停了敲击,却依旧神色凝重,气场沉稳。
中间是两队象人舞俑,身着绘彩兽皮,头戴兽首面具,方才一路腾跃翻滚,引得百姓惊呼不已,此刻则屏息凝神,静立一旁。
再往后,是一群扎着总角、摇着五彩小旗的稚童,眉眼间满是雀跃。
而队伍外一圈,则围满了被这动静吸引来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个个神情兴奋,踮脚张望,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苏弈目光灼灼,一步一步,径直走到宁珂面前。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袂,朝着民众,声音洪亮地道:“长寿出青衫,郎君心昭昭,施药济民治疫疠,开仓赈贫救万民……”
一番公式化的言辞,将宁珂的仁德和功绩历数了一遍!
历数完,他猛地转身,从身后壮汉腰间抽出一柄镏金吞口的华丽宝剑。
只听“锵”的一声,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寒芒……
苏弈没有半分迟疑,剑锋在自己手心狠狠一划。顿时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围观的百姓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苏弈撩起儒衫下摆,“噗通”一声,朝着宁珂,重重跪下。
他双手高擎着那柄染血的宝剑,“寒门苏弈,愿躬身追随青衫郎君,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好一场生动又浮夸的戏码!
宁珂着实被这阵仗给惊住了,全程呆若木鸡。
围观的百姓见宁珂迟迟没有动作,先是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青衫客,济世安民!宁郎君,明德昭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宁珂的视线缓缓移动,从欢呼雀跃的人群,移到苏弈挺直的肩背,最后定在青石板上那几滴血迹上,良久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这是,骑虎难下了啊。
百姓自然不知道苏弈此举背后的深意,只不过是凑热闹而已。可宁珂却清楚,苏弈这大张旗鼓地投靠,意味着自己从此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彻底被推上了这乱世的风口浪尖了。
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仍在继续。
宁珂定了定神。
实际上,昨夜台阶前久坐,夜风已经吹散了他的犹豫。
避无可避,便不必再避。这乱世棋局,争一争,也无妨。
宁珂收起脸上的愣神,上前一步,从苏弈手中接过那柄沾血的宝剑,一手斜举着剑,另一手轻轻扶起苏弈,“苏先生请起。”
苏弈抬头与宁珂对视,眼底倒是没有促狭之意,而是赤城一片。
宁珂被他这情绪感染,也收起了心底最后一丝戏谑,认真道:“苏先生一片赤诚,宁某岂能相负?”
他又转头看向一众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所见,苏先生以血明志,愿追随宁某。他愿追随,我便敢接下这份信任。往后,我二人必同心同德,为百姓谋福祉,共护苍生,在座诸位乡亲,便是见证!”
百姓们欢呼声顿时更加响亮,锣鼓声适时地再次响起。
待这热闹散去,已是半个多时辰之后。
宁珂领着苏弈进了屋内,吩咐卫宁为他包扎手心的伤口。
望着院子里被请进来的那些壮汉、孩童和舞俑,宁珂低声道:“你这演的是哪一出戏?”
苏弈脸上方才视死如归的悲壮已经散去,他狡黠地嘿嘿一笑,“怕世子你半途反悔,打退堂鼓罢了。既然决意追随世子,自然要昭告天下,我苏弈已择得明主,再无退路。”
“你的明主,怕是要被你架在火上烤了。”宁珂无奈道,“你这行径,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各州郡,到时候各地势力都会知晓。我可就成了诸侯共瞩的棋眼了。”
苏弈笑道:“你本来就是。”
宁珂无奈道:“我如今不过困在这小小长寿县,从上到下,能调动的兵马不足一千,且手下幕宾还各有其主,身在此而心在彼,并非真心归附,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说着,他目光扫过卫宁,又落向萧朔。
苏弈也顺着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轻笑一声:“未必如此。”
卫宁没有做声,只低头做事。
萧朔则轻哼一声,“他如今确实只有一座县城,手中兵马寥寥,这境况,如何成事?”
苏弈挑眉,“若我苏弈的加入,只能让世子依旧困守一隅,起不到半点扭转乾坤的作用,那我苏弈,又有何颜面立于世子麾下?”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呼喊:“苏先生!”
原来是刚才跟着苏弈一同前来的壮汉其中一人,等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宁珂看向门外,“这些人,都是你的部属?”
“不是,我哪有部属?”苏弈单手理了理衣襟,一脸坦荡地摇头,“都是雇来的。哦,对了,我囊中羞涩,这雇人的工钱……还得劳烦崇安你垫付一下。”
宁珂:“……”
“放心放心,花不了多少银钱。”
此时,卫宁已替他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苏弈起身,指了指那群稚童,“这些小娃娃不用给多少,够他们买几颗糖吃就行。”
离门口最近的那名壮汉听到了他的话,当即开口反驳:“不行啊,苏先生。小娃娃也得算工钱的,这些都是我们从街坊邻里家借来的孩子,回头我还得把工钱给他们爹娘,得算人数。”
苏弈迈步走出门去,眉头一皱:“借几个孩子凑个声势,能值几个钱?你们可别胡乱开价,他们怎么能算人数?最多算个道具。”
“怎么就不算人数?”
“……”
苏弈居然跟那群壮汉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宁珂站在门内,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一阵头大。
真是诡异的热闹劲儿。
苏弈办事雷厉风行,投靠宁珂的第二日,便拉着宁珂、梁信、卫宁和萧朔在堂屋召开了议事会。
他为宁珂定下的第一步棋,便是拿下金家在临近三县的所有产业。
苏弈此前已从梁信口中得知了宁珂的基本境况,包括彭虎留下的最多可调动三县的驻守兵马的令牌。
“金家在长寿县的所有产业已尽被收下。除长寿县外,金家产业分布最广的两个县,便是番笼县与桃林县。”苏弈沉声道,“金家倒台之后,其名下产业正处于无主的境况,这两县的县令必然早已虎视眈眈。若我们不尽快动身接管,怕是要被他们私吞大半,白白错失良机。”
苏弈顿了顿,又道:“崇安你此前抗疫救民,早已深得三县百姓的民心。如今既有兵权加持,又有民心所向,我即刻便动身去与那两县县令谈判,他们必定会乖乖配合。”
宁珂沉吟道:“他们按理该听命于太守,怕是不会轻易配合我们。”
苏弈笑道:“崇安有所不知,洧川周边数县的县令,多年来都未曾有过变动,皆是早年由朝廷直接任命。他们即便要听命,也该是听命于朝中。”
“这些县令,本就迷茫,不知该依附于谁。朝廷派兵围住洧川郡城的消息,他们定然也已听闻,心中只会更加惶恐无措。此时我们上门谈判,正是最好的时机。”
宁珂想了想,点头应允,“那便派你前往两县与县令谈判。切记注意分寸,尽量避免冲突。现下还不是开罪他们的时候。”
“放心。”苏弈颔首应下,“我自有分寸,定不辱使命。”
苏弈本就深谙合纵连横之术,口舌凌厉,最擅长与人谈判周旋。
番笼县流民问题最为严重,县令半年前就曾一度想要弃县而去。苏弈抓住这一点,向县令许诺,会帮他彻底解决流民安置的问题。
桃林县的疫病仍十分严重,县令正为此事焦头烂额,苏弈便许诺为其供应充足的药材,并派遣懂得医术之人前往协助治疗疫病。
再加上跟随在侧的梁信适时展露军威,不过三日光景,苏弈便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幸不辱命啊,崇安。金家在桃林和番笼两县的地产、商铺等一应产业,尽数登记造册。”
宁珂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接管三县的金家产业只是第一步,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因为名正言顺有了这私人地产,宁珂才可以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要从这小部分地产开始,一步步向外推广那条所有穿越人士必走的道路——土地公有。